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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傳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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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這是知道?」

薛白道:「將軍是太宗皇帝之後裔,宗室之貴胄,如何會關心我一個賤籍出身的奴隸的身世?」

「我聽到一些傳聞,想警告你幾句話。」

說話間,李峴臉色逐漸嚴肅了起來,壓迫感十足。

「我希望你不會因這些捕風捉影的謠言,起了貪心,逾了規矩,覬覦本不屬於你的東西。」

薛白聽到一半,已打起了全部精神應對。

一直以來,他故意縱容著那謠言,每個聽到的人都驚疑不定,懷疑他是皇孫,卻又不敢說。唯有李峴一句話直指事情真相,點出了他的野心。

薛白不確定這話是因為巧合,還是因為自己被看穿了。他思考著如何應對,想不到更好的回答,於是道:「我沒聽懂將軍在說什麼。」

「沒聽懂無妨。」李峴道:「但人首先得知道自己是誰,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是,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李峴能感受到薛白骨子裡那份傲氣,他壓不住,不免感到了隱隱的憂心。

~~

天不亮,太原城衙署的側門已被打開,走出一隊披甲的士兵,其中還牽著一輛馬車。

他們執著火把,趁著黎明蒙蒙亮的天色,趕向了太原城的南門。

城門前,已有幾道身影等候在那裡,上前攔住了這支要出城的隊伍,道:「讓我再見見節帥。」

馬車遂停了下來,帘子掀開。車廂中,王忠嗣愈發顯得虛弱,抬眼看去,見到了王難得、李晟,卻沒見到薛白。

他深知哪怕自己回京扛罪,此番薛白的罪責亦不小,最擔心的就是自己離開後薛白也受到重懲。

「薛白呢?」

「我們出驛館時,他猶在與李峴夜話。」

王忠嗣稍稍放心了些,又問道:「沒出什麼事吧?」

王難得上前,附耳低語道:「從楊光翽那傳了一點不好的消息……」

聽著,王忠嗣呼吸漸重起來,艱難地咳了兩聲。

因為他也經歷過,所以最反感為將者在外為國效忠時,被牽扯進儲位之爭或類似的權力鬥爭當中。沒想到薛白這般年輕便要遭遇此事。

「走吧。」

押送王忠嗣回京的士卒已經催促起來,放下了車簾。

隊伍繼續起行,在城門前只略等了片刻,便到了開城門之時。

「稍慢!」

王忠嗣聽出了薛白的聲音,當即請隊伍停下,掀簾看去,正見薛白在前方勒住韁繩。

「可有變故?」

「放心。」薛白上前,鄭重執了一禮,道:「托節帥的福,李將軍願意保我,斷不至於讓人對我潑髒水。」

「那就好。」

「河東還有兩個好消息,繼任節度使與副使的是高仙芝與李光弼,必能守住戰果,對犧牲的將士有所交代,對節帥有所傳承。」

王忠嗣很欣慰,招了招手,讓薛白更近些,緩緩道:「我盼著在他們之後,你能守住大唐社稷,成一代名將。」

「好。」

薛白只來得及應一個字,押送的隊伍已然起行,強行結束了他們的對話,出城馳向古道。

驅馬跟了一段路,薛白還是勒住了韁繩,心知往後也許再也見不到王忠嗣了……

~~

李峴在城樓上站了一會兒,看著薛白相送王忠嗣的畫面,若有所思。

昨夜有些話題他們還沒有聊完,為了給王忠嗣送行而中斷了一會,待薛白從城外回來,兩人遂去了汾河邊的酒樓坐下,又點了早膳。

「將軍怎不去送王節帥?」

「朋友之間的情誼前幾日已敘過了。」李峴道:「押他回京卻是公事,公事公辦,不必送。」

薛白道:「也是,將軍回長安復命時還可與他敘舊。」

李峴側頭看向窗外,一夜未睡,眼睛浮腫。

他是個行事果斷的人,此時開口卻是帶著些猶豫,緩緩道:「還有最後一件事要談,目前為止,你的任命還是常山太守……」

「將軍想讓我去常山嗎?」

「此前說過,要保住你,首先要讓聖人知道你做事是在奉旨而行。」李峴道:「你是在往常山的路上,恰逢其會,卷進了王忠嗣、安祿山的衝突。」

「好。」薛白應了,當即起身。

李峴道:「你考慮好了?」

薛白問道:「我有選擇?」

兩人都很清楚,常山郡地處河北,是安祿山的勢力範圍,薛白過去了會非常危險。而王忠嗣犧牲自己換取李峴出手保下薛白,顯然是不希望薛白死在常山。

可當李峴答應王忠嗣之時,還未看到楊光翽的那一封信,也還未感受到薛白骨子裡那股傲氣,以及隱隱的叛逆精神,不得不說,昨夜開始,他因此有些遲疑還要不要繼續保護薛白。

「有。」

李峴是重諾之人,最後還是應道:「你若沒把握在常山活下來,可以不去。」

「那我豈非抗旨不遵了?」

「我會想辦法。」

「將軍會在河東待到李光弼、高仙芝赴任?」

「那是自然。」

薛白又問了一句奇怪的話,道:「如今是天寶十二載?」

「當然。」

「好,我去赴任。」

「不再想想?」

「困了,睡醒再啟程。」薛白揮揮手,轉身就走。

李峴點好的早膳還未端上來,且他已經又餓了,獨自坐在那等著。

「哦。」薛白停下腳步,道:「我們有了一些好的改變,保住。」

「什麼?」

李峴尚未聽懂,薛白已經離開了。

~~

四月的天氣,桃花已經謝了,薛白沿著汾水走了一段路,落得滿身都是花瓣。

他回到驛館倒頭便睡,睡醒時已是中午,猶招過刁丙,問道:「我們出城到城東驛投宿,來得及嗎?」

「怕是要走一段夜路。」

「走吧,收拾行李,往常山上任。」薛白伸了個懶腰,道:「月下走一走也好。」

「月初的月亮可不亮。」

話雖如此,刁氏兄弟已利落地收拾著行李。

刁庚忍不住問道:「郎君之前一點不急著往常山,今日怎這麼著急?」

「河東有了好的結果,再接再厲。」薛白道。

他原本奉王忠嗣占據河東的計劃更冒險些,如今有了李峴相助,雖說彼此也有些小矛盾,但也算難得有了相當厲害的隊友,那便可試著拿下常山郡了。

首先,常山離太原並不算遠。這是相對於范陽到太原的距離而言。

從太原往東,經井陘穿過太行山,就能到常山郡。而薛白輕車簡從,顯然能趕在安祿山回到范陽之前就抵達常山,安祿山是大軍行進,再加上消息來回的時間差。薛白甚至有可能搶出一個月的時間經營在常山的勢力。

他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常山太守,手持告身官符上任,名正言順。還能趁著現在李隆基沒注意到他,表現得是在奉旨行事。在後續與朝廷扯皮時增長優勢。

更重要的是,若是他能經營好常山,便可以成為擋在安祿山造反路上的一隻攔路虎。

暫時而言,阻止了安祿山謀奪河東,再在其從河北南下的路上釘一枚大釘子,也許真有希望阻止,或把安祿山叛亂的影響降到更小。

眼下是天寶十二載,離歷史上安史之亂的爆發還有兩年,薛白不確定自己帶來的改變是否會讓這場叛亂或提前、或延遲,甚至不發生。

他能做的唯有星夜兼程……

半月之後,代州。

安祿山近年來腿疼得很,連騎馬也不能久騎。

故而他的隊伍從忻州北歸的速度並不快,一邊走,一邊還懷揣著對太原的覬覦之心。

如果朝廷處死王忠嗣之後,依舊是楊光翽那樣的廢物守著太原,他也可以考慮殺個回馬槍,先占據河北,再以契丹威脅為由,請求聖人讓他兼任河東節度使。

然而,前來宣慰河北的既是李峴,這種想法便漸漸消了。只衝著信安王李禕在河東的威望,安祿山就不敢輕易對其兒子出手。

四月十八日,有消息從朔方傳來,安祿山看了,招過他幕下的諸位謀士。

「還好聽了張通儒的,朝廷讓李光弼守河東,強攻豈好輕易攻下來,到時沒準備好就成了造反,可就壞了。」

范陽諸將多數未聽過李光弼的戰功,紛紛不屑,認為除了王忠嗣,旁的將領只怕連鎮住河東的驕兵悍將都做不到,更何談擊敗他們。

安祿山大怒,叱道:「安思順都無比推崇的人,你們不服?仗打不贏,一天到晚只會嚷嚷!曳落河軍都沒了!」

眾將不敢言語,心中卻甚感失望,行營中士氣難免低落。

這種情況下,卻有一股勢力悄然在他們當中壯大起來,鼓舞著他們的信心。

「府君真正可以憑藉的,根本不是八千曳落河,而是我們河北的將士!」

說話的是高尚、嚴莊,而站在他們背後的是安慶緒。更讓諸將訝異的是,一向孤僻的崔乾佑也在。

崔乾佑人狠話不多,很多時候都不說話,但他在,就是一顆定心丸。

「我們有個計劃。」嚴莊繼續說道,「回了范陽以後,朝廷必定為了安撫我們而重懲王忠嗣,那些蠢貨必定以為這就是府君的目的,他們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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