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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內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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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也逃不掉,因為聖人才是罪魁禍首……

「不是,只是讓我為慶王李琮造勢。近一年來,朝堂雖為楊國忠所把持,可暗地裡,薛白利用李琮的儲君名義,以錢莊、報紙為觸角,拉攏了許多州縣官吏、邊鎮校將,我奉命做的一直也是這些事……」

「數百人支援洛陽還帶輜重?能是什麼?」嚴莊道。

「倘若信不是安守忠寫的呢?」

達奚珣心想,瞞得過聖人嗎?

「沒有。」

安祿山聽了,這才意識到宮中那兩座高堂太高了,任何一座要是倒塌了,都有可能砸到他,不由悚然而驚。

「我做了個夢。」安祿山提及此事還有些驚魂未定,喃喃道:「我夢到,我登基那一日,薛白忽然來了,炸塌了整個明堂。」

「他與二人是族中兄弟。」

不,聖人知道。

如今,顏真卿在哥舒翰麾下為行軍司馬,阻叛軍主力於潼關。顏杲卿則率軍坐鎮雍丘,阻叛軍掠奪江淮。兄弟二人皆是叛軍的大敵。故而嚴莊一聽到這個名字,當即就警惕起來。

他猛地驚醒,於榻上坐起,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已經被汗水浸透了。方才那是夢,因為留台戶部侍郎根本就不是楊冽,楊冽是一個因不願配合他們而死掉的官員。

「那木箱在何處?」

「城外傳來的?」安祿山再重複了一遍,終於從驚恐中恢復過來,道:「去把嚴莊、阿浩喊來。」

「喏!」

~~

是夜,陷入噩夢的還有達奚珣。

「盧弈官位不低,為何會被你們拉攏?」

「顏春卿?此人與顏真卿、顏杲卿是何關係?」

安祿山眼神沒有聚焦,可殺氣卻不減,嚷道:「我讓你們把洛陽城內有可能投降薛白之人都殺盡!殺殺殺!」

嚴莊遂再次讓人用刑。

嚴莊捧著茶盞吃了一口,滿嘴都是茶沫,使得他神情也有些苦意。許久都沒再說話,等著搜查的結果。

把那些信封拆開來一一看過,多是朝廷重臣給達奚珣回信。其中有封家信,字跡娟秀,訴了些長安之事,說遣人帶了禮物給阿爺,該是其女兒寫的。另外,還有封達奚珣的手筆,想必是城陷時沒來得及寄出去,乃是對楊國忠的阿諛奉承。

「我們毀了社稷的根基,它也要毀了我們。」

他雖不承認,可心底里卻知曉薛白比自己有本事,那樣的人擬出的國策,他確實是願意看看。可惜,安祿山屠了洛陽數千官吏,短時間內大燕朝要想變革,恐是很難了。

血泊中,那留台戶部侍郎還在念叨不已。

「還不招。」

二人匆匆入宮,見了禮,嚴莊看安祿山滿臉都是汗水,問道:「聖人,可是出事了?」

唐軍夜夜偷襲,試圖用炸藥炸開城門,雖然幾次都沒成功,但這動靜帶給洛陽城內叛軍的威懾卻是極大,眼下叛軍人心惶惶,李豬兒心底其實也很害怕,不敢在安祿山面前表露罷了。

「招,我被貶之後,無人願意伸出援手。達奚盈盈遣人找到我,將我安排回洛陽養老,說是還了我當年的養育之恩。」

~~

洛陽城西北,宣輝門。

混亂之中,卻有將領悄然把一封箭信塞到了安守忠的手上,他打開一看,臉色頓時一沉。

薛白正坐在案幾後對著一張地圖發呆。姜亥不小心看了一眼,只見那地圖中所畫橫平豎直,較大的幾個字分別是「圓壁城」「玄武城」「左藏宮」「大內」,似乎是一張宮城圖。

薛白沉吟著,臉色泛起些擔憂之色,道:「我懷疑安祿山已經不相信安守忠了。」

「插皮!」

殿內燈火昏暗,奇怪的是安祿山沒有因此發火,只是往前走著。走了好幾步,李豬兒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安祿山眼睛已經快壞掉了。

「這……」

田乾真道:「朱希彩就在薛白軍中,而洛陽城內未必沒有下一個朱希彩。甚至,在聖人進入洛陽之前,難保他沒有提前安插人手。」

「留台御史中丞盧弈。」達奚珣道:「達奚盈盈正是託了他的關係,將我調回洛陽。」

「末將這才明白,郎君今夜偷襲,目的並非在於破城,而在於它。」姜亥指了指桌案上的地圖,道:「可竟是連我也不知,這是誰給郎君的,還有無別的信件。」

「繼續說。」

安祿山先是問道:「城外這動靜,薛白不會殺進來吧?」

「殺!」

「是!」田乾真當即應下。

可怕的慘叫聲登時充斥了牢房,達奚珣捱不過刑,只好招供,他聲音虛弱,斷斷續續,但為了不受刑,還是想盡辦法多說一些。

血流得他滿身都是,濕漉漉的,接著,似乎聽到了楊冽正在喃喃自語著,鬼使神差地,他於血泊之間把耳朵湊到了楊冽嘴邊。

「嚴相?我冤枉啊!這些,只是防身用的啊。」

「達奚公好雅興,夜半不眠,還在品茗。」嚴莊在達奚珣對面坐下,道:「猶記得天寶六載,我只是一介舉子,你已是吏部主官,如今我可有資格與你對坐?」

達奚珣恐慌道:「想必,想必是火藥。哦,我那些物件,便是向顏春卿手下一人買的啊,用來防身的。」

嚴莊隨手就把茶盞里滾燙的茶潑在了達奚珣臉上,接過包裹,打開來。只見裡面有些金銀細軟,一大摞飛錢,一小包傷藥,幾封書信。

「帶走吧。」

嚴莊道:「她讓你為薛白做事?」

達奚珣大為驚恐,喃喃道:「我是降臣,你們這般對待降臣,會不得人心的。」

到了這一步,可惜了過去搜刮的無數財寶,已完全失了作用。

「臣一定督促,穩固軍心。」

儘管早知會有這一天,達奚珣還是手一抖,茶水潑得滿襠都是。

真審出達奚珣竟是薛白的人了,嚴莊反而有些吃驚,再想到那錢莊、報紙帶來的影響,他已感到有些可怕。

「這是何意?」嚴莊道,「我不信薛白能夠闖進洛陽城、毀了明堂。」

「至於安守忠這封信。」姜亥沉思著,道:「確實也到了他扛不住的時候,我不太信安守忠有膽量害郎君。而且,目前探馬還未探到陝郡的叛軍回援。」

這一回頭間他想到了當年與薛白相識時的情形,那是在國子監外的酒肆中,薛白與幾個當代鴻儒一起,表現得卻十分沉靜。

有唐軍士卒遂往這邊而來,迅速收集了地上的箭支,匆匆奔回大營。

嚴莊挨了教訓,低頭想了想,道:「明堂確實是被毀過一次。」

「什麼?」

「不要!不要殺我……」

「為長遠考慮,自是尊奉太子。再有,盧弈很贊同薛白獻於太子的中興之策。」

把信也遞給姜亥看了看,薛白問道:「你談談看法。」

嚴莊冷著臉不答,向麾下士卒道:「記住他現在說的,等重刑之後,看他又是如何說。」

「爾等為一己之私而蛀社稷之基,瞞得過聖人,亦有天矚,爾等所為,必有天譴!」

這次的嚴刑並沒能讓達奚珣吐露出更多的東西來,直到他奄奄一息了,也沒再想出新的內容招供,末了,只是嘴唇抖動,低聲喃喃了兩個字。

姜亥眼珠轉動,想了想,小聲問道:「那我們可將計就計?聲東擊西?」

他一不小心睡著,又回到了在乾元門朝拜安祿山的那一天。人命甚至不如屠宰場裡的豬羊,他逃著逃著,踩到了留台戶部侍郎楊冽的腸子,於是滑倒在地。

「在盧弈手中,或在他宅中,或在洛陽御史台。」

「怎會?」

「不會,薛白好用炸藥,其聲勢雖大。」嚴莊應了,瞥了田乾真的斷手一眼,繼續道:「然,欲用炸藥每每需點燃引繩,動作繁瑣,易於防備。何況我等已加固城門,他定然進不來。」

「挖?」達奚珣大驚失色,急道:「你們怎麼能……哇!」

所幸的是,城門內還有隔城,隔城內還有城門,叛軍兵力眾多,守備森嚴,沒能讓唐軍衝殺進來。

嚴莊問道:「不知是如何炸塌的?」

「是。」

達奚珣吞吞吐吐,此時才肯老實招供,原來他真就投靠了慶王一系。至於他反覆宣揚的殺子之仇,事實上薛白只是詐過達奚撫,達奚撫當年乃是因牽扯進驪山刺駕案而死,官場上,真真正正的利益面前,他才不會管過往的小恩小怨。

「將軍,薛白給你遞了封信。」

「還在?」

那年韋堅為謀相位,從洛陽調了百艘大船;李林甫為彰顯開源節流之成效,又調了二百艘;王鉷上奏說他奉呈給聖人的錢糧並非出自於租稅;之後是楊慎矜兄弟三人……還有,還有他達奚珣,為了給母親供奉舍利,憑為聖人在陝郡辦田莊的名義從河南府支了兩萬貫。

自戰事以來,安守忠夜不敢寐,今夜正挑燈在打骨牌,聽聞動靜連夜狂奔過來,命令親衛不惜一切代價也得堵住城門。

「如此說來,你勉強與顏真卿、顏杲卿一樣,算是薛白的丈人了?」

嚴莊依舊讓人用刑,幫助他再想起些什麼。

讓安守忠被懷疑,算是薛白的離間計又成功了,以眼下叛軍的局勢,離間可謂是百試不爽。

可另一方面,安祿山如此多疑,只怕如今在城中的內應也很危險了,薛白也必須想辦法救一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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