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妙法選官(1/2)
第402章 妙法選官
翌日,聖人批允了陳希烈的辭呈,罷其左相之位,封其為太子太師。
楊國忠一朝鬥倒張垍、陳希烈兩大政敵,自認為有頗多值得總結的地方。比如他膽大心細,能敏銳捕捉到聖意,並敢於冒風險;比如他還懂輕重緩急,能暫時聯合薛白,先除掉最大的威脅。
憑藉著這些過人之處,他走到了權力的巔峰。
「聖人同意罷免陳希烈,讓我選取繼任者。阿白以為何人適合?」
「我?」
面對楊國忠半試探半請教的問題,薛白隨口應了這一個字。
「哈哈哈。」楊國忠哈哈大笑,道:「說笑了,你拜相是早晚的。但如今年紀太輕,資歷也不夠,還得忍耐忍耐。」
薛白道:「我丈人如何?」
楊國忠被這話架在那裡,無奈之下,好言安撫道:「差些火候,待顏公從隴右立功歸來。我舉薦他為吏部侍郎,再引他入相,如何?」
「一言為定?」
「我平時最重信譽,你大可放心。」楊國忠道,「只說眼下,誰適合為相?」
薛白道:「安祿山很快要回朝拜相,豈不正好?」
「雜胡豈能真的拜相。」
「不在聖人面前問一句?探探聖人的心意?」薛白道,「將人留在京城,我們總有辦法對付他。」
如今李隆基既知曉了張垍泄密一事,對於放安祿山回范陽一事必然得重新考慮。倘若楊國忠能趁熱打鐵,或真能留安祿山在長安,以高仙芝頂替平盧、范陽節度使。
楊國忠眼光閃動,道:「好吧,我勸勸聖人。」
此事遂這般說定了。
過了數日,獨掌朝綱的楊國忠開始重新調整長安、洛陽的官員任命,算是「一朝宰相一朝臣」。
依慣例,朝廷選官補闕在吏部選定,遞給中書門下複議。當年薛白中了狀元,起家官也是先通過吏部試,考了「書言身判」,補了闕,再由楊銛在中書門下蓋章,好不容易才得的官身。
如今楊國忠兼了吏部尚書,為彰權威,乾脆在私宅選官,讓所有想要補闕的官員在大門前排起長隊,於大雪紛飛之中挨凍等著。這一關篩選的是願意對他表忠的人,凡有骨氣者自是不會受此屈辱。
楊宅中的美妾們則紛紛登上閣樓,躲在竹簾後看熱鬧。凡見了被凍得鼻子通紅、瑟瑟發抖的官員,便指指點點地嘲笑,顯得甚是熱鬧。
一片嬉鬧的氣氛之中,有一名紫袍官員一臉嚴肅地走進了大堂。
這人三縷長須,氣質清雅,乃是如今剛剛接替了陳希烈門下侍中一職的韋見素,兼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院學士。
韋見素算是一個頗有才能的官員,性情相對柔順,才得以在李林甫宰執的時期保全下來,名字在李林甫那政敵小冊上排在末位。楊國忠掌權後也需要些真正能幹事的人,他也願意投靠楊國忠。
他一來,楊宅的美妾們紛紛探頭相看,拍掌笑道:「有穿紫衣服的主辦,真是選官哩。」
韋見素恍若未聞,在堂中正襟危坐下來,很快便開始選官。
先走上來的是一個穿著綠袍的年輕官員,身量、相貌都不差,只是雙目無神,顯得呆頭呆腦的。
「名字。」韋見素等了一會,見對方不開口,遂問了一句。
「哦,楊暄。我要一個穿紅袍的官職。」
「紅袍的官職?」韋見素不知所言,喃喃重複道。
很快,有楊家僕役趨步過來,遞上一封授官文書,小聲道:「這是右相家的大郎,想補一個五品的闕。」
楊暄嘿嘿一笑,只管抬頭環顧,遠遠看著他阿爺的小妾,揮了揮手,又引起一片嬉笑聲。
韋見素接了文書看了看,道:「吏部三銓、考績、選拔、授職皆無,這……」
他原本還以為楊國忠在私宅選官是像李林甫、王鉷一樣把公務帶回自家宅院裡辦。如今看來並不僅是如此,倒像是要把整個授官的程序變成一言堂。
李林甫再專權,也不曾廢除各衙門做事的規矩。
正想著,又有一名家僕上前道:「左相,右相喚你過去。」
韋見素轉頭往後看了一眼,繞過屏風,只見一群肉屏風圍著楊國忠,便開口道:「右相。」
「我是吏部尚書,既然人到了我府中,便是經過了吏部授職。你既也在,便當過了門下省的章程。豈有那許多計較?」
「喏。」
於是,韋見素這個左相又退回自己的位置,批了楊暄的授官,道:「下一個。」
下一個過來的卻是個老熟人,且官位不低,乃是楊國忠的心腹、太府少卿楊光翽。
「楊少卿。」韋見素訝道:「你這是?」
「是這樣。」楊光翽上前幾步,賠笑道:「自從韓休琳任河東節度使以後,這節度副使的闕職已經空了很久了。韓休琳是武夫,兼不了太原尹,我很早就想毛遂自薦了,一直沒有結果。」
韋見素皺了皺眉。
此事的前因後果他是知曉的。太原是大唐的北都,因此太原尹的官階甚高,楊光翽若能任此職,於其前程極為有利。
楊光翽確實是很早就盯著那位置了,但被薛白給阻了,河東的戰略位置不一般,薛白前陣子一直在舉薦李光弼過去。楊國忠害怕安祿山坐大,一度也在考慮,結果,李光弼卻被調到朔方。
眼下看來,這位置恐還是歸了楊光翽……
這般授官,無非是把楊國忠的心腹一個個安插在朝廷各個位置,行雲流水一般。
接連處置了幾份文書之後,韋見素連頭都懶得抬,只管蓋章。之後,有人走到了他前面。
「姓名。」
「薛白。」
韋見素抬起頭,稍稍愕然了一下,問道:「薛郎要授什麼官?」
「容我想想吧。」
薛白答了,微微頜首,走向屏風後方去尋楊國忠。卻見楊國忠倚在兩個肥婢懷裡,已經睡著了。這種情形下,他還蠻好睡的。
「阿兄?」
接連喚了幾聲,有肥婢幫忙推醒了楊國忠,他打了個哈欠,轉醒過來。見是薛白來了,點了點頭,神色已沒有之前相見時那般熱情。
「阿白,你坐。今日來可是想要謀官?我也正在替你考慮合適的闕。」
薛白搖了搖頭,問道:「既推舉了韋見素為左相,北邊那位,阿兄是如何考慮的?」
楊國忠避開了薛白的目光,朗笑著掩飾尷尬。
比起大局,他更關心的當然是不能讓安祿山取代了他的相位。因此,為了避免安祿山留在長安的局面,他迫不及待地推舉了韋見素為左相,與薛白的意圖已是完全相反。
但他說的還是很好聽,道:「阿白就放心吧,我已按著你的想法與聖人說了,聖人也深感有道理,想必很快就會同意委派大將到范陽。」
這進展倒是出乎薛白的意料,他今日來見到這烏煙瘴氣的景象,其實已對楊國忠不報期待了。
「委派大將?高仙芝?」
~~
興慶宮。
「臣鮮于仲通,請聖人安康。」
「不必多禮,鮮于卿在長安待得可還習慣?」
鮮于仲通恭敬地低著頭,聽了聖人這一句問話,感到有些不安。預感到這問題之後,怕是想要將他外放。
他連忙應道:「臣習慣。」
李隆基恍若未聞,以審視的目光看著鮮于仲通臉上的疤痕,自顧自地道:「卿在南詔,做得很好。」
「為國盡忠,不敢受聖人讚譽。」
「朕記得,伱是薊州漁陽人?」
「這……臣祖籍漁陽,但自幼在川蜀長大,算是蜀人。」
李隆基不在乎鮮于仲通的回答,他問這些問題,乃是自己在思忖著。
他已經嚴令張垍不能把他的心意透露出去,但張垍還是讓他失望了,如此一來,安祿山的忠心便不再讓他完全相信。他終於開始思考那個跳著胡旋舞逗他開心的可愛胖子是否真有可能起兵造反?
若要選一個大將接替安祿山鎮守北方,人選並不容易定奪。
李隆基考慮過高仙芝,最後卻否定了這個想法。他並不願意直接罷免安祿山,以免牽扯太大,希望先委派一個范陽節度副使,熟悉北邊的形勢,再徐徐圖之。高仙芝並不適合,其人性情太過狂傲,處置不當,只怕要激起變亂。
以此事垂詢了楊國忠之後,楊國忠給出了一個人選,便是眼前的鮮于仲通。召見之後,李隆基算是十分滿意的,認為這個大將謙遜恭謹,冷靜穩妥,更兼南詔之戰的勝果,讓人感到很有信心。
「朝堂上總有人說安祿山心懷不軌,朕若命你為范陽節度副使,前往探查,你可有計較?」
「臣恐辜負聖意。」
鮮于仲通一開始是想拒絕的,他在南詔之戰前就是節度副使,好不容易躋身長安,謀了三品高官,準備享福了,豈願從頭再來?
可聖人卻站起身來,在殿中負手踱步,說著河北的種種弊端。雖說他一次都沒去過,卻對北邊的形勢了如指掌,漢胡雜居的混亂,異族南侵的戰亂頻發,加上滅契丹在即,情況自然是十分複雜。
「旁人都知朕喜愛安祿山,卻不知朕一直在關注著范陽。能任命過去的官員,都是朕最信得過的人選。」
說罷,李隆基直視著鮮于仲通,道:「卿方為朕南征歸來,又要為朕北戰,且到朕的御苑中挑選一匹良駒,助力腳程。」
這個聖人是個極有個人魅力之人,鮮于仲通大受感染,心潮澎湃,當即領了旨意。
只等過了臘月,他便要動身往范陽。
~~
范陽。
一間新翻修而成的宅院中鑼鼓喧天,正在慶祝一對新人喜結連理。
新郎官三旬年歲,生得相貌堂堂,身材高大,皮膚白皙,可惜一開口嘴裡卻是缺了好幾顆牙,正是從長安來的楊齊宣。
他娶的則是范陽一個名為安守忠的將領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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