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調動(1/2)
第400章 調動
薛白頗為好奇楊國忠是如何能知道張垍給安祿山泄了機密,一問之下,楊國忠的權術水平便彰顯出來了。
「那日我入宮奏對,聖人在見過我之後,召見了張垍。」
「所以呢?」
「有甚所以?我是宰相,聖人有何事是垂詢我不能解決的,竟需要召見別的臣子?!」楊國忠甚是激動。
薛白見了他這妒婦般忌切的樣子,不由想到以前世人都說李林甫好妒,如今楊國忠與之別無兩樣,真是性格使然嗎?未必。
楊國忠以前還是豪爽的,但他身兼三十餘職,李隆基萬事皆只垂詢他一人,漸漸便養成了唯我獨尊的習慣。
「然後呢?」
「楊光翽那蠢貨,空穴來風的消息也敢給我報,使我在聖人面前失據。我擔心聖人是對我不滿,想換張垍為相,當時就派人去收買他府中僕役,後來得知,輔趚琳去范陽之前,暗中見過他。」
說著,楊國忠皺起了眉。其實這事早就報上來了,可他當時沒有引起重視,一直到現在結果出來了,他才反應過來。他其實也後悔沒有早與薛白商議。
「今日輔趚琳稟稱,安祿山願意回朝拜相。我左思右想,此事絕不應該,必是張垍對輔趚琳透露了什麼。」
說楊國忠不聰明吧,他敏銳地捕捉到事情背後的來龍去脈;可若說他聰明,事已至此,他已失了先手,讓安祿山搶先表了忠。
薛白則是沉吟道:「張垍透露了什麼能讓安祿山前來?除非是……保證能放他回鎮范陽。」
他不相信安祿山真敢離開范陽,那這就是唯一的可能了。
「你還在哄我?」楊國忠卻已不相信薛白了。
感到張垍、安祿山對於他相位的威脅越來越重,他根本無法再相信薛白。
「你們原本一口咬定雜胡不會來,現在他來了。你又說他肯定會回去。等他搶了我的相位了,你是不是又要說他很快就會辭官?」
薛白搖搖頭,道:「事情不是這般看的,你得看他的核心利益,他的核心利益在范陽,就一定不會離開范陽,這是必然。至於其它,無非是迷惑聖人的手段罷了。」
「那你知道我的核心利益是什麼嗎?」楊國忠反問了一句,自問自答道:「我也一定不會失去宰執天下的權力,這是必然。」
他以宰相的威權姿態用力一擺手,阻止薛白開口,道:「不必再說了,我讓你來,是要與你商量如何對付張垍。」
「可有張垍對輔趚琳透露機密的證據?」
「這種事,豈容易得到證據?」
「那就拿到輔趚琳受賄的證據,這應該不難拿。」
薛白隨口指引著楊國忠把關注的重點從張垍移到輔趚琳身上,心中卻對這種朝堂之爭再無興趣。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已愈發能感受到來自范陽的危機,哪還有心思管楊國忠這宰相當得安不安穩。
但今日的會晤還是讓他得到了一個很重要的線索。
他離開楊宅的第一時間,回去找了杜妗。
「老涼他們到了嗎?」
「這兩天就能到。」
「好,我需要知道安祿山這次南下的路線。」
~~
到了十一月初七,關中大雪紛紛,民間的農活已經停下來了,路上的商旅也少了。
冰雪之中,卻有一隊人頂著凜冽的朔風進了長安城。
「將軍,金光門到了!」
王難得扯下裹臉的圍巾,抬頭看著眼前宏偉的城門,心情複雜。他並不像旁人那般喜歡長安城,因為他覺得長安太複雜了,充斥著風波詭譎的朝堂鬥爭。他喜歡隴右,一眼就能望到天邊,簡單、乾淨。
李晟想引著他到隴右進奏院去,王難得卻拒絕了,道:「先去王節帥家中拜祭吧。」
「好。」
他們遂拐往王忠嗣宅,到了坊門處,抬頭看上面的牌匾上掛的是「延壽坊」三個字,王難得不由心想,住在延壽坊也沒能讓王忠嗣真的延壽。
如今王宅中住的是王忠嗣的幾個兒子,在守孝期間皆沒有官職,個個沉默寡言。靈牌擺在大堂的桌案上,周圍卻沒有擺其它東西,顯得冷冷清清。
王難得上了三柱香,轉頭間見側院裡擺著些行李物件,遂問道:「這些是?」
「我們打算把這座宅院發賣了,搬到別處。」
李晟不解,問道:「為何?畢竟是王節帥的本宅。」
「住在長安開銷太大了,倒不如我們兄弟幾個分了家。我們從小隨阿爺在漠北、隴右,並不執著於住在長安。」
王難得、李晟聞言都唏噓不已,沒想到曾揚威四鎮的一代名將身後事竟是如此潦草。
正要告辭出門,急促的馬蹄聲在門外響起,一個披著斗襏的高挑女子翻身下馬,冒著風雪趕到了他們面前,正是王韞秀,向王難得叉手行禮道:「阿兄。」
王韞秀也是從小在軍中長大,與王難得關係不錯,因大家是同宗,便一直以兄妹相稱。倒是李晟,雖也是由王忠嗣提攜並誇讚「萬人敵」,但當時王韞秀已出嫁,彼此便沒那麼熟。
「節哀。」王難得嘆息道,「伱也不該跑過來,我們這便走了。」
「我帶阿兄去見一個人如何?」王韞秀道。
「誰?」
……
次日,天還未亮,薛白聽得院中的雞鳴聲,揉了揉眼,從榻上爬起來。
這是一件十分艱難的事,顏嫣與青嵐一左一右還在沉睡,身上都是暖乎乎,他很捨不得離開那份溫暖。
打鳴的雞其實不是薛宅養的,而是隔壁的和政郡主府,那雞聲音嘹亮,像是能叫醒半個宣陽坊的人。
薛白舉著火燭進去了書房,火光碟機散了黑暗,照亮了桌案上亂七八糟的文書、輿圖,而在地上還有更多文書裝在箱子中。上面的內容各種都有,有大唐邊鎮各個將領的履歷,諸鎮歷年的戰報,輿圖則多是河東、范陽等地。
之所以能收集到這些資料,因為薛白是中書舍人,利用了職務之便,抄錄了中書門下省留存的備份。當然,也有一些是從別處拿來的。
聽到動靜,一個家僕敲了敲門,走進了書房,見來的是薛白,用手語比劃了幾個動作,意思是「屋裡紙多,郎君小心燭火」。
這是個啞奴,且正是原來李林甫家中看管案牘庫的那個啞奴。
沒有人知道薛白是何時收羅了這樣一個人物,又繼承了李林甫多少遺產。
薛白遂吹熄了燭火,用手語比劃了兩下,以示知曉了,在黑暗中坐下,揉著睡了一覺之後還依舊發酸發脹的疲憊眼睛。
那啞奴端上一盤吃食,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用過早膳天便亮了,薛白推開窗,冷風卷著雪花襲來,冷得讓人不由縮緊了脖子。他卻沒有再把窗關上,而是開始對著情報思慮著、整理著,試圖編織出一個能遏制安史之亂的網。而唐軍如今有的各個將領則可以成為編織這張網的線。
他這般一直坐了許久,到中午青嵐進來送飯,道:「郎君,王家娘子來求見了,說是帶了你想見的人呢。」
「哪位王家娘子?」
「哦,元載的夫人,元家娘子。」青嵐傻乎乎地應道。
「我到堂上見他們。」
「郎君先吃東西。」
薛白久聞王難得的大名,今日卻還是第一次見,甫一見面便感到十分激賞,認為王難得那股彪悍之氣沒有讓他失望。
相反,王難得見了薛白卻略有些失望,因覺得薛白太過年輕俊俏了,與他預期中有些不同。但他並未因此而輕視薛白,反而非常鄭重地執禮。
「見過薛郎。」
「將軍萬莫多禮。」
薛白連忙上前,扶住王難得的雙肘想扶起他,結果卻像是托到一個鐵架子,根本扶不動,他只好任王難得行了全禮。
一旁的李晟其實與薛白很熟了,兩人年紀相當,完全是朋友般相處。此時李晟見王難得這般,遂也跟著執了一禮。
之後,他們方坐下談事。
「倉促把王將軍調到河東,暫時卻還沒有配得上將軍的高位,只有雲中軍使這一個闕。」薛白道,「但我可以保證的是,接下來,在河東建功立業的機會一定比隴右多。我們應該都了解,吐蕃這兩年內部的形勢也很混亂,想必與大唐會有幾年的相持期,至於河東……你們知道,安祿山為何一定要除王節帥而後快。」
王難得是個很聰明的人,當即問道:「薛郎之意,安祿山要反?」
「看來已舉世皆知了?」
有了這個共識,後續的談話就更順利了。王難得原本還想探究一下煙花典禮後李亨被廢的詳情,偏偏關注點完全被薛白牽著走,討探的內容都是若安祿山要造反,河東各個城池、關隘的意義何在。
末了,薛白問道:「我已進言,調李光弼為河東節度副使,他可是與將軍一同回長安?」
這種事情就像是下棋一樣,他想用高仙芝、郭子儀、李光弼當中一到兩人頂替安祿山,眼下卻還做不到,只好先顧河東。他原本想設法把郭子儀調為河東節度使,但如今郭子儀正在北擊阿布思,他遂考慮李光弼。
相比王難得,李光弼的資歷官職就高得多,早在天寶五載,王忠嗣便說過「他日得我兵者,光弼也」,且李光弼如今已是節度副使,乃是平調。
王難得有些吃驚,道:「李副帥已經被調往朔方任節度副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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