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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調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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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難得有些吃驚,道:「李副帥已經被調往朔方任節度副使了。」

「何時的事?」

薛白心中詫異,他當時分明已與楊國忠達成了共識,如今卻變了,而且這麼大的將領調動,他這個中書舍人卻沒得到風聲。

王難得道:「就是我離開隴右回京的前一天,李副帥得了調令,啟程前往中受降城了。」

薛白並沒有顯出詫異的表情,點了點頭,道:「還請王將軍稍歇幾日,準備妥當再往河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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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王難得,薛白特意往中書門下省去了一趟,確未看到關於調李光弼為朔方節度使的制詔留檔。

他心中不免奇怪,思忖著是楊國忠出爾反爾,或是有人不小心把「河東」寫成了「朔方」,帶著這種疑惑,他到了陳希烈的公房,徑直推門進去。

官廨是「工」字形,由屏風隔斷。繞過屏風,只見陳希烈正倚在那呼呼大睡,沉重的呼吸聲把唇上的鬍鬚都吹動了。

薛白卻留意到桌案上擺著一份公文,墨跡未乾,推測陳希烈方才分明是在處置公文,想必是見他來了,連忙又裝作懈怠於政事。

這是什麼樣的奇怪心理?該是按捺不住了,想與楊國忠爭權。又把薛白視為楊國忠一系,於是也打算麻痹薛白。

當然,也有可能純粹是裝睡,懶得與薛白說話。

「左相?」

「左相?」

薛白連著喚了兩聲,不見陳希烈睜眼,心知自己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伸手便翻陳希烈桌案上堆的一迭文書。

「嗯?」陳希烈當即就醒了,道:「薛郎這是做什麼?」

「我聽聞安思順把李光弼調為朔方節度副使了,但中書門下省卻從未有過風聲。懷疑是安思順假傳制詔,擅自調人。」

後面一句話讓陳希烈吃了一驚,連忙叱止,道:「休得胡說。」

「那是有制詔了?」薛白追問道。

陳希烈又開始裝糊塗,揉了揉一雙老眼,故意思考了一會才想起來,喃喃道:「老夫記得是有一份制詔,在哪呢。想起來了,薛郎拿去歸檔吧。」

薛白接過一看,那制詔的時間已是一個多月以前,正是他向楊國忠建議提攜一批官員的時候。換言之,有可能是眼看他要把李光弼調至河東,有人為了緊急制止此事,連忙將其改調至安思順麾下。

「這是右相的意思?」

「老夫也不知。」陳希烈撫須道:「想必,是聖人的意思吧。安思順素來欣賞李光弼,請求將其調到朔方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原來如此。」

從這件小事上,薛白已能感受到,如楊國忠所擔憂的那樣,朝中確實在形成一股想要爭奪相權的勢力。張垍、陳希烈似乎在趁著楊國忠與安祿山相爭之際開始有所動作了。

但他依舊對這些權爭不感興趣,這種關頭,張垍、陳希烈還不值得他關注。

~~

中受降城。

天氣冷得厲害,大雪瀰漫。駐紮於此的唐軍們絕大多數人都待在了兵房之中,圍著篝火,議論著些有的沒的。

有一騎快馬趕來,匆匆到安思順面前稟道:「節帥,李光弼來了。」

「我去迎。」

安思順毫不猶豫,起身出了溫暖如春的帥府,趕到轅門外,果然見一隊驍騎趕來,以洶湧的氣勢穿過風雪,奔到了中受降城。

為首一名四旬男子高眉深目,鼻樑高挺,臉上長著濃密的絡腮鬍子,神情深沉而剛毅,正是李光弼。

他舉止沉穩幹練,軍伍氣質中還帶著一股書卷氣,看起來完全是個儒將,但他其實是契丹人。乃營州柳城人,家中是契丹的貴族,他阿爺李楷洛是契丹酋長,武周時降了大唐。

「見過節帥。」

「你來了,我就放心了。」

安思順年近六旬,他有著完全不同於安祿山的性格相貌,不胖也不瘦,身材壯實高大,面容嚴肅,渾身正氣凜然。他治軍甚嚴的同時也愛護士卒,因此甚得軍心。

早前,朝廷要他卸任河西節度使之職,河西諸多酋長鬧事不讓他走。朝中雖然有非議,稱他是挾軍心而自重,卻也可以看出他在軍中的好名聲。

他親自上前,伸手扶著李光弼的背,引他入府,這是一個非常能表示親近的動作。

邊走,他邊說道:「李獻忠……如今該叫回『阿布思』了,阿布思投了葛邏祿,聖人惱其背叛,嚴命我等必須平定葛邏祿之叛,擒回阿布思,如今郭子儀領兵北上。他臨行前還與我說,盼著與你並肩作戰。」

「這亦是我的榮幸。」李光弼亦久聞郭子儀大名,對此亦是感到振奮。

「好!」安思順大喜,「我麾下有你們這樣的猛將,何愁葛邏祿不平?」

「我聽聞高仙芝在怛羅斯之敗績,與葛邏祿人臨陣倒戈亦有關。」李光弼道,「葛邏祿一向為回紇馬首是瞻,或許回紇也有試探我大唐虛實之意。」

「故而我等須打好這一仗。」

說話間,他們已到了安思順的府邸,到了大堂,頓時暖和起來。

李光弼原本想繼續詢問些朔方的軍事,安思順卻是搖頭不答了,反而問了一個不太相干的話題。

「我聽聞,你妻子出身太原王氏,前些年已病逝了?」

「是。」李光弼眼神略略黯然了一下。

安思順點點頭,嘆息一聲,道:「大丈夫不能沒有家室,男兒征戰在外,也該有婦人在家悉心照料。」

李光弼不知他忽然間說這個是什麼用意,訝然了一下。

「你我都是胡人,行事也不必婆婆媽媽。」安思順道,「我有個女兒,與你正適合,喚出來你看看……去把九娘喚出來。」

很快,一個高挑豐滿的粟特女子便被引到了堂中。她年紀二十餘歲,生得不美也不醜,普普通通的樣子,穿的是一身胡袍,以大膽的目光打量著李光弼,很滿意自己將要嫁的是一個英雄豪傑的丈夫。

李光弼英雄一世,卻是在她的凝視之下低下頭,迴避開了。

他拱拱手,道:「多謝安節帥厚愛,但我與先妻感情甚篤,她過世之後,我早已立誓絕不再娶。辜負了節帥,還請見諒。」

一般而言,事情也就到此為止了。

安思順愛才,表達了想要聯姻的態度,但李光弼拒絕了,哈哈一笑也就過去了。彼此雖是上下級,婚姻大事也不是能強求的。

然而,安思順卻還在勸著,不停說著他女兒如何如何好,還說大家都是胡人出身,成親之後一定能相處得習慣。

李光弼漸漸感到被冒犯,他父祖輩雖是契丹人,但也是久慕漢家文化,習得詩文禮儀,才會在武周時主動降唐。至於他更是文武雙全,嚴遵禮法,自視為大唐男兒,偏是被安思順一口又一口地稱為「胡人」,逼他娶那胡風濃厚的女兒。

「節帥。」

終於,李光弼語氣一肅,道:「還請莫要再勸了,我絕無續弦之意!」

安思順正一臉熱切,聞言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下來,眼神中有兇狠之色一閃而過,竟還是沒有就此作罷,道:「還是再考慮考慮吧。」

兩人因這一點私事鬧得有些不愉快,李光弼莫名感到安思順那正氣凜然、精忠報國的形象在他心裡有些崩塌下來。

其後數日,他這個新任朔方節度副使並沒有如預料中那般順利上任,並不能接觸到兵權,甚至連營地都難以過去,被以各種藉口攔下。

他被熱切地調來,卻又被冷落,甚至監視了起來。

對於這般情形,李光弼麾下愛將郝廷玉感慨道:「安思順這是要逼將軍就範啊,將軍不如就娶了他女兒罷了,反正你也不吃虧。」

「不吃虧?」李光弼微蹙著眉,問道:「你認為,他為何非要與我聯姻?」

郝廷玉理所當然道:「當然是欣賞將軍!太欣賞了。」

「記得他反覆提及的嗎?」李光弼喃喃道:「他說『大家都是胡人』,對我契丹人的身世很是在意。」

「將軍可早數十年前就不是契丹人了。」

郝廷玉初時並未多想,只是奇怪為何李光弼會因為這種事情而思慮重重,直到過了一會,他想到了哥舒翰曾經說過的一些話,猛地反應過來。

「將軍,你是否在懷疑,安思順拉攏你是另有目的?」

李光弼搖了搖頭,道:「安思順素來忠義,不該疑他有異心。」

話雖如此,他心裡已有些吃不准。

郝廷玉大急,道:「依我看,你若不答應,留在朔方必有危險。」

「你莫要一驚一詐,口出禍言,我便不會有危險。」

郝廷玉卻已焦慮起來,問道:「將軍難道忘了當年是怎麼勸王節帥的了?剛則易折,柔則長存。安思順居心難測,將軍這般與他頂撞下去,難保他不會反目成仇。」

李光弼道:「你待如何,要我娶了他女兒?」

「將軍難道忘了,你當年給王節帥出過一個主意,他不用,你如今卻正好可用。」郝廷玉道:「裝病自保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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