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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取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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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取捨

「崔乾佑!我吊你娘!」

大帳中,崔乾佑剛入內便聽到一句怒罵,轉頭看去,只見罵他的是武令珣。

彼此都是安祿山的心腹部將,但崔乾佑性情孤僻,不如武令珣與安祿山更親近。這種親近有時似乎也能轉化成某種權力,使得武令珣以官長自居,向同級的將領們吆五喝六。

崔乾佑被罵了也不應話,冷著一張臉,不怒自威。

「府君故意佯敗,引來王忠嗣追擊。」武令珣接著罵道:「這你都不能設伏成功,耽誤大事,廢物!」

這舉動嚇壞了後面的楊光翽,他連連招手,希望這位聖人遣來的欽差能夠注意自身安全,偏李峴根本沒看到,而楊光翽又不敢上前,急得干跺腳。

相比於從小受李隆基撫養長大的王忠嗣,這兩個將領在有些方面更大膽。

「不錯,崔乾佑貽誤戰機,枉廢了府君的誘敵之計啊!」

李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在聖人眼裡,造反的是你們。」

薛白道:「聖人的心意,與社稷的前途就是相反的。將軍想要協調兩者,怎麼可能?」

「你預想中局面會是如何?」李峴問道,他很想知道若自己沒來薛白會如何做,也許會與王忠嗣占據河東,不再聽朝廷旨意?

「你猜猜。」

薛白沒聽懂,皺眉道:「這是何意?」

他猜測著怎麼回事,然後一指武令珣,喊道:「伱找人做了偽證,別以為我不知!府君身邊也有奸臣啊!」

「吉溫!你果然是楊國忠派來的奸細!」

李峴沒有馬上回答,只審視著薛白,以沉默來施加心理壓力,但薛白久經考驗,顯露出了坦蕩的眼神,仿佛毫無私心。

「不錯,派人各個關卡去查。」

~~

石嶺關。

安撫個一年、兩年,他就可以更好地遏制住安祿山。

「以前我聽人問你阿爺,何苦南征北戰,不如韜光養晦。他說,所有人都想著自己,不缺他一個,大唐社稷傳到這代人手上,總有人得擔……」

說罷,他轉身看向石嶺關的城門。城門還開著,一眾官員還在那裡焦急地待待著李峴。

血從肚子流下,淌在他的衣襠處,往下滴著。

「不是我!」

「太好了。」薛白不掩飾他的驚喜,甚至故意誇大驚喜的表情,道:「這比我預想中要好。」

然而,王難得今日卻是改了態度,道:「探馬探到了消息,安祿山退往范陽了。」

薛白確實是久仰李峴,知道這是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

~~

風吹過,吉溫轉身看向了南方。

「是……唔!」

包括吉溫,也十分的積極,幫忙回憶、分析昨夜的戰役,努力與大家取得共識。然而,突如其來地,有人說了一句讓吉溫又驚又怕的話。

李歸仁正有些猶豫還要不要回營,忽聽得一聲呼喚。轉頭看去,原來是安慶緒。

「王節帥受了傷,正在靜養。」薛白道:「李將軍詢問我也是一樣的。」

~~

進入帳篷,李峴看沒有旁人,吐了一口氣,徑直道:「你知道你們的所作所為形同謀逆嗎?」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中,近年來脾氣愈發暴躁的安祿山竟是坐在那沒吭聲。直到崔乾佑面露冷笑、打算開口反譏了,他才搖手道:「夠了!能怪得到崔郎嗎?別再讓我聽到你們互相推諉。」

他很有號召力,一提出問題,帳中將領們紛紛附和,議論不已。

帳中將領們一個個都蓬頭垢面、衣衫不整,因戰敗時自顧倉促逃命而顯得狼狽不堪,有些人甚至心跳還沒緩過來。深怕安祿山追咎戰敗之責,恐懼無比。

「我敢打賭,安祿山不可能放棄雁門關,占據雁門他才能隔絕朔方與河東。而且回范陽並不代表他沒有野心了。」薛白道:「相反,回范陽更方便舉兵。」

楊光翽望向關城下的兵馬,焦急得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

王難得當然不是軟弱的人,相反,他的心腸比薛白更硬,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王節帥方才與我們談過,他想用自己來為我們爭取更多機會。」

眼前的情形是,倘若他不打開城門放王忠嗣進來,對方便可能攻進來;可若打開城門,他又不認為自己能順利擒下王忠嗣,完成聖人的吩咐。

安慶緒好生失望,恨不得馬上就要造反,正打算再勸安祿山,平洌卻是拉了他一把,搖了搖頭,附耳說了一句什麼。

張通儒一臉苦意,心想,事實證明這些將領就是敵不過王忠嗣,更可見他的辦法才是正確的,偏是這些人更能鼓譟,做大事最怕這種群情激奮,腦子一熱就盲目跟風。

「也好。」

事情到了眼下的地步,當然很棘手。好在楊光翽是個軟弱的對手,薛白有信心壓服他,繼續「保衛」太原,朝廷方面,就得看高力士如何轉圜了。

「昨日運糧來的是誰?」

「李將軍。」

「老了,病了。」王忠嗣抬起手,握住了李峴的手,喃喃道:「見了你,又想起當年隨你阿爺學習兵法的時光。」

他正被掛在轅門處,空蕩蕩的身體像檐鈴一般在風中擺動。

「嗯?」

「楊光翽好大膽子。」李晟也是訝道,「不怕我們殺了他嗎?」

「李峴想帶走王節帥。」薛白道,「我們要保住河東,只能憑藉王節帥的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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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白遂踢了踢馬腹,驅馬上前。

「雁門關呢?」

「你這是何苦?」

這恐懼是有原由的,要知上次安祿山大敗於契丹,就斬殺了哥解來承擔罪責。後來史思明收攏兵馬回到范陽,私下裡還感慨了一句,「為人處世須進退得當,若我早些歸來,也許被殺的就是我。」

他這句話提醒了王難得、李晟一點,安祿山此行是來占據河東的,占據不成,本就不應該直接在河東起事,那是頭腦發熱的表現。

「這有何好等的?」

「你好大的膽子!」

「乾脆就此舉兵,殺入長安,奪了皇位!」

「延鑒。」

「夠了!還輪不到你教我!」李峴怒叱一句。

「什麼?」

「阿訓不願來見我?」李峴看了薛白一眼,再次掃視了前方的兵馬。

「我?」

他在嚇唬薛白,用一句大逆不道的話逼迫薛白,使其不能再出言阻止他帶走王忠嗣。

「都已經舉兵了,哪有再縮回去的道理?!」

薛白搖頭道:「我不相信他回京了還能保得住性命,而他一死,河東還是會失控。」

「久仰。」

「你們不了解聖人,但我了解他。」安祿山不能拒絕造反,擺著手道:「既然擊敗不了王忠嗣,就該回到范陽去,等著聖人下旨除掉他。」

……

「安祿山之心,天下皆知,聖人卻一直要包庇他,這是對生黎百姓的背叛,是對祖宗社稷的辜負。」

他心裡有個聲音慫恿著他大膽冒犯李隆基,那個老朽昏聵的皇帝已經無力應對大的變亂,倘若王忠嗣能擺出強硬的態度,他認為李隆基反而會退讓,派人前來安撫。

也就是說,安祿山哪怕要起事,也會先回范陽。

「都已經開戰了,阿兄還在猶豫?」

薛白敢於扣留李峴,再強行進入石嶺關,控制太原府。他寧可背上悖逆之名,也想保住王忠嗣與太原府。這是在賭,賭那個看似英明神武的李隆基最後會妥協。

「不錯。」李峴道:「高將軍說服了楊國忠一起舉薦,讓我來收拾河東這個亂攤子。」

「將軍是李氏宗室!那我敢問將軍,你繼承太宗血脈,受生民供奉,可有職責為國家出力,為宗廟擔當?!」

他既覺鬆一口氣,又覺愧對吉溫。

眾人目光看去,那士卒血掌攤開,一顆心臟便被展示在他們面前,竟還有些微微跳動的樣子。

「金吾將軍李峴。」

一直以來,他利用著麾下這些部將對大唐朝廷的不滿,許諾他們更好的前景,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但他如今已是東平郡王,成了最不願承受風險的一個。

李歸仁十分驚訝,在他看來,都已經兵戎相見了,相當於安祿山已經造反了,居然還在討論這個話題。

「不對。」吉溫忽然驚呼。

安慶緒也是皺了眉,緩緩道:「阿爺還是想等等看,看朝廷是相信他反了還是王忠嗣反了。」

「將軍說這麼多,依舊是想帶走王節帥?」

他只覺這薛白膽子真的太大了,難怪能慫恿王忠嗣做出違抗聖意的逆行來。如此一來,這次的差事不好辦。

隨著這句話,有人從石嶺關中驅馬而出。

他手舉千里鏡,能夠看到楊光翽大概的反應。

李峴道:「你這話的意思是……聖人反了?」

「寫封信回復吧。」他心想。

忽有人在帳外喚了李峴的表字,李峴聽那聲音像王忠嗣的,又有些不太一樣,轉頭看去,正見王忠嗣被人擔著進來。

「我不會害阿訓。」李峴道:「你的處境也很危險,眼下是因王忠嗣的威脅太大,聖人暫時還未留意到你。我帶走他,才能設法保住你。」

他看向高尚、嚴莊、平洌等人,知他們是看得清局勢的,希望他們開口說幾句。然而,這些人一心造反,明知眼下不是好機會,依舊閉口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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