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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取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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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高尚、嚴莊、平洌等人,知他們是看得清局勢的,希望他們開口說幾句。然而,這些人一心造反,明知眼下不是好機會,依舊閉口不談。

恰此時,南面官道上又有動靜,很快有兵士前來稟道:「府尹,聖人旨意到了。」

安慶緒快步走到轅門處,壓低聲音道:「將軍不必擔心,此戰乃因吉溫勾結王難得,偷襲曳落河,罪不在將軍。我已經與阿爺解釋清楚了。」

楊光翽尚不知這句話是何意,「嗖」地一支箭矢已釘在他面前的城垛上,嚇得他摔在兩個親兵懷裡,定眼一看,那正晃動的箭支上綁著一封信。

「嗒。」

「阿訓!上前一見如何?!」

展開來,是薛白的筆跡,邀他私下談談。

這是說好的計劃。

「張通儒,你還有臉說話?!若非是你出的歪主意,我們早就拿下太原了!」

楊光翽心想自己與這反賊有何好談的,之後想到了薛白的身世,以及在朝中與高力士、李倓的關係,竟又有些猶豫著是否真要與這樣的角色結下死仇。

「我打算把一切都交給他。」王忠嗣喃喃道:「他也擔得住。」

「節帥願意回長安見聖人最後一面。」王難得道:「他希望能把未竟之事交給你。」

李歸仁見他還在討好、拉攏自己,稍稍安心了些。

道歉容易,擔責卻難。武令珣眼看不能歸罪於崔乾佑,掃視了帳中一眼還是沒看到李歸仁,那個該承擔最大責任的曳落河主將也許已死在亂軍之中了。

首先,李峴的身世就不一般,其高祖是唐太宗李世民,其曾祖是吳王李恪,其父是曾經的朔方、河東兩鎮節度使,開元年間戰功第一的信安王李禕。

如今大唐幾乎所有的主要外敵,突厥、契丹、奚、吐蕃,都曾經被李禕擊敗過,石堡城是他收復的,契丹、奚是他收服的,可惜繼任者沒能延續他的戰功,丟了石堡城,反了李懷秀、李延寵,有了後來的一系列事端。

「哈哈哈。」安祿山又顯出了那憨態可掬的笑容,問道:「你們說,吉溫這顆心,忠是不忠?」

吉溫一輩子冤枉別人,此時被冤枉得大急不已,乾脆一把在安祿山面前跪下來,嚷道:「府君,要我把心剖出來給你看嗎?我真的沒有勾結王難得。」

帳篷中,王忠嗣低聲道:「我這情形,你也看到了,保不住我無妨,但你得保住薛白。」

「還沒探到。」

李禕不僅是宗室武功最高者,還教子有方,他的三個兒子李峘、李嶧、李峴都是當今有名的賢士。

「王上,下決心吧!」

他這緊張的樣子若是被誰看到了,難免要心生懷疑。可這帳里謀臣如雲、猛將如雨,根本沒人正眼瞧他。

故而,眼見武令珣找了一個發難的對象,很快就有人開始幫腔。

李峴年少時就曾名動長安,一度跑去修行佛法,後來由於各種原因,還是入仕為國效力了。這些年他輾轉於各地任職,薛白與他今日還是初次相見。

李峴皺了皺眉。

崔乾佑方才被罵了沒吭聲,面對安祿山的寬慰竟也不吭聲,依舊沉著臉站在那。

吉溫連忙開口辯解,表明自己絕不可能勾結王忠嗣,可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那臭味反而冒犯到了別人。

「二郎勿急,回范陽不是壞事……」

李峴竟是翻身下馬,抬了抬手,讓薛白帶他到帳中說話。

「……」

城洞裡光線不佳,只能看到這人披著輕甲,身形高大挺拔,他的馬速很慢,顯得十分從容平靜,給人一種強大的壓迫感。

「高將軍舉薦我,就是相信我。」李峴問道:「你呢?信不信他。」

說罷,他還是離開了帳篷,留給王忠嗣與李峴單獨說話的空間。

「阿訓,你……如何成了這幅模樣?」

「插皮,我冤枉你做甚?」

從這前半句話,薛白已能感受出他的態度,問道:「為何是李將軍來?」

「目前還勸不動聖人。」過了一會,李峴終於攤牌,道:「想讓聖人相信造反的是安祿山,這是後話。眼前更重要的是讓聖人息怒,保住王忠嗣、保住你,更保住河東不落入安祿山手中。」

李歸仁抬起頭來,看到的是一對腳底板,於是撤了兩步,方才看到死的是吉溫。

「薛郎,讓我與延鑒單獨談談。」

敗給王忠嗣,他還算能接受,肥胖的臉上堆起些寬慰的笑意,又道:「崔郎,你也莫理他們,都是些粗人,說話沒遮攔。」

薛白沉吟著,問道:「可與高將軍有關?」

然而,很快便有士卒回來稟報,王難得的雲中軍就是持著運糧的軍令,跟著吉溫的隊伍到的石嶺關。

「首先得讓聖人知道他的旨意還能在河東被不折不扣地施行。」李峴強調道:「此事至關重要。你們只有遵旨行事,才能解釋你們還沒反,才有可能指證安祿山反了。」

直到他到了陽光下,薛白才看清他的樣子,是個四旬的美男子,目光炯炯有神,氣質沉穩剛健,不怒自威。

一個士卒已一把捂住吉溫的嘴,將他拖了出去。

他愣了愣,心想倘若自己早些歸來,被殺的肯定就是自己了。

他竟不懼城外列陣的士卒,一直驅馬走到了一箭之地以內,在離薛白僅十餘步遠的地方勒住韁繩,開口,以清朗的聲音喊了一句。

薛白想了想,道:「不是楊光翽。」

安祿山與他感情很深厚,見他神情摯誠,不像作偽,不由疑惑起來。

聽到後來,安慶緒眉頭一挑,點了點頭。

石嶺關北面,薛白正駐馬望著關城。

「府尹小心。」城頭上當即有人驚呼道:「那是隴右李晟!」

李晟心念一動,想到一事,還未開口,薛白已擺了擺手,依舊是不願讓王忠嗣回京的態度。

薛白知道這代表著什麼,李隆基必然也下了詔書,勒令安祿山返回范陽、不得妄動。而事到如今,安祿山還在扮演聽話的臣子。

阿訓是王忠嗣的小名,這人顯然是王忠嗣的故人。

「我已做好了冤死的準備。」薛白答道:「但我與王節帥但死無妨,唯恐再無人敢於提醒聖人,到時反賊起兵,生靈塗炭,社稷毀於一旦。」

「府君請看。」

楊齊宣方才沒留意到下的什麼命令,一顆心臟忐忑不安,腋下冷汗直流。等了一會,卻見那士卒滿手是血,奔了回來。

~~

「反了吧!」

薛白反問道:「李將軍知道安祿山要造反嗎?」

楊齊宣聽著這樣的對話愣了愣,沒想到吉溫竟是這樣猜測的。再一想,吉溫自己就是這樣的人,想到的、看到的自然也是如此了。

他這個小動作卻沒能阻止薛白的大逆不道。

薛白問道:「如何做?」

安祿山只好猛地一拍案,喝道:「閉嘴!都還沒舉旗,我的八千曳落河就沒了,還有甚好說的,我意已決,回范陽休整!」

一鍋馬上要沸騰出來的水,暫時竟被他用鍋蓋壓住了。

然而,薛白真就回答了。

吉溫不可置信,呆若木雞。

「雞舌瘟,我早看你與我們不是一路人了!」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這種時候更不能軟弱。」

楊齊宣一顆心當即被提了起來,偷眼瞧去,吉溫已扭過脖子向他這邊看過來了。兩人對視一眼,他想躲,已來不及了,吉溫張大了嘴就喊。

薛白再次提醒道:「節帥該知,倘若你不在,河東還是守不住。」

「我不是,府君聽我解釋。」

李峴方才一直在看著薛白離開的背影,此時才回過頭來,道:「他比我想像中更年輕,也更銳利。」

吵吵嚷嚷中,眾人沒有留意到有個人正在努力縮著身體,躲到了安守忠、安慶緒的身後,那是楊齊宣,正低著頭,以鬼鬼祟祟的眼神瞥向吉溫。

「常山太守薛白,幸隨王節帥抵禦反賊,敢問閣下何人?」

「府君,王難得忽然從後方殺出,我覺得十分奇怪。」

他的強勢氣場這時才展示了出來,不怕冷場,不怕尷尬。過了一會,安祿山感到有些尷尬,因崔乾佑有將才,有大用,殺之不得,只好乾笑了兩聲,指著武令珣道:「你快給崔郎賠個不是。」

李峴沒有忘記自己是孤身入營來的。

這狂躁的氣氛中,坐在主位上的安祿山反而很耐得住性子。

李歸仁走進大帳,意外地發現,瀰漫在大帳中的已不是戰敗的陰影,而是一種亢奮與躁動。

「稍安勿躁。」張通儒只好硬著頭皮站出來,道:「府君所言,是真正明智之舉。正因我們既定策略是對的,王忠嗣急了,才會冒險偷襲,雖說教他僥倖勝了,可這改變得了聖人的心意嗎?聖人還是會殺他,我們只需靜觀其變即可。反而是我們若因一場小敗亂了分寸,慌忙舉兵,才是大錯特錯啊。」

「是。」

「我記得,記得。」李峴道,「不說了,我帶你回京,向聖人求情,可好?」

王忠嗣轉過頭看向薛白,見薛白有一個搖頭的動作。

「王難得是隨著運糧的隊伍殺來的吧?」

視線里,楊光翽拆了信,果然沒有撕毀,來回踱步了一會離開城頭。但出乎意料的是,過一會兒,城門竟是緩緩打開了。

正糾結,有一員將領驅馬到了城牆下一箭之地。

~~

薛白出了帳篷,很快便找到王難得、李晟。

「眼下更要緊的,不是追咎。而是事已至此,該果斷舉兵了。」安慶緒道,「我們準備勸阿爺。」

薛白以為自己聽錯了,論戰功、論官職,他還比不上王難得。

王難得卻是道:「我與李晟商量了,我們也希望能先保住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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