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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相門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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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相門女

李岫一心想把薛白帶回右相府,但顏家未邀他入內,他只好留下隨從在門外等候,獨自回去稟報。

僅僅半日光景,原本百官雲集的相府門庭似乎冷清了些許,又似乎只是錯覺,往日政務少時大抵也是這人數,李岫幾次回頭去看,腳在門檻上絆了一下。

他倒沒傷著,但這種時候被人看到他如此慌亂,顯然不是好事,他心中不由煩躁,忍不住便遷怒了身邊人。

「往日便說府里的門檻都太高,你也不提醒我。」

穿過長廊,前方忽看到一道清雅的身影正等在內堂門外,像一株蓮花,以其靜謐的氣質拂平人心中的躁鬱。

李岫放緩腳步,微微嘆息,上前道:「十七回來了?見過阿爺了?」

「沒。」李騰空道,「阿爺正睡著。」

「能睡著也不易啊。」

李岫遂不急著去見李林甫,思忖了片刻,認為家中事是應該與眼前這個小妹商議的,以略帶為難的語氣說起來。

「南詔之叛,聖人非常生氣,阿爺很不容易才安撫了聖人,勉強維持局面,誰知當此時節,安祿山自行其事,在知情者眼中便是背叛,阿爺威望大跌,聖人只怕也要嫌他老邁……」

李騰空終於是皺了皺眉,訝道:「局勢變化得這麼快?」

「你知道什麼?」

「我回長安時,巧遇薛白……他說,希望能助阿爺解決南詔之事,往後還可合力對付東宮,唯有一個條件,便是撤換范陽平盧節度使安祿山。」

李岫後悔至極,不由道:「你為何早不勸阿爺?」

李騰空此前分明一直想求見李林甫,只是李林甫不肯見她。

此時說這些已無用,她道:「我沒想到事情這般突然,薛白計劃等到阿爺騎虎難下之際,逼迫阿爺放棄安祿山,誰知安祿山突然背棄了阿爺。」

李岫擰眉一想,意識到她話里的意思,右相府失控的速度比薛白意料中還要快得多,那就愈發容易被人輕視了。

他遲疑著,問道:「伱能否去找找薛白?」

有一個瞬間,李騰空愣了一下,問道:「這般大的事,找他又有何用?」

「事是他挑起的,只能找他。」李岫話裡帶著怨氣,但說到後來,不得不放低姿態,道:「他料事如神,我服氣他的本事了,想請他幫忙,你代為兄去請他來,可好?」

說著,李岫觀察著李騰空的反應。

只見她低下頭,似因有些許不情願而稍稍側過身,顯出小女兒家的羞赧來。

是羞赧,而不是為難,可見她心知自己與薛白的關係是請得動薛白的。

但即便如此,李騰空卻沒有馬上答應,而是握緊了手中的拂塵,思忖片刻,道:「我可去找他,但這便是代阿爺表態了,我作得了主嗎?」

「何意?」李岫一時沒反應過來。

「若只是傳話,誰去見他都可以,不必我去。」李騰空道:「既要我去,當由我代相府與他談。」

「豈能如此?」李岫當即連連搖頭。

在這右相府,連他都不能作主,豈能將家族交到一個女子手裡,尤其是她還心慕薛白,到時,一個家族都被這小女子賣給了情郎。

李騰空道:「阿爺想要保威望、保相位,眼下卻無可用之人。薛白確實是有本事,但越有本事之人越有傲氣……我了解他,我可代阿爺與他談。」

「莫說傻話了,你一女子什麼也不懂。」李岫道,「罷了,你若不願去,我也不為難你。」

李騰空欲言又止。

她認為,自己至少不像兄長那麼感情用事,反而要清醒得多。

比如,她雖欣賞薛白,卻不認為彼此間的關係到了能拋下立場,滿心只照顧對方的程度。她有她的原則,也了解薛白的原則。

換作兄長是女子,也許早就貼上去了吧……

但,李岫真就不需要李騰空再插手此事,讓她自回後院歇著,他則獨自等在內堂外。

不多時,李林甫已從小憩中驚醒過來,招李岫入內。

「阿爺,薛白不肯來。」

「越是精明之人,越是見風使舵,靠不住。」李林甫並不詫異,道:「前幾日他還求著見本相,今日便落井下石了。」

李岫心中悲涼,暗道顏真卿與薛白幾經挫折猶相互扶持,豈是聰明人靠不住,而是阿爺心胸狹隘,容不下聰明人,故而右相門下皆有利則聚、無利則散之輩。

「阿爺,十七娘想代家裡與薛白談談……」

「女兒向外,豈能答應。」李林甫淡淡擺手,果然是拒絕了這建議,沉吟著,緩緩道:「形勢還未至最壞地步,我還是宰相。當務之急,在於穩住邊鎮將領的人心。」

「是。」

「雜胡雖狡詐,明面上還是支持本相,高仙芝遠在安西,其餘者,哥舒翰、鮮于仲通、安思順、阿布思,還有王忠嗣,他們的態度至關重要。這樣,你去招陳希烈、楊國忠、苗晉卿、宋遙等人來。」

說著,李林甫咳了幾聲,補充了一句。

「本相門下,還不至於連個人才都沒有。」

李岫有些為難,道:「陳希烈、楊國忠見風使舵之輩,消息又靈通,阿爺該不必指望他們了。至於苗晉卿、宋遙,孩兒聽說……張垍招他們到中書門下了。」

李林甫有些震驚。

須知,苗晉卿、宋遙一直以來就是他的心腹,尤其是在拽白狀元案之後,苗晉卿壞了名望,難以拜相,李林甫便給了他更大的信任,沒想到相府才顯出些權威衰敗之端倪,這人就叛了。

「阿爺?」

「把我的冊子拿來。」

李岫一愣,順著李林甫的手指看去,從桌案的屜中拿出一本冊子來。

他把冊子打開,見到的是一個個的名字,第一個是「裴光庭」,之後是裴耀卿、張九齡、嚴挺之等人,整整兩頁,都已被用墨水與丹砂劃掉了,原來是這些年他阿爺除掉的敵人。

裴光庭這名字李岫是有些陌生的,想了想之後才回憶起來,裴光庭的妻子就是武三思的女兒武鳳娘,阿爺就是從與武鳳娘通姦開始青雲直上。

「拿來。」

李林甫接過那小冊子,展開到後幾頁,眯著老眼看去,看剩下那些還沒被他除掉的名字。

父子二人都知道,朝堂上有能力、有聲望的人才,幾乎都在這上面了。王忠嗣、顏真卿、李泌、薛白……李泌的名字已經用墨水劃了一下,以示已罷官了。

過了一會,李林甫抬起手指,指了指其中一個名字。

——韋見素。

「用他吧。」

十多年來,李林甫雖然瘋狂打壓有可能拜相的人選,奈何大唐人才太多,總是有些漏網之魚,韋見素便是一個。

韋見素出身於京兆韋氏,很年輕就進士及第,先帝還未登基時就在王府任職。資歷老、聲望高、才能足,但一直被李林甫壓著,直到房琯外貶,才得以任給事中,不久前才出任檢校工部侍郎,在朝中實權並不高。

李岫道:「可是,韋見素一直都不依附阿爺。」

「遷他為尚書右丞。」李林甫緩緩道:「讓他出面,替鮮于仲通拿出一個平定南詔的計劃來。」

說罷,他疲倦地閉上眼。

李岫明白他的意思,右相府現在缺的是能與各方節度使包括哥舒翰、王忠嗣、鮮于仲通都說的上話的人,且有才幹、有聲望,能夠替相府拿出一個聖人滿意、朝野接受的策略……其實,薛白才是最適合的人選。

至於韋見素,只是臨時找來的一個才幹很不錯的官員而已。

~~

皇城,門下外省。

大堂中響起溫和而從容的聲音。

「南詔之事,右相略有疏忽,恐將影響攻吐蕃之大局,朝廷亟待平定南詔,故而聖人命我平章中書門下事。錢糧上,還須國舅多多支持。」

「好說,好說。」

「劍南節度使早晚會是鮮于仲通的。」張垍略壓低了些聲音,道:「這一戰之後,王忠嗣的勢力不會留在劍南。」

他正在極力拉攏楊國忠,楊國忠也並不難拉攏,只要捨得給好處。

幾句話之後,此事便談成了。

張垍於是轉向韋見素,笑道:「會微兄,可算時來運轉了,我已向聖人舉薦,欲任你為吏部侍郎,加銀青光祿大夫。」

韋見素已年愈六旬,坐在那是最像宰相的一個,撫須點了點頭,頗為矜持,但也沒拒絕張垍的好意。

為官者,哪怕歲月蹉跎,但誰沒有經世濟民的志向?

正在此時,有官員匆匆入內,低聲稟道:「駙馬,公主來了。」

張垍愣了愣,心裡十分不高興,但也只能去見寧親公主。

夫妻二人才見面,他便低聲提醒道:「你萬萬不該來皇城,聖人最恨皇子公主幹政,你跑來,會壞了我的前途……」

「好你個張垍,在你眼裡,是前途重要還是我重要?!」

若在往常,張垍實不願搭理這婦人,但如今他心裡有了期盼,反而要哄好妻子,免得她添亂。

於是,都四十多歲的人,他卻還要溫言柔語地道:「自然是你重要。」

「那你何時回府?我們設個宴,邀十八娘夫婦、張泗夫婦,還有李珍他們來,永王也想見你。」

張垍心裡又是一聲嘆息。

他今非昔比,有了實權,真的不想再與那群紈絝來往了。

但為了快些把妻子哄出皇城,他也只能耐著性子,道:「你先回去準備,我處置完公務便回。」

「才任官,能有多少公務?我等你。」

「不必,我一會還得先去給顏真卿接風洗塵。」

「你可是駙馬,且還拜相了,大唐開國以來也沒幾個這般人物。如何還去給那等小官接風?」

張垍無奈解釋道:「我無根基,正是用人之際。何況顏真卿才幹名望不凡,更是薛白丈人,我得禮數周全了。」

「薛白一介七品小官,你倒是在意得很。」

「你不懂他的能耐與遠見,須知他是第一個要扶我任相之人。」

「呵。」

張垍不明白,他分明已極力隱忍了,結果到最後還是觸怒了寧親公主……

~~

是日,離開皇城以後,他還是趕去見了顏真卿、薛白。

相比李林甫,他用人的眼光、態度完全不同,掌了權,待薛白反而更客氣了兩分。

「家中有事,我不能久待,帶了些薄禮,既是給顏公接風,亦是為薛郎成親添些彩。」

「駙馬太客氣了,不敢當如此厚愛。」

寒暄之後,張垍很快告辭。

正好暮鼓也快響了,薛白便送他一程。

兩人走過長安的大街,初時頗為沉默,似已有了隔閡。

「聖人已下旨,調王忠嗣回京商議南詔之事。」張垍開口道,「想必你也有所耳聞了?」

「是。」

「此事,聖人詢問過我的意見。」張垍道,「但為了不引起南詔警覺,聖人命我不得聲張。」

這理由很假,但他願意給薛白這一個小官找個理由,態度已是很難得了。

薛白也沒有不識相,揪著此事給張垍難堪,沉吟著,問道:「若是王忠嗣南征,河東節度使的人選,駙馬有何看法?」

「此事只怕還得等王忠嗣回長安再談,我不是敷衍你,而是聖人心意難料,何況眼下是否由他掛帥征南詔,還未定下。」

「也是。」

張垍轉頭看去,見薛白的反應比預想中要沉著,讚許地點了點頭,道:「你還年輕,且剛升遷的殿中侍御史,且先籌備婚禮,並盡心國事,往後我必為你謀升遷。」

「多謝駙馬了。」

對於由王忠嗣掛帥南征一事,薛白確實沒有太過激動的反應。

他仔細思量過,先明確了自己的政治主張有哪些。首先,他想要阻止安祿山造反,之後才是對付李隆基、李亨父子,徐徐解決大唐積弊,實現抱負。

以王忠嗣鎮守河東是阻止安祿山的手段之一,但不是唯一手段。安祿山才剛剛出招,如張垍所言,王忠嗣回朝之前,大可先靜看局勢變化。

至少眼下王忠嗣還活著,中樞已不再是李林甫的一言堂,顏真卿也回朝升官了……薛白自認為還是帶來了不小的改變。

這般想著,他從容了許多,心思也回到了與顏嫣的婚事上。

顏真卿既回來了,婚期便定在三月二十日。

次日午後,薛白從御史台散衙還家,便見青嵐正在布置新房,在這朝中局勢紛紛擾擾之際,他家中忽添了些女子的柔情。

「咦,郎君這麼早就回來了?一會試試吉服吧,試了我好改一改。」

「好。」

「今日難得不忙嗎?」青嵐如今也敢敲打薛白,嗔道:「往常可是暮鼓不響都捨不得回來呢。」

「官小,忙到了這一步,之後的事,便不是我能定奪的了。」薛白有些遺憾。

現實就是這般,小人物再如何造勢,看似鬧得熱鬧,最後還是得由天子一言而決……所以他想當天子。

青嵐不懂他這些野心,只會為他閒下來而歡天喜地,催他換上了吉服,上下打量著,夸道:「郎君真好看,比穿官袍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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