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滿唐華彩 > 第303章 相門女

第303章 相門女(2/2)

目錄

青嵐不懂他這些野心,只會為他閒下來而歡天喜地,催他換上了吉服,上下打量著,夸道:「郎君真好看,比穿官袍還好看。」

「你明知我一心上進,還這麼說。」

「就說,官袍多沉悶啊,哪有這般穿活潑?」

青嵐也十分活潑,笑意盈盈的,薛白看著,拉著她的手,便要拉她拜堂。

他雖然多情,心裡卻想著往後要給她封個皇妃,私下拜個堂又怎麼了。

「才不要,拜完堂郎君又要鬧了。」

「那有何不好?」

「天沒黑呢……」

正說笑著,家裡卻是有客來訪。

薛白近來很吃香,李林甫、陳希烈、楊國忠、張垍,甚至李亨、李琮、李璘、李珍都想拉攏他,他卻打定主意今日誰也不見。

「不論是誰,回拒……」

「郎君,是騰空子。」

「好吧,我過去。」

才邁過門檻,薛白想起身上穿的還是與顏嫣成親的吉服,連忙去換了。

換了衣服,他快走了幾步,之後卻是放慢了步伐,走過長廊,甚至停了下來,想著是否真要見李騰空。

待步入前堂,薛白目光看去,對於李騰空是何表情,他其實是不確定的……不知她是想他了,還是來給右相府當說客的。

兩人目光相對,她沒變,依舊是那淡泊的眼神。

相顧無言。

許久,薛白道:「走走嗎?」

「好。」

薛宅還算大,庭台樓閣,應有盡有,如今春意正濃,院裡的各種花都開了,風景很美。

李騰空轉頭看去,希望他能再給自己寫一首詩,又覺得自己太過貪心了。

前方的儀門處掛著兩個紅燈籠,燈籠上貼著「囍」字。

她收起小心思,道:「我今日來,是代表右相府。」

薛白莞爾道:「招攬我嗎?」

「能嗎?」李騰空目光從那燈籠上轉開,態度是她少有的公事公辦,道:「只怕相府已經晚了。」

「也看相府給什麼條件。」

「我沒在與你玩笑,你也不必輕視我。」李騰空淡淡道:「我來,便是我作得了主。」

「你是世外高人,何必趟這渾水?」

「我並非利用與你的交情來打動你,我之所以出面,代表的是相府的誠意,且我懂你想要什麼。」

「安知你父兄沒有利用你的意思?」

李騰空抬起頭,迎上薛白的目光,忽有些惱他,於是針鋒相對地問道:「利用我什麼?難道你會因為我而心軟?」

薛白一愣。

他沒想到,平素清淡無為的女道士,今日真有些擔當起右相府的樣子。

「會嗎?」李騰空追問了一句。

見薛白不答,她竟欺身上前了一步,道:「薛郎可會因來的是我,而心軟?」

薛白退了一步,笑而不語。

似發覺到這辦法好用,李騰空繼續欺身上前,道:「若是不會,何談我父兄利用我。」

薛白的背已抵到了庭中一棵大樹上,退無可退;李騰空迎著頭,毫無懼色地看著她,愈發近了。

若她是楊玉瑤的身材,兩人只怕已緊緊貼在一起。

今日薛白反而稍顯被動,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我還是不希望你摻和到這些事裡。」

李騰空察覺到了他的窘狀,知自己暫時占了上風。

「也許,薛郎更不希望河東節度使換人?」

她稍稍又往前湊近了些,嚇唬薛白。

然而,臉還未碰到,她腰間卻被頂了一下,嚇得退了一步,只好咳嗽兩聲,強掩鎮定。

「騰空子有何見教?」薛白反問道。

「我阿爺保河東節度使不落入胡兒之手,你保我阿爺不失相位,如何?」

「不夠。」薛白道:「要我再助你阿爺,至少要有兩個條件。」

「說。」

「罷安祿山范陽、平盧節度使之職;遷我老師為給事中。」

薛白很清楚自己的政治訴求,首先要做的就是阻止安史之亂,他還年輕,其它的事都還來得及。

李騰空反問道:「罷了安祿山,誰可任帥范陽、平盧?」

「高仙芝。」薛白道,「高仙芝是當世名將,既已滅小勃律而震懾西域諸國,過猶不及,何不調至河北,解決契丹、奚之大患?」

「何人可鎮安西四鎮?」

「我舉薦一人,朔方軍中大將,橫塞軍使、九原郡都督,郭子儀。」薛白道:「此人文武雙全、沉穩持重,比高仙芝更適合鎮守西域。」

「安祿山如何安置?」

「調回朝中好了,聖人喜歡他,便留他給聖人逗悶子。」

李騰空不由笑了笑,問道:「若答應你這些條件,你便出手保我阿爺。」

「他得讓我信他才行,可別是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回頭卻做不到。」

這其實是個大問題,李林甫如今真有能耐把安山調離嗎?

當然,兩人才剛開始談,首先只是明確雙方的態度與誠意。

「那你可有把握保住我阿爺?」李騰空問道。

薛白笑了笑,道:「張垍有個非常大的弱點,我若不想讓他拜相,易如反掌。」

「真的?」

「不騙你。」

李騰空雙手背在身後,在庭院中踱了幾步。

薛白看著她學老臣思忖時的樣子,不由笑了笑,笑她終究只是個小姑娘。

過了一會,李騰空停下踱步,道:「我謹代右相答應你的條件。」

「不信。」薛白毫不猶豫地應道。

「為何?」

「右相府已走到絕路,得先拿出誠意來。」

「何謂誠意?」

「讓你阿爺上表,提議留安祿山任京官,以高仙芝出鎮范陽、平盧。」薛白態度冷峻,道:「我不會給你們太多時間考慮,想當宰相的人很多,想拉攏我的人更多。」

「你能告訴我,為何一定要如此嗎?」

「我想避免大唐禍亂……」

是日,沒有擁抱,沒有親近的動作。

兩人真就是公事公辦地談過話,李騰空便告辭而去。

薛白沒有送她,獨自在小池邊坐了一會,回想著這場談話,最後搖了搖頭。

「小姑娘胡鬧罷了。」

他知自己提的那些條件做不到的,換張垍、陳希烈、楊國忠都不可能答應,或者答應了也做不到。

~~

「太荒唐了。」

「軍國大事,豈容胡鬧?」

右相府,李林甫、李岫聽了李騰空回來後說的話,同時搖了頭。

「為何不可能?」李騰空道,「薛白允諾,只要阿爺答應,他願保阿爺相位。」

「你因他而昏了頭了!自己再想想這些條件,像話嗎?阿爺若能左右安西四鎮,與范陽、平盧兩鎮節度使的人選,何必理會他?」

李岫說著,愈發搖頭,又道:「為了拉攏一個七品官,調換相隔萬里的數員邊鎮大將?想得出來。」

「咳咳咳咳……」

李林甫也是連連搖頭,末了,道:「那豎子敷衍你的罷了,退下吧。」

「阿爺只說,此事有何難處?」李騰空卻不肯退。

李岫苦笑不已,後悔不迭,心想,家國大事,果然就不該讓一個小女子摻和進來,簡直就像是家家酒一般胡鬧。

眼下,竟還要回答這麼淺薄無知的問題。

「有何難處?首先此事便不可能,說出來只會讓人嗤笑。」

「阿兄只說不可能,卻是一個理由也不談?」

「半年前,朅師國也依附了吐蕃,之後,高仙芝上奏,稱石國也對大唐無禮。今載二月,高仙芝已擊破朅師國,俘虜了其國王以及吐蕃使者。眼下石國已來表請罪,是和是戰聖人猶在考慮,若戰,高仙芝隨時要攻石國。」李林甫隨口說著,道:「總之,調他離開安西,不可能。」

李騰空道:「高仙芝攻戰凌厲,威震西域,然西域諸國卻接連依附吐蕃,大唐是否該換一個更沉穩的節度使鎮守安西?」

「這不是女兒家該討論之事。」李林甫揮手道:「聖人對高仙芝正滿意。」

「愈是這種滿意……」

「夠了,牝雞司晨大唐已經出現得太多了,休讓我聽到你個小娘子抨擊時政。」

換作平常,李騰空才不理會這些俗事,今日卻忍了,有些倔強道:「阿爺忘了請我去說服薛白時的言語了,女兒可以不抨擊時政,那往後也就不再管家中之事。」

李林甫又嘆了一口氣。

在苗晉卿、宋遙、韋見素接連倒向張垍之後,確實是他厚著臉皮,讓女兒出面去找薛白。

「高仙芝調任范陽、平盧,難,但薛白無非是想要撤換雜胡。」李林甫沉吟道,「此事我不反對,但做不到,他若有本事,可去試著撼動雜胡在聖人心中的地位。」

「阿爺先表個態如何?」

李林甫沉吟著,反問道:「他說張垍有個大弱點,為何?」

「女兒不知。」

「讓為父再想想,你先去歇息。」

「是。」

之後,李林甫拿起安祿山的信件又看了一遍。

那信上儘是阿諛奉承之詞,安祿山承認他是太想要河東節度使一職了,但對右相的忠心還是天地可鑑。

總之,又是賠罪,又是送禮,但人還是一去不回地跑回范陽,生怕被留在長安。

「雜胡雖是不聽話了一次,也還是比薛白忠心。」

「是。」李岫應道:「薛白提的條件,哪個朝臣都不會答應他。」

他的意思,也是拒絕薛白,或者再繼續討價還價。

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李林甫眼中精光一閃,認為只有旁人做不到的事,才能彰顯出他這個宰執的氣魄。

「再派快馬傳信給雜胡,老夫有意讓他代替陳希烈,問他是否願意。」

李岫一愣,有些看不明白阿爺的心思。

李林甫想的卻是,安祿山聽話便罷了;若敢不聽話,那就撤換掉其兩鎮節度使之職,方可震懾朝堂之上那些覬覦相位者。

~~

是夜,李騰空許久不能入睡,最後披衣起身,推開窗戶向天空望去。

她想到了年幼時阿爺說的那個放棄成仙,只求人間二十年宰相的故事,她以前從來不覺得這是個好選擇。

一直到了今日,她才明白為何阿爺會這般選。

人間有人間的執著,連她李小仙也捨不得這人間。

她想要與薛白一起避免大唐禍亂……

(本章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