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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潔身自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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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確實有公務。」

「是何公務須每日與女子打交道?」

「師娘只須信任老師,此事學生也不知具體詳情。」

「……」

顏宅的庭院那邊,顏嫣正一身男裝打扮,帶著顏頵假裝路過,其實是在成親前這種不宜見面的時節見薛白一面。

「你看他,呆頭呆腦的。」顏嫣遠遠看著薛白出來,不由嘀咕了一句。

顏頵撓了撓頭,奇道:「阿兄多玉樹臨風啊,我還是頭一次聽人說他呆的。」

「因為你比他更呆。」

姐弟二人正在拌嘴,便見薛白也不知在想著什麼,還小小聲地唱了兩句出來。

顏頵頗懂音律,不由驚道:「阿兄唱歌調子好奇怪,無怪乎坊間都在傳你是『薛白嗓』……」

話音未了,顏嫣已一把將顏頵拉住,道:「坊間都說阿兄嗓音獨特呢。」

「可方才那調子。」

「住口吧。」

顏嫣喝止了弟弟,自己卻也是對薛白方才的唱詞感興趣的,道:「阿兄方才唱的詞雖平白,卻琅琅上口呢,何不寫下來,便當練練字。」

「就是大白話,不是甚詩詞。」

薛白其實還在想著顏真卿與蘇毗使者聯絡之事,倒沒留意到自己因一些聯想,隨口唱了兩句。

顏頵不由好奇,問道:「阿姐,你聽清阿兄唱什麼了?」

「說什麼王權富貴,怕什麼戒律清規。」

顏嫣於是清唱了一句。

她不像念奴那樣擅於唱歌,但聲音好聽,那聲音像是能從薛白耳朵鑽進他心裡,拿羽毛輕輕撓他的心臟,偏還帶著些調皮之意。

恰此時,顏宅的僕婦又趕過來了,匆匆把薛白領出去,不讓他們在成親前相見,免得傳出去壞了顏家的名聲。

顏嫣送別薛白,眼裡還帶著取笑之意,分明是笑他唱歌是個大白嗓。

可等她回到閨房,將今日聽到的歌唱了一遍,卻是在那兩句後面還能繼續唱起來。

她今日聽到的可有好幾句。

「說什麼王權富貴,怕什麼戒律清規,只願天長地久,與我意中人兒緊相隨……」

~~

距婚期尚有十餘日,薛白每日上午還是到御史台視事。

御史職責有糾、察、彈、推四項,相當於長安城發生的諸事都有權力過問一嘴,其實還是忙的。但天寶年間的氛圍下,多也只能忙些小事,真正的大事,還得由那幾個兼著數十個官職的人物作主。

以前薛白在秘書省任校書郎,給秘府圖書修改錯字,如今他在御史台當御史,每日的一個工作職責就是檢查秘書省的校書郎有沒有完成錯字的修改。

有趣的是,如今有幾位校書郎正是薛白的同年,李棲筠、劉長卿、李嘉祐……

一起中進士兩年,當年眾人之中最少年的薛白終於是與他們拉開了差距,換言之,他已經有一點點資格,把他們拉攏為黨羽,並成為領頭的那個。

說好了是來巡視校書郎做事,但諸同年聚在一起,免不了喝上一杯,末了,眾人都表態拭目以待看薛白扳倒李林甫,使天下人揚眉吐氣。

待回了御史台,才在官廨坐定,楊國忠便大笑著領了一人過來。

「哈哈哈,阿白,看誰回來了。」

薛白雖不出所料,還是故意顯出喜色,笑道:「公輔兄。」

元載三步趕到薛白面前,深深行了一禮,道:「多謝薛郎美言,調我回朝。」

「是公輔兄有才華,並非我的功勞。」

昔日楊銛門下的幾個核心難得再聚在一起,其實已經是物是人非了,薛白與楊國忠貌合神離,元載跌得最慘,如今只能仰二人鼻息。

這種時候,元載其實生怕他們二人逼他做出表態,好在,薛白與楊國忠談論國事,都是以大局為重。

「公輔回來得正好。」楊國忠道,「征討南詔在即,朝廷正要籌措錢糧,公輔正擅長此事,我有意舉薦你為驟遷檢校度支員外郎,如何?」

所謂「檢校」,就是元載官階不夠,以官派他辦理度支員外郎之事。即便如此,這也是個肥差,且非常容易立功。

元載心中大喜,但還是向薛白看了一眼。

薛白點了點頭,道:「有了公輔兄擔此重擔,想必錢糧軍費能順利許多,但還望你愛惜民力。」

若不知道的,還以為楊國忠這個太府少卿帶著元載來見宰相,聽宰相對他舉薦官員的建議,誰能聽出薛白只是一個殿中侍御史。

實則是楊國忠與張垍的私交並不好,雖然見風使舵地倒向張垍,無非因得了好處。他並不願將事事稟報張垍,因此帶元載過來,讓薛白去與張垍說。

此為楊國舅送禮的妙招之一,叫「借花獻佛」。

借花獻佛時大家都是楊黨,都是兄弟朋友,待元載告辭,楊國忠繼續堆出一臉笑意,便開始以御史中丞的身份與殿中侍御史說話了。

「這御史台殿院,院使還是羅希奭啊。」

薛白聽弦而知雅意,笑了笑。

楊國忠雖說是御史台的官長,但實際上卻被三院的院使架空了權力,如今李林甫有了罷相之勢,他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收回權力。

此事,兩人倒是有共同利益。

除掉羅希奭,首先是伸張正義,其次,極為有利於薛白提升聲望、資歷,對李林甫也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哪怕薛白正暗中與李騰空在談判,卻並不影響他打擊李林甫的勢力,相反,這還是一種敲打、震懾。

不得不說,楊國忠在爭權奪勢上真的進步了很多,如今已經非常善於因勢利導了。

這條官途大道之上,就沒一個人懈怠,所有人都拼盡了全力。

「羅希奭,是御史台的前輩了。」薛白道。

楊國忠道:「羅希奭有一個舅舅名叫張博濟,乃是李林甫的女婿,這甥舅二人年紀差不多大,從小關係就好。不像你與安祿山,一老一少。」

「故而,羅希奭是哥奴的心腹。」

「除掉他,則李林甫將徹底失去威望。」楊國忠笑問道:「阿白可敢彈劾羅希奭?」

「但不知有何罪名?」

楊國忠道:「阿兄我是個愚笨的,因此才來找阿白。」

「好吧,那此事我便應下了。」

薛白說著,心裡忽然在想,李騰空真的不應該摻和到權爭之事裡來。

這些事根本不像她想得那麼簡單,他與右相府也絕不可能是一拍即合的。

就像兩國聯盟,表面上互遣使節在談著,背底里其實都是暗刀子,只有一方中了太多刀,流血不止,開始求饒了,才會有結果。

~~

右相府,偃月堂。

「先讓十七娘穩住那豎子,我們設計除掉張垍。」

「聖人諸多女婿當中,張垍一直都是最受聖人喜愛的一個,如今更是風頭正盛……」

李林甫躺在椅子上,神色有些憔悴,緩緩道:「張垍最大的弱點,便是他的駙馬身份,藉此除掉他。」

「但不知如何做?」李岫想不出辦法來。

「你也知薛白與楊三姨之事。」李林甫道:「張垍那般人物,你當他沒有外室嗎?咳咳,寧親公主一直就不信任他,故而他做得極隱秘。」

李岫一時無言以對。

現今這大唐風氣,公卿中潔身自好者太少,他阿爺與武鳳娘,薛白與楊三姨、杜家姐妹等人,張垍顯然是不例外的。

「阿爺,這種時候,做這些還來得及嗎?」

「去查。」

「是。」

李林甫疲倦地閉上眼,道:「我會上書,調雜胡回朝,以阿布思任范陽、平盧節度使。如此,或可挽回威望……說來,薛白已給我出了兩個主意啊。」

「可阿布思是突厥人,鎮守河北,萬一……」

「聖人當然不會答應。」李林甫道,「我聽說,貴妃想在薛白成親前召他進宮。希望我表了態,那豎子能想辦法替我說些好話吧。」

說到這裡,他已有些喘,就像他的宰相之位一樣,如今正在苟延殘喘。

~~

杜宅。

薛白近來沒時間與杜五郎玩,少不得來安撫一下他,並與杜有鄰談了談杜五郎出仕之事。

末了,杜有鄰道:「那你今夜就在家裡住吧?馬上要宵禁了。」

「聽伯父安排。」

杜媗與杜妗對視了一眼,道:「我去把被褥鋪上。」

「有勞媗娘了。」

書房這邊,杜有鄰不免與薛白談起了正事。

「如今這朝堂上許多事都箭在弦上啊,王忠嗣快要回朝了,是否掛帥南詔;李林甫是否罷相;張垍是否拜相,皆沒個定數,讓人不安啊。」

薛白道:「這種時候,聖人是不會立刻下決定的,就是要所有人不安。看誰犯錯誤,誰先承受不住,誰就出局,到時勝負便見分曉,萬事也就有了結果。」

杜有鄰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聖人已有換相之意?在等張垍、李林甫,看誰犯錯?」

「如同在鬥雞,眼下正是兩隻鬥雞剛下場,在互相瞪眼的時候,而各方下注,給它們鼓舞氣勢。」

杜有鄰低聲問道:「你押誰?」

薛白心念一動,有了玩笑之意,問道:「我押伯父你,如何?」

「我何德何能啊?」杜有鄰笑著擺手,根本就沒想過拜相。

他認為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反而是在一旁煮茶湯的杜妗與薛白偷偷對視了一眼,以眼神有了交流。

杜有鄰沒留意到這一幕,捻著長須在品味薛白方才的話,心道怪不得長安是這個氣氛,原來張垍、李林甫都還在拉攏人造勢。

但不知這兩隻鬥雞何時開始互啄?

「伯父在京兆府任少尹,可還順利。」

「少尹並不止我一個,六曹或聽李林甫的,或聽楊國忠的。」杜有鄰道:「我也無甚事,還算順利。」

薛白不能理解這樣的「順利」,問道:「嚴武任法曹,做得如何?」

「他好像已經立威了,但與我來往得少。」

正此時,在這暮鼓還未響起之際,忽有小吏登門,杜有鄰遂到大堂相見。

「少尹,城中出案子了!」

「案子?」杜有鄰大為驚訝,問道:「城中哪日不出案子?今日為何來找我?」

「京尹在忙,說這案子讓少尹來辦。」

杜有鄰一聽,便知是一樁大案,屏息道:「快說。」

「宣陽坊淨域寺死了一對年輕男女,請少尹速去。」

「這……」

杜有鄰大為不解,不明白這樣的案子,楊國忠為何特意要讓他辦。

天色雖晚,他只好去重新換上官袍。

而那小吏趁著這當口,還與薛白低聲說了一句。

「薛御史,京尹讓我告訴你,羅希奭已經去淨域寺了,這樁案子,只怕與右相府有關。」

薛白點了點頭,隨杜有鄰往淨域寺而去。

……

暮鼓聲中,眾人到了淨域寺,果然見到羅希奭正在檢查一具女屍。

薛白走上前,目光看去,屍體有兩具,是一男一女抱在一起,那女屍雖是侍婢打扮,衣裳的料子卻不尋常,且長相艷美。

只一眼,他便知如此絕色,只怕事涉公卿了。

杜有鄰看了,也終於反應過來,眼看著死者那蒼白的面容喃喃了一句。

「鬥雞開始了?」

這章後面放了個宣陽坊的用地示意圖,大家可以看一下,有助於劇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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