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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跋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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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失態,跑得有些快了,腰肢擺動間顯出舞者的婀娜姿態來,美不勝收。

到了薛白面前,謝阿蠻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更有氣概了,可有給我帶禮物?」

「禮物是有的,但……這是你的府邸嗎?」

「那倒不是,你還未到我府上去過吧?改日我邀你過去。」謝阿蠻話到一半,奇道:「對了,你怎會來此處?」

「是為韋會的案子來的。」薛白道,「我如今是長安縣尉。」

「八品官好了不起。」謝阿蠻嗔了一句。

她轉身迎過另一個女子,道:「這是迎娘,也是梨園子弟,是這宅院的主人。」

不得不說,李隆基是真大方,梨園弟子賞賜豪宅者不在少數。

薛白端詳了迎娘,見又是一個美人,道:「久仰大名。」

所謂「迎娘歌喉玉窈窕,蠻兒舞帶金葳蕤」,迎娘確是與謝阿蠻齊名的宮廷藝人。

「狀元郎太多禮了,奴家才是久聞狀元郎的事跡。」迎娘萬福應了,說話時瞥了謝阿蠻一眼,有些取笑之意。

薛白道:「此來,是想問問韋會糾纏你一事。」

「此事我知道。」謝阿蠻道:「韋會糾纏迎娘不是一天兩天了,說是想娶迎娘入門,但顯然是花言巧語,因此迎娘始終不理他。」

「前日他是如何被長安縣拿下的?」

說到韋會,謝阿蠻有些氣鼓鼓的模樣,道:「也不知他發了什麼瘋,跑來說是要帶迎娘私奔,去揚州,不容她拒絕,把她手腕都拽疼了。我是聽了報信才趕過來,恰看到有捉不良人在附近,嚇唬韋會說再不放手我就報官啦,捉不良人便上前將他押走了。」

「就這般簡單?」

「嗯。」謝阿蠻用力點頭,認認真真道:「我們雖是樂工,卻也是潔身自好的,才不與他有所瓜葛。」

薛白道:「我是說……韋會上吊自盡了,你們覺得他當日可有異樣?」

迎娘一愣,雖然煩韋會糾纏,真聽說一個討好她的男子死了,還是有些傷感,也不知韋會在九泉之下是否會因此而有些欣慰。

「他前日是有些不同,往日一貫是自詡風流的人物,當時卻很慌張。憑他的身份,豈會因被我這樣的女子傷了顏面就自盡?」

「迎娘了解他?可知他近來得罪過什麼人?」

「奴家不知,若說他與誰人有過節,卻是長安人盡皆知的……」

自然是人盡皆知,韋會曾在興慶宮被王准痛毆了一頓。

當一個明顯的藉口被揭破,這案子不可避免地指向了王准。

薛白又問了幾句,告辭離開,走了幾步之後,謝阿蠻卻是追了上來,小聲道:「薛郎,我有事與你說。」

「嗯?」

「上柱國張公去逸很生你的氣,你最好登門向他道個歉。」

「多謝小娘子提醒。」

「那等你去過張公府上,再到我府上送禮致謝吧,對了,太樂署的差事你可還兼著,莫忘了過去視事。」

謝阿蠻諄諄叮囑,盡顯關切,之後轉身跑開,唯留一縷香氣。

薛白搖了搖頭,覺得長安什麼都好,但就是美人太多,打擾人好好做事。

~~

魏昶與刁氏兄弟在前院坐著喝了幾口茶,嘆道:「跟著薛郎當部曲,比我這小吏更有前途。」

刁庚是鄉下人,不知道謙遜這回事,道:「我也覺得。」

「我在長安當了十二年捉不良帥,錢沒攢下多少,難處卻落了千千萬萬條。」魏昶一臉苦色,仿佛飲的是酒,不是茶湯。

「當帥頭不容易,我們都曉得。」刁丙不由想起了樊牢說過的話,道:「兩頭受氣,上下不討好。」

「是這理。」

魏昶目光看去,見薛白已經出來了,他不由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準備應對薛白的問題。

他就是得了縣令的吩咐故意捉拿韋會的,以薛白的聰明,絕對已經看出來了,眼下肯定還得到了佐證……很難應對。

沒想到,薛白根本就沒說什麼,淡淡道:「走吧。」

魏昶一愣,隨之出了門,一路回到縣衙,忍不住問道:「縣尉可問出什麼了?」

薛白道:「情況你不是都知道嗎?」

「那,縣尉不去提醒王駙馬別亂說話?」

「總得要占理,才能堵王駙馬的嘴,否則我們豈非成了違法亂紀的官員?」薛白道:「今日,我沒找到這理。」

魏昶遂不敢多問,免得把話說破了,場面難看。

~~

是日下午,薛白依舊是一派悠閒模樣,去了一趟昇平坊杜宅。

如今杜家只有杜五郎夫婦在家,可謂是自由自在。薛白在花廳等了一會,才見到杜五郎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裹著毯子過來。

「才從被窩裡出來的?」

「那不是,天冷,就沒出屋子,與運娘下棋、吃果子,薛大縣尉怎有空來看我?」

薛白問道:「你不謀官?吏部考課一過,正是出闕的時節。」

「你好掃興啊。」杜五郎哀嘆一聲。

「讓達奚盈盈幫我查兩樁事。」

「不是,為何要我轉達。」杜五郎連連搖手,「你自己吩咐她不就好了。」

「我不想讓人覺得我對韋會案上心。」

「另一樁事呢?」

「張去逸對我有些不滿。」

「他可不是『有些』不滿,是很不滿。」杜五郎道:「我看你回了長安麻煩可大了,還是裝病避避風頭吧。」

「你忙你的吧。」薛白懶得再打攪他,起身便走。

「咦,你今夜不留下睡了?家裡空屋可多。」

「不了。」

到最後,杜五郎還是沒能拒絕掉薛白的要求,乾脆稍微拾掇了一下,帶著薛運娘去豐味樓用膳,偷偷給達奚盈盈遞了消息。

「韋會案還有何好查的?如今已鬧得滿城風雨,誰不知是王准做的。」

「薛白讓你打探,你就聽他的唄。」

「好,五郎去了偃師一趟回來,似乎敦實了些?」

「沒有沒有。」

達奚盈盈其實是想多說會話的,杜五郎卻是很怕她,很快跑回薛運娘身邊坐著。這倒是讓達奚盈盈覺得有些好笑,她以前什麼樣的美少年沒有過,如今卻連一個丑少年都搞不定。

她招過心腹,吩咐道:「接下來我們的酒樓茶肆,打探到的所有與韋會相關的消息,一條不漏,全都送到我這裡來。」

~~

「自從被王准當眾打了一頓之後,韋會就一直在搜集王準的罪名,所以王鉷讓長安縣令賈季鄰捉拿他下獄,當晚就勒死了他。」

「證據?薛縣尉看到韋會屍體後一言不發,可沒說是自盡,此事明顯有蹊蹺……」

類似的傳言開始在長安發酵,甚囂塵上。

但沒用,韋會看起來就是自殺的,聖人顯然不可能因此懲治王鉷。

薛白並不制止,保持著一種隔岸觀火的態度,盡力只做好一個長安尉的本職。

他知道天子腳下有太多人在盯著他,想要拿他的錯處,李林甫、王鉷、楊國忠、張去逸……故而不論賈季鄰如何要求他去制止王繇聲張,他都陽奉陰違。

他沉得住氣,自有人沉不住氣。

~~

「王准來了?」

永穆公主府,聽得門房如此稟報,王繇目泛沉思之色,指尖輕敲著膝蓋。

他也已經被逼到了一個很艱難的處境,兄弟被害死在長安大牢,如此明顯的迫害,但任他如何申冤,聖人都不予理會,也無人為他出頭。

若不能為韋會報仇,他的聲名也要毀了。

僕役等了許久,不見回答,不由問道:「駙馬,是否拒他於門外?」

「不,王鉷父子得聖人無比之寵信,豈敢拒之門外?」王繇道,「我親自去迎。」

他站在府門外的台階上,遠遠看到王准帶著一眾遊俠兒往這邊走來,猶豫之後,一咬牙,乾脆拜倒在地。

不一會兒,王准到了近前,見王繇如此模樣,向身邊人譏笑道:「看來他是知道我為何而來了,但,我也知道他為何如此作態。」

說罷,他自一名遊俠手裡搶過彈弓,眯起一隻眼,瞄準了王繇。管王繇使多少心眼,他只以力破之。

「嗖!」

王繇還未起身,石彈倏然擊在他的冠上,將玉簪射為兩段。碎簪落在地上,琅琊王氏、天子之婿的尊貴,隨著他頭上的亂發散落下來。

這一刻,王繇驚愣當場,似沒想到王准有這般囂張。

不等他反應過來,王准已上前,一把拎住他的衣領。

「耍小聰明?我告訴你,沒用!真當自己是皇親國戚?以為自己很聰明?信不信我弄死你也沒人會給你出頭,和我賭命,你有膽嗎?廢物!」

口水濺了王繇一臉,他卻是沉默著,一言不發。

王准這才鬆手,道:「我敢揍韋會,怕你?現在給你兩個選擇,向我賠罪,從此閉上你的臭嘴,或你繼續鬧下去,看誰先死。」

「我……」

王繇風範盡失,猶豫著,應道:「我,我置酒向王少卿賠罪。」

「我就知道。」

王准譏笑幾聲,大咧咧領了一眾遊俠兒入堂坐了。

薛白不來制止王繇聲張,他卻不得不來,此時遂冷眼看著王繇,問道:「駙馬可別是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再放謠言詆毀我?」

「我不敢。」

「那駙馬有多少賠罪的誠意?」

忽然有人問道:「駙馬,出了何事?」

卻是永穆公主從後院轉到了前堂。

她是聖人長女,仁孝端淑,此時眼看堂中情形,見一官員之子氣勢洶洶,把她的駙馬逼壓得唯唯諾諾,她居然不生氣,反而也低下了頭,向王准行了個萬福。

「王少卿息怒,該是駙馬因兄弟之死有些失態,我代他向你賠罪可好?」

王准跋扈了,以往連李岫都不怕,後來連韋會都敢打,還真就不怵這位公主,昂然應道:「好啊!」

他偏要把王繇夫婦的氣焰完全壓下去,看他們再敢為韋會出頭。

永穆公主遂親自安排酒食,執匕首為王准切肉,執壺替他倒酒。王准竟是坦然受了,在她服伺下酒足飯飽,揚長而去。

公主府的下人盡皆不憤,想不到駙馬今日如此窩囊,抱怨不停。

「王准只是仗著他父親是有聖眷的鼠輩,也敢使公主為他具食,駙馬也不攔著,聖人若知,哪能不發怒?」

王繇與永穆公主對視一眼,點點頭,眼中卻有光芒閃爍,之後當眾說出了一句話——

「聖人發怒不會如何,我之生死卻繫於王准,不敢不服他。」

~~

半個時辰後,長安宵禁。

宣陽坊薛宅卻是響起了急促的叩門聲。

「我有急事要見郎君……放心,沒人看到我來。」

達奚盈盈說著,擠進了門中,匆匆趕往薛白的屋中,道:「郎君,王繇出手了,開始捧殺王准。」

薛白聽了,沉吟道:「對王鉷的攻勢開始了?這是有人布局嗎?」

「不論如何,眼下這案子越鬧越大,長安城都盯著,郎君身在其位,只怕不好做選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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