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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滿月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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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右相一手提攜的人。」哥舒翰道:「今日東宮辦滿月宴,你不去。反倒跑到我這裡來,你到底站在哪邊?」

「我站在大唐社稷這邊,只與以國事為重的忠臣來往,不論他是東宮還是右相的人。」

薛白既不在乎東宮,也不懼怕右相,因此顯得格外坦蕩。

哥舒翰深深看了他一會,道:「你該到我幕府里任事,要破吐蕃,就該有這種無所顧忌的銳氣。」

說罷,他舉起酒一杯飲盡,十分暢快。

薛白道:「我剛遷為監察御史,只好謝絕將軍美意了。」

「說到御史,右相打算加我為御史大夫。」哥舒翰道,「雖說只是個寄祿官,但名義上,你們都是我手下的官。」

「是。」

「我有話直說,你們的彈劾都停下,再敢與右相作對,休怪我翻臉無情。」

說到最後一句,他語氣雖沒有任何變化,但話音里卻莫名迸出殺意來。

薛白道:「豈是與右相作對,以國事為重罷了。」

顏真卿道:「將軍也知,我在隴右彈劾官吏,絕未摻雜私心。如今到了長安亦然,所彈劾之官員,皆為民生大事。」

「但我摻雜了私心。」哥舒翰直率地承認道:「右相於我有恩,我這人恩必報、債必償,這趟回長安,必須為他處理好麻煩。」

說著,他指了指薛白,道:「你就是右相的麻煩。」

薛白搖頭道:「右相的麻煩不在於我,而在於他任相以來嫉賢妒能、排除異己,他沒能解決大唐的問題,反而埋下更多隱患,使天下人怨聲載道,如今他老了,顯出軟弱了,如何會沒有麻煩?」

「我不管這些。」哥舒翰道,「我只管依右相所言,你若不識相,旁人對付不了你,我能。」

他當然能,他今年在邊境立了大功,使聖人龍顏大悅,哪怕派人殺了薛白,受到的懲罰也要比旁人輕得多。

這個御史大夫雖然是掛著虛職,但僅憑威壓,就能在離京之前讓御史台重歸李林甫掌控。

即便顏真卿、薛白不怕他,但包括楊國忠在內的其他御史也必然要給哥舒翰一個面子。

「此事就這般說定了。」哥舒翰頗為霸道,以公卿之尊拿起酒杯敬酒,又是一飲而盡,道:「誰再找右相麻煩,我就找誰麻煩。」

~~

與此同時,右相府。

見過了哥舒翰之後,李林甫終於稍微放鬆了些。

這些年因嫉賢妒能打壓了很多的心腹,好在那些不能威脅到他相位的胡人邊鎮沒有受影響。而他任相十六年,所積累的人脈、地位,在朝堂上還沒有任何人能與他相比。

「看懂了嗎?」他向李岫緩緩問道。

「孩兒今日才明白,阿爺舉薦哥舒翰為御史大夫,實深思熟慮、目光長遠。」李岫道,「聖人喜哥舒功勞,有意使之成為上卿,因此,無人可阻止此事。而御史台乃咽喉,至關重要,哥舒雖是武人,卻能為阿爺鎮住那些御史,局面便可挽回了。」

李林甫聽了,沒有顯出喜色,反而道:「為父出面,自可迎刃而解。但你呢?難道要一輩子蜷縮在為父的羽翼之下嗎?」

「孩兒……慚愧。」李岫道:「孩兒會學阿爺,尋找如哥舒翰、阿布思、安祿山一樣,忠誠能幹的微末官員,施恩、提攜,待羽翼豐滿,方好護佑家族。」

「如今才明白,但願不會太晚吧。」李林甫嘆道。

李岫低下頭,面露苦色。

不是他明白得太晚,三年多以前,他就明白這道理,所以極力主張嫁妹妹於薛白。若成,薛白又何嘗不是他的哥舒翰、安祿山?

分明就是他阿爺執迷不悟,到現在才肯承認漸漸老了。

李林甫心中大約也清楚,因為他接著也想到了薛白,吩咐道:「召羅希奭來。」

不多時,羅希奭到了,恭恭敬敬行了禮。

「本相吩咐你辦的事,有眉目了嗎?」

「有。」羅希奭應道:「下官仔細查了顏真卿辦的幾樁大案,發現了不少疑點。」

他是有備而來,從袖子裡拿出了幾份卷宗交上去。

「朔方縣令鄭延祚三十年不葬母之案,十分可疑,豈有人三十年不葬母?」羅希奭道,「下官使人去問了鄭延祚,得知真相,此事乃顏真卿向他索賄不成,行構害之實。鄭延祚之母三十年前早已走丟了,他是好心把一個老婦安置在僧舍,給了銀錢,讓僧人照料。後來這老婦過世,以訛傳訛……」

李林甫懶得聽,問道:「有證據嗎?」

「有!」

羅希奭大聲且爽快地應了,道:「鄭延祚三兄弟,以前僧舍老僧都是人證。」

李岫問道:「有物證嗎?」

羅希奭道:「此案關鍵不在於物證,在於哥舒將軍,聽說鄭延祚曾經想給顏真卿一點教訓,是哥舒將軍麾下有將士從中阻撓……」

「本相會問哥舒翰。」李林甫淡淡道:「不夠。」

「還有一案,更能對付顏真卿。」羅希奭道:「顏真卿構陷金吾將軍李延業,稱其私下宴請吐蕃,且車駕逾矩。但這件案子反而是顏真卿沒有證據,李延業常伴聖人左右,深得信任,聖人沒有聽憑顏真卿的一面之詞就下定論,已命大理寺詳查。」

這些事,李林甫都知道,只看羅希奭有什麼主意。

「右相,只要能讓大理寺斷定李延業是被冤枉的,足可打壓顏真卿。」

~~

開明坊,曹家小院。

哥舒翰還在與顏真卿、薛白聊天。

朝堂之事,他懶得多談,一錘定音之後,向顏真卿問起了另一樁事。

「那批吐蕃人,顏公可有幫忙盯著?」

「盯著。」顏真卿道,「他們幾次到了金吾將軍李延業府中私議,我已彈劾了李延業。」

「彈劾他做甚,正該順藤摸瓜。」

「一則金吾衛牽扯甚大,不可怠慢;二則,打草驚蛇未必不如順藤摸瓜。」

哥舒翰點點頭,道:「這是對付外敵的國事,我等食君之祿,少些內鬥爭權,多為國事操心才是要緊,薛郎認為呢?」

「將軍所言有理。」

「請薛郎幫忙去買些屠蘇酒來如何?」

薛白看了一眼,見堂上還有好幾壇酒,知道哥舒翰與顏真卿有事要私下談,遂起身出去。

他也不去買酒,站在院中看著廚房,曹不遮正在煎藥,嘴裡罵罵咧咧的,說哥舒翰以前也就是長安的無賴,如今當了大將軍也還是無賴。

哥舒翰今日說的,薛白其實有心理準備,王鉷死後留下的政治財產,分贓分得差不多了,他也不需要御史台再起到更多的作用。

接下來只剩下一個關鍵的位置,若能把楊國忠推上去,那麼接下來的天寶九載,楊國忠自然會死咬住李林甫不放。

等了一會,顏真卿出來,道:「走吧。」

「宵禁了。」

「兩任長安縣尉,還能被宵禁困住嗎?」

顏真卿玩笑著說了一句,但出了宅院之後,卻是嘆息了一聲,道:「可發現了?長安城的宵禁越來越鬆散了。」

薛白道:「金吾衛懶散了,薛徽過完年也要致仕了。」

「整個朝堂都老了啊。」

「老師若能在兩三年內拜相,可就是天寶年間最年輕的宰相。」

「怎麼?鼓動了陳希烈、楊國忠、張垍,現在連我也要鼓動了?」

「學生說認真的。」薛白道,「學生真正希望的,就是在兩三年內把老師推上相位,讓這大唐還能延續盛世,至於陳希烈、楊國忠、張垍……難堪大任。」

顏真卿撫須笑問道:「喝了幾杯?」

「一杯,學生沒醉。」

「既沒醉,為師與你說些正事。」顏真卿道,「婚期定在天寶九載三月如何?」

薛白踢開地上的一個雪團,應道:「聽老師安排。」

~~

臘月初六。

御史台,察院。

薛白已經爭取了一些官職,提攜了一批他篩選出來的微末人才。如今只等過了年,這些人入京任職,包括杜有鄰,也得交接了洛陽的差事再帶著女兒們回長安。

往後這些人才們作出成績來,才是他薛白的實力。

這算是他爭權奪勢的主要思路,反而沒太多勾心鬥角的伎倆。

尤其被哥舒翰「嚇唬」了之後,他終於稍顯得安份些,老老實實當他的監察御史。

監察御史是「清要」之職,清貴且重要,換言之就是事情很多,有糾、察、彈、推四項,即糾正百官朝會禮儀;巡察宮城、皇城、驛站、州縣;彈劾失職犯法的官員;推鞠問案。

這日,他正在都廳里聽著毛若虛吩咐差事,忽聽得御史台前院裡一片喧鬧。

待隱隱聽到「顏真卿」三個字,薛白不等毛若虛開口,直接便走了出去,只見一群金吾衛正在那裡吆喝,包圍著一隊大理寺的差役,喊著要顏真卿到大理寺去與李延業當堂對質。

「你們就是冤枉了我們將軍!現如今已找到證據,還不去還將軍清白?!」

「……」

御史彈劾錯人一般也不打緊,但若動靜鬧得太大,為了平息事端,貶謫御史到偏遠地方去也是常見之事。

薛白不急著上前,而是站在那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末了,他一轉頭,只見殿院的台階上,羅希奭正站在那冷眼旁觀。

薛白其實不太明白,以顏真卿的聲望,他們為何首先對顏真卿動手,但很顯然,右相府的反擊開始了。

他略略思忖,沒有去攔那些大理寺的差役帶顏真卿去對質,而是出了御史台,直接去往開明坊找哥舒翰……

~~

這日一直到了傍晚,處在少陽院的李亨也得到了一個不全面的消息。

他再次把紙條遞到張汀面前。

「哥奴出手對付顏真卿了,我想不通。」

「開始反擊了,但怎麼首先會找個最硬的骨頭?」張汀思忖了一會,喃喃道:「若讓我猜,他這是又想嫁女給薛白。」

「真的?」

李亨譏笑一聲,只覺哥奴十分可笑。

須臾,他目光一沉,卻是也思量起來。

聖人最近對東宮不錯,讓他重新有了一些想法。尤其是他聽張垍說,薛白近來與李泌、李月菟走得很近。

「我們出手幫一幫顏真卿。」

「嗯?」

「如此,這樁婚事到最後,是誰嫁過去可就說不準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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