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滿唐華彩 > 第269章 不歸

第269章 不歸(2/2)

目錄

「正好有些公務。」元載道:「另外,朝中確有大事……」

「我暫時回不了長安。」

不等元載說完,薛白已給了明確的答覆。

他眼下不得不考慮一個問題,一個個攤子已經鋪開了,開荒、修渠、減稅等等,一旦由旁人接手,如何能保證執行下去?

元載一愣,完全出乎了意料,問道:「為何?」

「時機未到。」薛白道:「我若調回去了,如何再以高崇兄弟的案子作為籌碼?且豈非馬上要被逼著表態?總而言之,我們坐壁上觀,眼下戲還未開場,豈能被人請上台去?」

換作旁人也就信了,元載卻了解他,道:「以薛郎之能,回了長安定能解決這些問題。立了功勞、熬了資歷,你待在偃師已無必要,反而有可能被右相派御史除掉。」

薛白笑著搖手,表示不在意。

元載道:「何況,萬年縣尉一職可遇不可求,錯過了這一次,不知何年才能有闕額。官場上,一旦受挫就耽誤一輩子的例子屢見不鮮啊。」

他很熱切,因為換作是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升官,他認為薛白是同路人。

薛白確實也喜歡升官,但不愛做選擇,他喜歡都要。既然敢拒絕這個萬年縣尉,他自是不怕沒有闕額,因此一直顯得很淡定。

元載見他這態度,不由疑惑問道:「薛郎到底是為何?」

「我在偃師縣還有未竟之事。」

「何事?據我所知,王鉷已答應由你來推薦偃師官員。」

「對民生不放心。」

元載一瞬間似有些訝異,挑了挑眉。

薛白笑了笑,問道:「信嗎?」

元載沉默了一會兒,嘆息道:「我亦出身貧寒,如何不信?」

這態度倒是讓薛白有些詫異。

他深深看了元載一眼,意識到自己總是以千年後的眼光,將其看成一個大貪官、大奸臣。

其實今日的元載已顯出些貪心、不擇手段的特點來,但至少此時此刻,還未泯一顆經世濟民之心?但不知還有多少。

元載竟沒有再勸薛白,一路奔波而來,他亦是累了,在驛館住下。

……

次日,兩人一道往偃師城郊巡視,邊走邊談。

「薛郎可知,楊國忠自從改了名,愈得聖人器重,尤其是打點太府之後,更是青雲直上。」

薛白聽了毫無羨慕。

在他看來,楊國忠以聖眷打點些財物的東西,他在地方上的收穫亦不小。

「換作是你打點太府。」薛白問道:「能做到讓聖人滿意嗎?」

元載沉吟著,應道:「應該是……能的。」

「我大概是不能。」

「實話與薛郎說。」元載道:「我很希望你能儘快回長安,除了應對朝中局勢的變化,也是壓一壓國舅身邊一些愛搗亂的人。」

可以看得出來,薛白離開長安之後,以楊銛略有些軟弱的性子,楊黨內部很快已經出現了矛盾。

元載這話,指的顯然是楊國忠了。

「我會回去。」薛白道:「沉住氣,等到入冬以後吧。」

「這樣吧,等到新任的縣丞顏春卿到了,薛郎若放心,則可早些謀劃升官。」

「地里的莊稼卻不能早些熟,總不能拔苗助長。」

元載轉頭看向遠處正在修水渠的人們,注目良久。

他是懂怎麼當官的,薛白若是想要政績、或者說是收買人心,只要趁現在糧價還未漲,以官府的名義低價收了糧食,等今年若是旱情欠收,高價賣一批,再拿一批賑災,如此,政績與民心也就都有了。

薛白卻大動干戈做這些事。

這趟來,元載本是有所期待的,助薛白謀劃升官;聯合王鉷扳倒右相;往後再壓倒王鉷、楊國忠,十餘年或二十餘年間他們或能攜手進入宰執之列。

此時他不免有些失望,薛白似乎變了,又好像沒變。

「一縣之地終究是太小了。」元載道,「國舅已有資格與王鉷、李林甫爭宰執之權,到時能改變的遠不僅是一縣的民生。」

「爭的哪是宰執之權?是聖眷。」

薛白笑了笑,心知那些人爭的僅僅是一個給李隆基當狗腿子的機會。

一旦脫離了田畝人口這些最底層的東西,廟堂之爭奪的權力只是空中樓閣而已。

……

元載最終還是沒能勸說薛白儘快調回長安。

他在偃師待了兩日,在一個清晨趕回長安,奔向一個他認為的能夠迅速讓他飛黃騰達的權力鬥爭當中去。

薛白反而慢了下來,安安穩穩地當著他的縣官。

~~

元載趕回長安,才到家中,王韞秀便告訴他楊銛有急事相招,讓他一回來立即過去。

待到他一到楊府,楊銛便問道:「阿白何時回來?」

「薛郎醉心於治理偃師,言最快也要待冬月歸長安。」

「這如何來得及?!」楊銛不由著急,道:「朝中已有大事。」

「請國舅指教。」

「就在數日之前,丹州刺史趙奉璋列舉李林甫二十餘條罪狀上告。」

元載眉頭一動,莫名有些興奮,他感到這是鷸蚌相爭,已準備好漁翁得利。

楊銛又道:「奏狀還未送入宮中,李林甫卻得知消息,命人羅織罪名逮捕了趙奉璋,以妖言罪將其杖殺。」

「是王鉷指使的趙奉璋。」元載道,「必然如此。」

薛白不在,發生了如此大事,楊銛遂問道:「公輔可有高見?」

元載聽了,忽然意識到其實薛白不回來於他未必是壞事。

他或可以成為楊黨真正的智囊。

「李林甫有些力不從心了。」元載分析道,「換作是以往,他絕不會讓事情鬧到這般大的地步。可見王鉷出手確是凌厲,遠不是東宮的實力可比。」

「可趙奉璋已被杖死了。」

「這是給聖人看的。」元載道:「看似李林甫贏了,可若是聖眷不在他,杖殺堂堂太守,反而是李林甫惹聖人不快的開始。」

楊銛悚然而驚,問道:「王鉷故意的?利用趙奉璋之死對付李林甫?」

元載點了點頭,道:「當是如此。」

「我們該如何做?」

「國舅不急,靜觀其變即可。」元載沉吟著,又道:「但若想知事情進展,可向貴妃打探聖人對趙奉璋案的看法……」

僅過了三日,元載便確定了自己的猜想是對的。

趙奉璋案發生之後,聖人親自下詔,貶謫了一些李林甫的心腹官員。

其中包括諫議大夫宋渾甚至還是名相宋璟之子,只因與李林甫親善便被貶謫嶺南。

再加上薛白從偃師送回的一些證據,直指逆罪案與安祿山有關。

如此種種,讓人感到王鉷這次或許真能扳倒李林甫……

~~

五月初十,一名五旬年歲的老者騎著驢進了偃師縣城。

他對此地十分好奇,也不先找住處,而是到處逛逛。

難得的是,這么小一個縣城,茶館裡竟還有賣民報,甚至還有專門讀報的人。

老者見那邊熱鬧,於是也過去買了一壺茶湯,坐在那聽人讀報,一邊喝茶。

這民報上刊的卻是些離奇的故事,此時在說的這一個是《狸貓換太子》,講的是海外有個小國……

老者正聽得有趣,忽然,有人在他面前坐下,問道:「敢問可是顏縣丞?」

這是個女娃,一身男裝打扮,手裡拿著柄短刀,站沒站像,坐沒坐像,歪著腦袋看著老者,一臉得意。

「你是誰?」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偃師渠帥任木蘭是也!」

「久仰,老夫顏春卿,渠帥如何知曉我是我?」

任木蘭道:「我自然有一幫兄弟盯著,你一進城就認出你了……走吧,報紙也聽好了,隨我到縣署去。」

顏春卿頗有閒情逸緻開玩笑,撫須道:「有勞渠帥帶路了。」

他這態度倒是讓任木蘭頗為歡喜,認為這個新來的縣丞也不錯。

……

到了縣署,先是見過呂令皓,之後才去見薛白。

從這裡,顏春卿就看出薛白雖無主官之名,卻已有主官之實。

「薛縣尉。」

「不敢。」薛白忙道:「我該稱顏公為大伯。」

顏春卿也不推拒,笑道:「公堂上還是稱官名,私下再稱大伯不遲。」

他作為長輩,態度很謙和,隱隱地對薛白還有些敬畏。

「好。」薛白道:「大伯放心。」

兩人落座,尚未開始敘舊,顏春卿已先開口道:「薛縣尉可知老夫從何處調任來的?」

「何處?」

「丹州,雲岩縣。」

薛白馬上反應過來,問道:「趙奉璋一案,可與你有關?」

顏春卿緩緩道:「不僅是有關,而且趙太守所擬的二十餘條罪證,證據皆在老夫手中。不過,老夫也並非有意沾惹此事,恰逢其會罷了。」

薛白馬上明白過來,王鉷這是非要將他綁到同一條船上……

還有兩天,我之後會調整一下作息~~

(本章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