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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不問蒼生問神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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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杜五郎道:「但我真不明白你在做什麼。」

「政績嘛,平叛的政績。」薛白回答著,無意間看到杜五郎那滿是疑惑的眼神,遂沉默了片刻,道:「我想試著阻止一場大叛亂。」

「阻止一場大叛亂?」

「至少提醒朝廷安祿山要造反。」

「他真會造反?」

「你也不信?」

「那我畢竟不一樣。」杜五郎嘀咕道:「我知道很多事都是你栽贓的啊。至於其它的,邊將嘛,狂了些,又是胡人,不懂規矩。」

薛白笑了笑,隨口道:「那就當我想踩著安胖子往上爬好了。」

「哎,我這不是在分析嗎?可沒說不信你,我當然信你。」

「查案吧。」

「好,讓我們查查邢縡到底是如何被安祿山的人滅口的。」

~~

次日,天光漸亮。

李林甫夜裡睡了一個淺覺,醒來時,手裡還拿著一枚令牌,上面寫的是「左千牛衛兵曹參軍事劉駱谷」。

據王鉷交代,王焊是被邢縡蠱惑,常以祆教教義中的拜火與光明之神等言語動搖人心,而他恰知道粟特人出身的安祿山就是祆教信眾,因此,在得知薛白上奏高氏兄弟之後,便開始懷疑安祿山,找薛白要了這個令牌。

此事薛白倒也承認,但說的是高尚落在公孫大娘處的,不知是何物,也不知王鉷為何要去。

那麼,定罪王鉷與劉駱谷勾結,或判斷王鉷真是無辜,其實只在李林甫一念之間了。

但不論如何選,他都不滿意,他原本只是想看王鉷與楊國忠兩虎相爭,必有一傷,結果因薛白在其中搗亂,這把火反而燒到了安祿山身上。

「薛白查到殺邢縡的兇手了嗎?」

「回右相,還沒有。」

「入宮,我要向聖人稟報昨夜查到的結果。」

李林甫決定搶在薛白面前,給聖人一個先入為主的印象。

此案已成了薛白攻訐安祿山、而他必須保安祿山的一場對弈,爭奪的是聖人的信任。

堂堂宰相與一小官對弈很荒誕,但能與年輕人交手,反而讓李林甫振作起來,他身上恢復了索鬥雞的精神剛戾之勢。

……

到了興慶宮,沒等太久,李林甫就得到了聖人的召見。

若有早朝,這是早朝快結束的時間,平素李隆基甚少在這時間接見臣子,今日不免讓李林甫有些意外。

他心想,聖人恐怕是記掛著王焊謀逆案、擔心牽扯到安祿山,一夜都沒能入睡,無怪乎讓薛白一同查案。

然而,當李林甫到了沈香亭,竟見李隆基身穿道袍,正盤腿坐於亭中打坐,面容平和。

亭中還有另一位老道士正在打坐,正是李遐周。

「聖人,聖人?」

高力士小心翼翼地上前,連喚了兩聲,李隆基才睜開眼,緊接著便朗笑了兩聲。

「好!」

李遐周聽得動靜,也睜開了眼,雖是伴在君王側,眼神卻古井無波,自有高人風範。

李隆基並不立即讓李林甫上前,而是與李遐周自談論打坐的所得。

「朕依著道長的靜心十二法坐了一夜,確是神清氣爽。」

「聖人太過英明睿智,然而,聰慧太過,於心神有大損傷。」李遐周並不居功,謙遜道,「夜裡若難以入眠,靜心打坐,亦可休養心神。」

李隆基深以為然,點了點頭,嘆道:「如道長所言。」

他看了一眼候在亭外的李林甫,原打算去處理國事,卻先向李遐周問了一個昨夜已問過的問題。

「道長說……興陽袋真有用?」

「聖人若能依貧道所言,每日以功法吐納,三七二十一日後再入爐采戰,自當看到效用。」

「道長可莫欺君。」李隆基莞爾道。

李遐周搖了搖頭,根本不懼李隆基的身份,語氣有些冷淡,道:「聖人寧信祆教反賊,不願信貧道。聖人年已六十又六,猶求速成,貧道亦無法可施,告退。」

他竟是真就起身離開。

李隆基也不惱,看著他的身影,反而撫著長須點了點頭。

這才招李林甫上前。

「十郎查得如何了?」

「回聖人。」李林甫低著頭,沉吟道:「王鉷自稱不知情,且為減輕王焊之罪,欲將謀逆之罪推到安祿山身上,稱是安祿山留在長安的進貢使劉駱谷慫恿王焊……」

「實則如何?」

「臣以為,王鉷不知王焊謀逆,此為事實。然而王鉷護弟情深,為了掩蓋王焊的罪行,派人殺韋會、任海川,後又使人殺劉駱谷、殺邢縡,並偽造劉駱谷為主謀之證據,此亦為事實。」

「他招了?」

「沒有。」李林甫道,「老臣還未找到證據,但以臣對王鉷的了解,臣敢斷言。」

「如此說來,薛白所言不實?」

「薛白所言或為他眼見之事,但眼見未必屬實。」

「王鉷。」李隆基嘆了一口氣,到此時猶沉吟了一會,方才緩緩道:「賜死吧。」

「臣遵旨。」

李隆基仰起頭,顯得有些悲憫,道:「王鉷的差職,你舉薦人來辦。」

李林甫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知道他已贏了。

除掉王鉷,重挫楊國忠,這正是他一開始想要的結果。

他贏得很簡單,因為他比薛白更了解聖人,他不需要找證據,只要搶在薛白面前定案,這場對弈就結束了。

當他意識到聖人怕麻煩,就把所有罪過推到王鉷一人身上,這是最好、也是聖人最願意相信的結果。

~~

次日。

李隆基在南薰殿中端坐著,一邊吐納,手掌一邊拍著大腿。

「聖人,薛白求見。」

「何事?」

「稱是來復命的。」

李隆基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吐出了一口鬱氣,道:「豎子沒開口,朕已知他要說什麼,無非是胡兒指使人殺了邢縡,儘是些聳人聽聞之言論。」

高力士道:「是,聖人了解他,他直言直語,不會只揀好事說。」

「哪有那麼多壞事。」李隆基道,「年紀輕輕,讓人當槍使都不知,盡來煩朕。未滿二十已活得毫無趣味……不見他。」

高力士感到聖人因自己方才那一句諫言而不高興了,不敢再多說,連忙領命。

李隆基再想行功法,終是對效用不太滿意,吩咐道:「召李道長入宮。」

他近來愈發是寧願見道長,也不願見臣子,尤其是討厭見那些給他找麻煩的臣子。

這一點,他自己也意識到了,但因王焊之事,他心情實在太差,因此允許自己隨心所欲一陣子。

「召李道長入宮。」

高力士傳了旨,吩咐吳懷實去請李遐周。

~~

吳懷實領了聖諭,出了宮門,卻見薛白猶候在那兒。

「薛郎已是立了大功,何必再給聖人尋不痛快?」

「這……」

薛白聞言,微微苦笑,執禮道:「多謝吳將軍指點,對了,吳將軍往何處去?」

「去請李道長入宮。」

薛白一愣,微微嘆息,自語道:「安祿山真要反,聖人卻還有心修道。」

這話,吳懷實以及身後的內侍們只當沒聽到,別過薛白,自往玄都觀而去。

到了玄都觀,他們招過道童,問道:「李道長在何處?」

「師叔在打坐,貧道這就去請。」

「當由我去請李道長,領路吧。」

「吳將軍請。」

走到鐘樓,吳懷實抬頭一看,恰見李遐周正飄然立於鐘樓之上,不由喜道:「李道長,聖人口諭,請你入宮覲見。」

李遐周卻是搖頭道:「貧道再入宮何益?!」

「道長?」

「胡兒跋扈,天下皆擔憂,唯聖人不肯醒悟,貧道不如去也!」

「道長你……」

吳懷實大為驚訝,不知李遐周為何突然發此狂言。

這邊還在發呆之際,只聽得一陣哈哈大笑,李遐周拿出一桿筆,在那口大鐘上題起字。

「道長。」

吳懷實遂帶著內侍們匆匆往鐘樓上奔去。

踩過一層層石階,他好不容易爬上鐘樓,環顧一看,竟已不見了李遐周。

「人呢?」

「道長飛走了!」

吳懷實跑到鐘樓邊一看,只見一個披著道袍的瘦小身影,正在遠處的屋脊上飄然而行。

他不由目瞪口呆,不明白這麼一會兒工夫,李遐周如何能走得那麼遠。

之後,他才想起轉頭看那口銅鐘上題的詩,這一看,竟是嚇得差點魂飛魄散。

銅鐘上字跡分明,卻是四句讖語。

「漁陽鼙鼓過潼關,此日君王幸劍山。」

「木易若逢山下鬼,定於此處葬金環。」

~~

那邊,薛白離開興慶宮,便去往長安縣衙。

還未到縣衙,已能看到有一人正在縣衙大門處來回踱步,憂心忡忡的模樣。

薛白眼神里於是有了一些瞭然的笑意,絲毫不見在宮門外時的擔憂。

「阿白!」

前方,楊國忠一轉身,已看到了薛白,一臉熱忱地說話。

「阿兄,今日如何在此?」

「當然是來支持你的!我近日在想,許多事阿白說的才是對的,王焊謀逆案,必是胡兒在背後主使。」

薛白笑而不語,他知楊國忠是為何來的。

「阿兄到尉廨談如何?」

「好!你我兄弟該暢談一番。」楊國忠道。

薛白點點頭,當先走進縣衙,進了公房,關上門,開門見山便說了一句話,把楊國忠驚得魂飛魄散。

「對了,阿兄可知?李遐周沒能成功離開,被我控制了,那興陽袋的謊言,他也都告訴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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