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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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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歸

王宅,自雨亭。

到了九月中旬,天氣竟還略有些燥熱,邢璹趕到時,額頭上沁出了細汗,而王鉷竟已在亭中等候了。

「坐。」

兩人一落座,亭檐處便有水簾灑下,讓人如置身與瀑布之中,頓生清涼之感。

「聖人不願朝堂有變。」王鉷臉色冷峻,開口道,「哥奴對付不了我,但我也難以除掉他。」

邢璹道:「如此說來,唯有謀逆大案可撼動哥奴了?」

「不錯,哥奴勾結胡兒,意欲舉兵阻攔太子登基。」王鉷道:「他們覬覦洛陽,走私、鑄幣、籠絡河南府官員,皆有實證。」

他對付李林甫的思路其實是清晰的,唆使丹州太守趙守璋狀告李林甫二十餘條大罪、唆使元載出面瓦解右相黨羽這些都是障眼法,目的是為了把薛白綁到同一戰線上。

「放眼朝中,唯薛白倚仗貴妃,敢得罪哥奴與胡兒。然,與其說胡兒是哥奴舉薦,實則是聖人欽點,僅靠這些證據還動搖不了胡兒,我需薛白全力相助,明白嗎?」

「是。」邢璹道:「我這趟去洛陽,正是秉承著王公此意,極力籠絡薛白,奈何他並不配合,不肯與李林甫撕破臉。」

洛陽發生的事在信上說不清楚,王鉷遂耐著性子聽邢璹當面說。

「苗晉卿親自到偃師縣興師問罪,薛白教他去拿河南少尹令狐滔的口供。若非是我恰在河南,同時給令狐滔施壓,此案只怕要被苗晉卿翻案了。當時,我們是以查義倉之事為由……結果令狐滔狡猾如狐,補足了義倉的虧空,劃清了與高尚、胡兒的瓜葛,不讓我們拿到任何證據。」

聽到後來,王鉷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兩個紫袍高官同時去拉攏薛白,卻被薛白指使得團團轉,狐假虎威,給了令狐滔一個教訓。

說過了洛陽,話題轉回長安,王鉷語氣沉鬱,道:「同樣是拉攏楊黨,哥奴已放棄薛白這根啃不動的硬骨頭了,轉而收服了唾壺。」

邢璹嘆道:「唾壺短視、貪鄙,最易收買,此事乃意料之中。唯獨沒想到如今楊銛這一死,楊黨幾乎已站到了哥奴那邊,此事麻煩了。」

他們原以為楊黨的核心是薛白,關注點遂始終放在薛白身上,沒想到薛白昏了頭賴在偃師不回來,被楊國忠竊取了好處。

連王鉷都疑惑薛白所作所為出於何種目的,偃師能有什麼比楊黨還要重要?總不能真是一心繫於百姓?

「今唾壺打點內帑,乃聖人近臣,若長期放任他進饞言,恐於我等不利啊。」

「我絕不坐以待斃。」王鉷捻須沉吟,目光閃動,泛著些許狠色。

過去他面對李林甫畢恭畢敬,給人以軟弱之感,但一個敢於向戰死士卒家屬追繳積欠的人,豈會沒有魄力?

事若不濟,他寧可刺殺李林甫,玉石俱焚!

檐邊落下的水簾始終不停,水簾外是奢華無比的府邸,雕欄玉砌、鱗次櫛比……任誰都不能輕易舍了這富貴。

王准從院門外走了過來,站到了自雨亭外,道:「阿爺,有樁消息。」

亭中的兩人遂站起身,雨簾停下,王准邁步進來,從懷中拿出一卷邸報,道:「阿爺快看。」

王鉷接過邸報一看,只見是吏部最新的官員調動的名單,匆匆一眼掃過,幾乎都是七品以下的官員。

這個層面的調動,聖人幾乎是不過問的,全由李林甫一言而決。

「不會是哥奴又罷免了我們的人……」

王鉷話到一半,忽然停下,因他已看到了那一系列的調動。遷長安縣尉王之咸為秘書省秘書郎;遷偃師縣尉薛白為長安縣尉;授殷亮為偃師尉。

「怎會如此?!」

他一瞬間有了深深的憂慮,擔心是苗晉卿說服了薛白,使李林甫給薛白升官。

可見薛白雖還只是一介小官,卻已足夠讓各方忌憚。

~~

與此同時,右相府中,李林甫冷著臉將一封公文丟在地上,叱道:「豎子好大的膽子。」

苗晉卿連忙俯身,道:「此事下官不知,莫非是王鉷所為。」

「王鉷牽涉驪山刺駕之大案,薛白竟還敢湊上去,取死之道。」

李林甫聲音並不算大,這一句話卻是殺氣森森,而且說的也是事實,王鉷所做所為早已天怒人怨,一旦失去聖心,破家滅門近在眼前,薛白這次竟敢站到王鉷那邊……不對。

他使人去拾起地上的公文,再次看了看,發現文書上有吏部、中書門下省、以及天子的用印。

「把吏部的考課卷宗給我。」

「喏。」

待那捲宗被拿上來,攤開,李林甫很快找到了薛白的考課結果,一最四善,乃是上上等。

「如何回事?!」

卷宗被砸到苗晉卿眼前,他慌亂拾起一看,有些慌了神,忙道:「不是下官……」

恰在此時,蒼璧已趕到門外,道:「阿郎,陳希烈求見。」

「陳希烈?」

李林甫微微愣了一下,都已有些忘了這個人了。

~~

今日,楊國忠正對著一份名錄在勾勾寫寫,名錄是楊銛的遺物,記錄的是楊黨官員的情形。

其中有幾個名字被楊國忠提筆圈了出來,如杜有鄰、元結、皇甫冉、杜甫等等,皆是親近薛白之人,或管漕運,或在解池一帶管榷鹽,任的全是楊黨中最有利可圖的官職。

可如今楊銛已死,楊黨須以他楊國忠馬首是瞻,他已給這些人寫了信,卻沒有得到讓他滿意的回覆。如此一來,楊國忠便打算提拔他自己的心腹任這些肥差。

「國舅,楊光翽到了。」

「進。」

不一會兒,一個身穿青色官服的五旬男子進來,佝僂著背行禮,面相陰柔,語氣諂媚,道:「慶賀國舅升官加爵,請國舅安康。」

楊國忠一直以來被楊光翽小心侍奉得很舒服,遂道:「我打算擢拔你擔任元載留下的闕職,你可有信心?」

元載原本是鹽鐵使判官,是楊黨主持榷鹽事務的核心人物,正因有他在,榷鹽事務一直有條不紊,沒出大的亂子。

能沾手此等利益,楊光翽登時大喜過望,直接跪在地上,道:「國舅放心,下官一定不讓國舅失望。」

「一直以來,榷鹽之收益太少,此為我阿兄始終沒得到聖人倚重的原由。」楊國忠道,「你莫偷懶,親自往解池去一趟,務必要比去歲的進項高上三倍。」

「哪怕是五倍,下官也鞠躬盡瘁!」

很難想像這是兩個國之重臣能說出來的話。但楊國忠不玩那些虛偽的,在他看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斂財,為聖人斂財,也為自己斂財。

這也將是楊黨接下來的行事準則,將徹底摒棄原本那些造紙、刊報、徐圖改革稅制的主張,摒棄拉攏寒門的路線。

正此時,外面有人稟報導:「阿郎,右相府派人來了。」

楊光翽連忙殷勤地幫忙開了門,楊國忠問道:「可是右相召我過去?」

「右相是派人遞來了這個。」

楊國忠接過那封公文只看了一眼,眼神中就浮現出種種情緒,有震驚、忌憚,還有一絲敵意。

「怎會如此?怎可能?到底是誰做的?!」

~~

陳希烈走過右相府的長廊,一點也沒留意到此間的老舊細節,感受到的依舊是李林甫的威嚴。

他深吸了一口氣,進入堂中,臉上已浮起惶恐不安之色。

「右相安康……」

「陳希烈,伱想執國政了,是嗎?」

「不敢。」陳希烈慌忙應道,「右相若說的是薛白之事,此事……出於聖人之意。聖人慾招薛打牌回京,我本以為右相知曉此事,故而沒有提前問過右相。」

「嘭!」

桌案被重重拍了一下。

李林甫卻還沒放過他,喝道:「你與薛白勾結,當本相不知你打著什麼主意嗎?!」

陳希烈擦了擦額頭,卻還在嘴硬,道:「右相息怒,若是不想讓薛白任長安縣尉,那……是否稟明聖人?」

他素來軟弱,今日難得硬氣了一回。

李林甫依舊冷著臉,卻沒有繼續叱責。

陳希烈稍鬆了口氣,他根本就沒得什麼口諭,但敢賭李林甫不可能去問聖人。

他垂手站在那感受著右相府的氣氛,漸漸地,沒方才那麼害怕李林甫了。

薛白說的不錯,哥奴眼下大敵當前、麻煩纏身,是最需要支持的時候,是不會輕易與他撕破臉的。豈不怕將他逼到王鉷那一邊?

堂中安靜了一會之後,李林甫開口道:「罷了,不過是一樁小事。今日讓你過來,是想問問你對和糴之事的看法。」

陳希烈面上不顯,心中登時大喜過望。

他知道李林甫這是在籠絡他,意思等鬥倒了王鉷,便把和市和糴使之差職給他兼任,這可是個權力重大、利益豐厚的要職。

「說句實在話,這些年王鉷在和糴使的任上出了很多昏招……」

待陳希烈出了右相府,已是躊躇滿志。

李林甫的反應完全被他料定了,已對他有所顧忌,不得不給出以前所沒有的尊重,因在楊銛死後,是他得到了薛白的投靠與支持。

拋開薛白的能力與運氣不談,其人還代表著貴妃與虢國夫人的好感。要助他一個宰相掌權,又豈是難事?

須知如今李林甫、王鉷兩邊都在拉攏薛白,但最後成了的只有他陳希烈。

他將要成為一個真正的宰相。

~~

那邊,李林甫雖不能直接向聖人詢問,卻能向宦官們打探聖人對薛白的態度。

他遂遣人向吳懷實打聽,得到的回答卻讓他有些意外。

「吳將軍以為,聖人該是未下過這道口諭。」

「為何?」

「幾次伴駕,吳將軍留意到貴妃一直沒替薛白說話,既然不是貴妃提醒,聖人如何會下召。」

話雖如此,李林甫暫時還是不打算拿陳希烈如何,至少等對付過王鉷再談,倒是可以先把陳希烈的名字記在冊子裡。

「對了,吳將軍一直以來還有個猜測,但不知是否準確。」

「內官請講。」

「該是驪山大案之後,聖人似乎有些不喜薛白與貴妃走得太近了……」

~~

九月下旬,兩封任命文書從長安送到了偃師縣署。

薛白看過之後臉色依舊平靜,他會照著原有的計劃,擔任長安縣尉。

「殷先生也看看吧。」

「少府,這是……」

「往後你就是偃師尉了,治理好此地,莫讓我失望。」

殷亮點了點頭,心中百感交集。

須知在大唐,出仕的一個重要途徑就是到邊鎮給節度使擔任幕僚,再由節度使舉薦為官。他與薛白之間看似也是如此,但要知道,薛白還不是節度使,那其人能力以及誠意就更讓人動容了。

「少府放心,少府的大恩,我必沒齒難忘。」

薛白微微嘆了一口氣,沒接著這些個人恩義之事聊,而是道:「離開偃師的時間還是比我預想中早了,本想等到明年開春。很快又要入冬了,如何讓縣境內的流民不被凍死又是一樁難題,我很難放心,會時常派人回縣中看看。」

「我必定如履薄冰。」殷亮執禮應了,道:「入冬有難題,等到開春,少府又要擔心春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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