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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技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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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技窮

勤政務本樓。

吳懷實走進偏殿,抬眼一瞥,只見高力士正在翻看著卷宗。

「阿爺。」

「先說案子。」高力士問道:「是誰劫走了奚六娘並殺了內侍省的人?」

「是薛白所為,真的。」

「他為何這般做?」

「他在追查汝陽王之死。」吳懷實見高力士目光如炬地掃視過來,實話實說道:「孩兒不敢騙阿爺,薛白真真切切與汝陽王說過『李倩還活著』,汝陽王則告訴了壽王。」

有這一句話就夠了,打探當年的宮闈秘事、殺了內侍省的人,薛白確有取死之道。

高力士沒追問更多,繼續翻看著卷宗,在偶爾響起紙頁翻動的窸窸窣窣聲中,他翻到了最後一頁。

「就算有事實,證據為何不做全?」

吳懷實驚訝了一下,應道:「右相已答應孩兒會查清楚。」

「嘭」的一聲響,高力士把卷宗丟在地上,淡淡道:「自己看吧。」

吳懷實拾起、翻看,有些不相信地再次翻找了一遍,目露驚訝之色。

李林甫說過此事交給杜有鄰辦,若找出證據,甚至找出奚六娘,都可給薛白定罪;若找不到證據,便指是杜有鄰勾結薛白,另外,各衙門也會準備好定案的證據,包括汝陽王還有一封絕筆。

但這些根本沒出現在卷宗里。

「許是朝堂上那些官員做事太慢……」

「蠢材。」

高力士一聲罵,打斷了吳懷實的說詞,叱道:「別說沒用的,我只看到你不如薛白聰明,他說服了李林甫。」

「薛白真把手伸進內侍省了,他查當年之事,誰知包藏著怎樣的禍心啊!阿爺你再想想,薛繡為何要收養這樣一個義子?」

聽得這句話,高力士沉默了。

吳懷實忙道:「阿爺容我再去右相府一趟……」

正說著,門外有一個小宦官遠遠往這邊探了探頭,高力士遂將人招過來。

「阿翁,龍武軍中郎將郭千里求見。」

「帶他過來。」

吩咐罷,高力士指向吳懷實,罵道:「看看人家的手段,再看看你的。」

吳懷實苦了臉,抬手便給了自己一巴掌,道:「孩兒沒用,雖探知了他心思,奈何找不到證據。」

高力士把手揣進袖子中,端坐著不動,等了一會兒,郭千里進來。

「嘿,吳將軍也在,末將能向高將軍單獨稟奏嗎?」

「不能。」高力士擺著架子,道:「伱愛說不說。」

郭千里摸了摸肚子,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道:「是薛郎托我,給高將軍帶一句話。」

「說吧。」

「什麼來著,他又惹麻煩被捉了,但他說他是被冤枉的,肯定是盡了御史的本職得罪了什麼人吧。對了,他是朝廷命官,該管朝中之事。」

郭千里好不容易轉述了薛白的話,又添了一句,道:「高將軍,末將了解薛郎的為人,他雖容易得罪人不假,但不會說謊哩。」

「知道了,去吧。」

「喏。」

郭千里轉身要走,忽發現還是漏了一句,驚呼了一聲。

「慢著,還有一句,薛郎說,他從未管過宮中之事。」

吳懷實聽了,直接反駁道:「他說謊!」

「我說謊?」郭千里道,「薛郎讓我帶一句話,我就帶一句,我說什麼謊?」

「你……休得在此胡攪蠻纏!」

「哎?我又胡攪蠻纏了?」

事情原本是證據夠不夠殺薛白,因郭千里一句話,卻有可能變成高力士更相信誰的問題,吳懷實不由有些著急了。

「都閉嘴。」

高力士揮退了郭千里,向吳懷實淡淡道:「你不是薛白的對手,多做多錯,老實在宮中待著。」

「阿爺,我……」

「我查清楚了,自然會有處置。」

高力士面無表情,吩咐人帶吳懷實到宮中號舍待著,想了想,招人問道:「和政郡主來了嗎?」

「剛進了宮門。」

「我親自去迎……」

~~

高力士在宮中地位之高,聖人喚他「將軍」,太子喚他「二兄」,其他皇子公主為討他歡心也得喚一聲「阿翁」,李月菟輩分雖低,也是跟著喊「阿翁」。

「阿翁,今日是聖人召見我嗎?」

「聖人歇下了,是老奴有些事問郡主,這邊請吧。」

進了偏殿,李月菟當即行了個萬福,道:「謝阿翁給我置辦的宅院,謝阿翁在太池宴幫我遮掩。」

高力士見她乖巧,老臉上不由浮起了笑意,問道:「老奴安排的宅院,郡主可滿意?」

「滿意!」

李月菟用力點了點頭,須臾又搖了搖頭,低聲道:「就是……離薛白太近了,就在隔壁,招人閒話。」

「老奴是這般想的,太子與薛白不睦,可世上沒有解不了的結,俚話說『人情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郡主便是這一線人情,往後定然會有益於社稷穩定的。」

「在阿翁眼裡,薛白這麼重要嗎?」

高力士道:「老奴看人看了一輩子,如他這般有本事的年輕人,老奴這輩子不說沒見過,但也僅見過兩個。」

李月菟不由好奇,問道:「那還有一個是誰?」

高力士笑了笑,抬手往天上一指。

「聖人?」

李月菟反應過來,連忙捂上嘴,歉意地笑了笑,四下看沒被旁人聽到。

高力士也笑,顯然很喜歡這個皇孫女。

聖人的孫女很多,討好他的也多,但只有李月菟當年為太子妃韋氏求情時那份至情至信感動過他,知道她是個值得幫的人。

李月菟不是韋氏親生,但受韋氏撫養,願以性命回報,這不過是「知恩圖報」四字,看似非常簡單。但高力士在宮中看了一輩子,知道皇室子孫無數,能做到「知恩圖報」者,真的寥寥無幾,遠遠比世人預想中少,可以說幾乎沒有。

這些年來,正是他允許李月菟到掖庭宮看望韋氏。

所以,太池宴時,姚思藝每次都會暗中打開嘉猷門,也不提出此事為自己申辯;李隆基也沒有追究李月菟,甚至沒有明著追究薛白隨李月菟去了一趟……都是看在高力士的面子上。

「阿翁,你今日喚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你猜呢?」

「我還不想嫁人。」李月菟懇求道。

高力士點點頭,道:「那我就請聖人再寬你一年,你好好挑個心上人。」

「謝阿翁,以後我給阿翁養老。」

「莫說好聽話了,還有一件事問你,你可能保證不騙我這老奴才?」

「我騙誰也不敢騙阿翁。」

「好。」高力士稍稍板起臉,問道:「那日,薛白隨你去了掖庭宮,他去見了誰?」

李月菟一愣,面露難色,竟是答不出來。

高力士人老成精,一眼便看出她的不對來。

「怎麼?答應過他不能說?」

李月菟確實為難。

她來之前,剛剛答應過顏嫣,不要告訴旁人薛白去掖庭宮見了博平郡主,免得他被牽扯進三庶人案里。當時,顏嫣說的是「我夫君是薛繡收養的,他好奇以前的事,但沒有壞心」。

若是旁人問,李月菟一定是不會說的,偏偏高力士待她恩情太重了。

高力士道:「郡主若為難,老奴問幾個問題,若是,郡主便點頭,可好?」

「阿翁可否答應我,不要為難薛白?」

「老奴盡力。」

「那……好。」

「薛白到掖庭宮,可是見了博平郡主?」

李月菟一愣,沒想到高力士一問就問到了事實,遂點了點頭,然後忙解釋道:「他是孤兒,被薛繡收養……」

高力士問道:「薛白可與博平郡主單獨聊過?」

李月菟低下頭,輕輕點了點。

「老奴知道了。」

「阿翁,是出什麼事了嗎?」

「此事與郡主無關。」高力士道,「郡主回去以後,莫再對任何人提起,也算是信守承諾了。」

李月菟還待開口。

「去吧。」高力士道:「別多管,萬一再牽扯到太子、引得國本動搖。」

這句話嚇到了李月菟,她只好連忙告辭。

~~

東市,豐匯行。

此地離興慶宮不遠,杜妗坐鎮此處,能第一時間收到最新的消息。

「阿姐不必擔心。」

等消息時,杜妗拉過杜媗的手輕拍著,道:「朝中幾乎沒人意識到豐匯行掌控了長安多少金銀銅錢的交易,他們更不知道,一旦豐匯行出了亂子會怎麼樣。薛白若有個好歹,我必讓他們後悔莫及。」

杜媗原本還只是略有憂慮,聞言卻是吃了一驚。

「有個好歹?這次很危險?」

「有些。」

杜媗道:「你們到底在做什麼?還不肯告訴我嗎?」

「倒不是想瞞著阿姐,只是……事情有些大。」

杜妗思忖著,認為確實也到了可以告訴杜媗的時候,遂迎著杜媗那焦急又好奇的眼神,緩緩開了口。

「薛白他其實是,廢太子李瑛之子。」

杜媗呆滯了好一會兒,之後,逐漸明白了為什麼之前薛白、杜妗要做那些在她看來無比瘋狂之事。

「你們……是想要那個……位置?」

「是。」

「讓我緩一緩。」

杜妗湊上前,小聲問道:「阿姐若知要成了逆賊,那夜可還去他屋裡?」

「別鬧了,你與我說正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好。」

杜妗依舊貼著杜媗,趁著她看不到,嘴角微揚起一個神秘的笑容。

她把薛白冒充皇子之事隱瞞下來,倒想看看,瞞不瞞得住阿姐。

「簡單來說,薛白的身份被發現了……」

姐妹二人說了很久。

廊上響起了匆匆的腳步聲,是有消息回來了。

「二娘,消息回來了,高力士請和政郡主入宮了一趟。」

「好。」

杜妗轉向杜媗,道:「阿姐,你去一趟薛宅,讓顏三娘問問和政郡主,有沒有信守承諾,此事很重要。」

「好。」

很快,又有消息送到。

「二娘,郭千里說他已轉述了郎君的話。」

「吳懷實呢?」杜妗問道:「他可有去右相府?」

「還沒看到他出宮。」

「該我們反擊了。」杜妗吩咐道:「傳話給我阿爺,讓他翻案,把京兆府的衙役押下審,指證是吳懷實陷害薛白。」

「喏。」

「對付壽王的人證調教好了沒有?」

「萬無一失,他得了絕症,我們給了他兒女一大筆錢,讓他們往揚州去了。」

「帶來,我親自審一遍。」

「喏。」

~~

京兆府。

杜有鄰得了消息,長舒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招過京兆府法曹李棲筠,道:「拿到殺人的兇徒了。」

「這麼快?可差役今日並未去拿人……」

杜有鄰撫須,高深莫測地道:「豈靠這些尸位素餐之輩?」

京兆府的官員一年一換,那些差吏卻是鐵打的,魏昶這種捉不良帥輕易不會被人拿捏,但杜有鄰有自己的捉不良帥。

回京時,杜有鄰便想請樊牢當捉不良帥,被果斷拒絕了,無妨,明著不成,他卻可把樊帥當成暗地裡的捉不良帥來用。

「傳本官之命,升堂!」

「敲堂鼓!」

「咚咚咚咚……」

鼓聲中,杜有鄰走上公堂,理了理官袍,在主位上坐下,掃視了堂下一眼,只見跪著一個四旬年歲的美貌婦人,極有風韻。

「堂下何人?!」

「奴家,奚六娘。」

一句話,堂中眾人皆吃了一驚。

杜有鄰問道:「本官問你,可與本月初,城外的殺人案有關?」

「是。」

「出了何事,從實招來。」

「奴家不敢說……」

「來人,先打二十殺威杖。」

奚六娘嚇得臉色煞白,當即磕頭道:「奴家招,奴家由內侍省安排在汝陽王府,王薨後,內侍省便送奴家離開長安,路上卻被人劫持了。」

「何人劫持?又為何劫持你?」

「奴家也不知道,他一直問奴家汝陽王手裡有沒有……當年壽王為寧王守孝時畫的圖讖。」

「什麼東西?」杜有鄰吃了一驚,向後一仰,「圖讖?!」

他倒不是演的,而是真的曾因圖讖而吃過大苦。

同時,也有陪審的官吏意識到不對,喝道:「奚六娘,何人讓你來攀咬壽王的?」

其實此前吳懷實構陷薛白的手段更粗糙,這次,杜有鄰則自有安排。

「公堂之上,不許插嘴。奚六娘,你說,何人劫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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