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設套(1/2)
第314章 設套
平康坊,右相府。
門房打開門,一看,連忙賠笑道:「薛郎來了,快請。」
「你不先去通傳?」
「是薛郎來,豈能讓薛郎等的?這邊請。」
薛白目光看去,只見拿著文書等右相批閱的官員們依舊在前庭排著隊,人數比往常稀疏了一些,卻依舊可用門庭若市來形容。
他不必排隊,一路入內,不一會兒,便見蒼璧跌跌撞撞跑上來,恭敬行禮,恨不能把腰彎到地上,賠笑道:「見過薛郎,恭賀薛郎新婚大喜。」
「蒼管事太過客氣了。」
「不客氣,不客氣,薛郎來就像是相府的……」
蒼璧原想說薛白就像相府的郎婿,因下人們私下裡一直在議論阿郎可後悔沒招薛白這個女婿,因此說順嘴了只好連忙改口。
「薛郎是相府的上賓啊。」
「榮幸。」
薛白本以為經歷了這麼多,李林甫會換掉蒼璧這個管事,整頓一下家中內務,但一想,也許此事對李林甫來說也是有心無力。
牽一髮而動全身……恰如李隆基糾結了許久,還不換掉李林甫,真是有什麼深思熟慮不成?
理由再多,說到底還是折騰不動了。
繼續往裡走,前方李岫也匆匆迎了上來,滿臉親切,又難掩一絲尷尬。
「薛郎來了,阿爺還在議事,請到花廳稍候,也允我與你敘敘舊。」
「也好,許久未與十郎相談了。」
薛白見李林甫沒有馬上見自己,不由在想,是否李林甫真的病得很嚴重。
他默默觀察著李府的形勢,隨口與李岫交談著,偶爾試探上一句。
待進了花廳坐下,談了一會兒,屏風後人影綽綽,有女子過來。薛白轉頭看了一眼,再次想到了李騰空,然而,待那女子入內,卻不是李騰空,更年輕些,長得有幾分相似。
「這是我的幼妹,她一向也是仰慕薛郎,故而趕來一見……」
李岫連忙引見,語氣略有些拘謹。
薛白猜想,這許是右相府覺得這次他幫忙在御前美言是出於與李騰空的交情,於是想要雙份的交情,如此做,看輕了他薛白,更看輕了李騰空。
但,是誰的主意呢?
薛白打量著李岫,猜測這種主意該不是李林甫出的,若是,李林甫真病得不輕了。
擺擺手,謝絕了李家這幼女親手遞過來的茶水,薛白談及正事,道:「我昨日見了張垍,他與我說,右相得了大病,因此,我今日特來問候。」
「什麼?」
李岫吃了一驚,連忙請幼妹離開,並吩咐蒼璧到門外守著,之後道:「薛郎當真?」
薛白懶得回答。
「多謝提醒。」李岫臉色難看,道:「此事只有……」
「咳咳咳。」
隱隱的咳嗽聲傳來,蒼璧在門外道:「阿郎。」
接著,李林甫推門而入,掃視了廳內一眼,板著臉,在主位坐下。
他還是第一次在花廳見薛白。
「如你所願,本相舍了安祿山。」
「還不算。」薛白道:「等罷了他的范陽、平盧兩鎮節度使,方可稱為舍了他,到時右相才是真的高枕無憂。」
「否則呢?」
「想當宰相的人從來不缺的。」
「豎子還敢威脅我。」李林甫叱罵一句,沉著臉道:「此事沒那麼簡單,我只能答應伱,不讓他謀到河東節度使一職,其餘事,等平定了南詔再談。」
「右相以為,平定了南詔,相位便穩了?」
「國事為重。」
李林甫難得肯與薛白平等交談,談話也乾脆利落起來。
薛白略作考慮,點點頭,道:「如此,可。」
「好,你安排,讓本相與王忠嗣見一面。」
「右相若不方便見他。」薛白道:「有什麼話想說,我可代為轉達。」
「何意?」
薛白目光大膽,打量了李林甫幾眼,道:「右相大病了,不是嗎?」
「不過是在你的婚宴上不勝酒力,傳出這般謠言。」李林甫道:「明日你便帶王忠嗣來,他脾氣不好,你最好在場。」
「好。」
「去吧。」
薛白卻不走,依舊在看著李林甫,只見這位右相清瘦了些,神情還是剛戾如往昔,但……臉上似乎施了粉。
李林甫見薛白不走,乾脆招招手,示意讓蒼璧扶他離開。
「右相就不好奇,誰與張垍泄露了你大病的消息?」薛白問道。
蒼璧停下腳步,沒有繼續去扶。
李林甫遂淡淡道:「本相既無病,何談泄露消息?」
說罷,他瞪了蒼璧一眼,自站起身來,往外走去,同時道:「十郎,你去把省台的文書都拿到議事廳。」
「喏。」
「看這豎子還不想走,讓十一娘招待他。」
不一會兒,李家父子與管事便走了,也不待客。
薛白卻還是坐在那,思忖著。
等了很久,李十一娘才分花拂柳地過來。
「咦,還真是薛郎。」她進了花廳便俯身看向薛白,將披帛下傲人的白膩展露無遺,大膽地看了薛白兩眼,笑道:「剛成了親,更有男兒氣概了些。」
「往昔都是騰空子與我談,今日怎換成了十一娘?」
「她修道之人,不再管家事了。」李十一娘故意盯著薛白,見他不迴避她的目光,不由問道:「你今日倒願與我聊聊?」
「求之不得。」
「不怕我吃了你?」
「十一娘與楊齊暄夫妻情深不是嗎?」
「好笑,你看看大唐有幾對夫婦因為情深就不偷吃的?」
「那是十一娘眼界高,看到的都只有無所事事的貴胄。」
「那怎麼辦?我天生是貴胄。」
「楊齊暄也偷吃?」
「他不敢,有賊心,沒賊膽。只能我來偷吃,因為我出身好,地位高,他得倚仗著我。」
李十一娘說著,微微得意,伸手捏薛白的下巴,問道:「你與小十七,歡媾過了嗎?」
「沒有,她與你截然不同。」
「那你說,兩個截然不同的姐妹……」
「對了,你夫婿有賊心沒賊膽,可會泄了右相府的秘密。」
「他才不會呢,他是我的小忠犬。」
薛白道:「御夫有道,那是誰告訴張垍,你阿爺大病了。」
「嘁,我阿爺可沒病。」
「你比李岫聰明,怪不得你阿爺讓你來打發我。可惜,晚了,李岫方才已經說了,你阿爺大病時只有你們幾人在身邊。」
「信你?別鬧了,看我美嗎……」
~~
「阿爺看這個,看王忠嗣的意思,顯然是不願受朝廷掣肘,想從隴西調他的舊將。」
「不願被朝廷掣肘?你替他找理由?」李林甫叱了李岫一句,道:「他無非是想重掌三鎮,故而聖人想用他,又得防著他。」
說罷,他喃喃道:「聖人心裡明白,王忠嗣依舊向著李亨啊,明日只看薛白於他的救命之恩,能勸服他多少了。」
「可事到如今,已只能用王忠嗣了……」
李林甫皺了皺眉,道:「鮮于仲通遞的公文再拿來。」
「阿爺,就在這裡。」
「嗯。」
李林甫遂再次拾起那封文書,嘴裡念念有詞,算著若徵兵十萬所需的錢穀。
「阿爺,你是否歇一會?」李岫問道,「你已經忙了……」
「不能歇啊。」李林甫擺手道:「眼下滿朝都在盯著我,不能示人以弱。」
真到了這種時候,他反而顯得堅毅起來。
世人總是罵他,可他能走到宰相這個位置,至少那份對權力的渴望就非同尋常。換作旁人,在病痛之下也許已經放棄了,致仕還鄉罷了,唯他還在咬牙堅持。
「放心。」李林甫難得拍了拍李岫的肩,溫言道:「前幾日急火攻心罷了,眼下既已穩住局面,一切都會好轉的。」
「阿爺就是為這大唐社稷操了太多心。」
「神仙與我說過,我要當二十年宰相,這才幾年。」李林甫笑了笑,道:「只要我不病,沒人能奪我的相位。」
李岫道:「是,正是如此。」
「薛白今日便是來試探我的。」李林甫道,「對了,他到了沒有?」
「阿爺?」李岫一愣,喃喃道:「你方才已經見過薛白了啊。」
「可我從未聽說過薛鏽有這麼個兒子啊。」
「什麼?」
「吉溫,你去查,我要知道薛白的身世。」
「阿爺,你這是?」李岫焦頭爛額,幾乎要哭出來,道:「我不是吉溫啊。」
「本相讓你去查!」
李林甫勃然大怒,喝罵道:「不查清楚,我如何能將女兒嫁於他?!」
「是,是。」
李岫連忙叉手行禮,不自覺地用了吉溫的語氣,道:「下官這就去查。」
他已有了經驗,李林甫犯病時不要忤逆,等他怒氣消了才是最快恢復的辦法。
「下官告退。」
退出議事堂,長廊上,蒼璧苦著臉迎上來。
「十郎,這是?」
「又來了,我現在是吉溫,要去查薛白的身世。」
「還查?」
蒼璧也不知如何是好。
下一刻,忽有聲音在身後響起。
「十郎想查什麼?」
兩人轉頭看去,不由瞪大了眼,赫然見是李十一娘帶著薛白過來了。
~~
李林甫猶在屋中發怒,踱了幾步,想著務必趁此番除掉楊慎矜,至於薛白,若真是仇人之子,那便是用不得了。
但奇怪的是,腦子裡隱隱有另一個聲音在告訴他,得招薛白當女婿才行。
正想著,有人進了屋子,是吉溫。
「還不去查?!」
吉溫沒有回答,正忙著拉一個英俊的年輕人,不讓其進屋。
李林甫定眼一看,這年輕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女婿。
哪個女婿?因女兒太多,他想了想才認出來,原來是元捴。
「右相,可還好?」
「叫『丈人』。」李林甫皺了皺眉,問道:「你來何事?」
「右相這是……認不出我了?」
「都說了叫『丈人』,本相女兒雖多,不至於連女婿都認不出。」
元捴啞然失笑,道:「我來,是因聽說家裡鬧了內賊,丈人將此事交由我來辦可好?」
「內賊?」
「是,泄露相府消息的叛徒。」
李林甫無心管此事,點點頭,看向吉溫,叱道:「你還不去?!」
「這……喏,下官告退。」
吉溫無奈退下。
元捴很大膽,徑直在椅子上坐下,仿佛此間由他說了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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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真觀。
三月馬上要過去,庭院裡的桃花快要謝了,李季蘭看著它們,不由心生憐惜,覺得韶華易逝真是人生一大悲事。
走進律堂,李騰空早早已在打坐,面容無喜無悲。
「騰空子,我看你修的不是道,快成佛了。」
「我心平靜,何問道佛。」李騰空眼也不睜,淡淡應道。
李季蘭遂多墊了幾塊蒲團,在她身邊坐下,問道:「你往後都不見薛郎了嗎?」
「他既已成親,見了又如何?」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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