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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貴妃醉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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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貴妃醉酒

宮城,右監門衛。

吳懷實回來後屏退左右,把木匣子放在桌案上,打開來,從中捧出一方銅鎮紙看起來。

這物件有些舊了,許是一直放在府庫里,微微有些泛青色。乍看之下,會以為上面盤踞著一條龍,仔細看方可辨認出它是沒有角的。

吳懷實把鎮紙豎在眼前,眯起一隻眼,覺得它是有些歪的,遂將它掰了掰,沒掰動。

銅本是軟的,這方銅鎮紙大概是添了些錫、鉛。

「汝陽王找這個做什麼呢?」

正這般想著,有小宦官趕過來。

吳懷實不等他上前,將銅鎮紙放回匣里,夾在腋下,道:「走吧。」

邊走,他邊思忖著措辭,想著怎麼把薛白在查汝陽王死因之事不動聲色地告知高將軍。

他知高力士常常偏愛薛白,但這次薛白確實多管閒事管到了內侍省,而且一個逆臣養子總是摻和宗室之事,顯然是居心叵測,高將軍當明白才是。

「阿爺。」小宦官恭敬賠笑道:「奴婢稟過了,可高將軍這會兒沒空見你。」

「沒空?」

吳懷實停下腳步,感到十分訝異,問道:「你說了我有要緊事回稟嗎?」

「說了,但好像宮中出了大事。」

「什麼大事?」

「奴婢還不知……」

「那還不快去打聽!」

吳懷實當即緊張起來,一時也不會往別的事情上想,滿腦子想的是這「大事」定與汝陽王之死,甚至三庶人案有關。

而這兩件事,以及近期榮義郡主出嫁,皆與李琮有關。

眼下高力士既沒空見他,吳懷實招過心腹,吩咐道:「你們去暗查慶王,我要知道慶王最近都在做什麼。」

「喏。」

「還有,汝陽王之前的行蹤,加緊了查。」

「喏。」

吳懷實則重新放下手裡的匣子,不停轉動腦筋。

想著想著,他忽然想起一事,乾脆拉開屋門,見門外一個小宦官站在那,便道:「伱進來,站在那。」

「喏。」

「帽子解下。」

「喏。」

吳懷實再次拿出銅鎮紙,比劃了一下,狠狠地朝著那小宦官的後脖頸砸了下去,連著重重砸了三下。

三聲悶響。

小宦官來不及痛叫,被他砸倒在地。

吳懷實確實是用了全力,累得連連喘氣,道:「起……起來。」

他放下手中的鎮紙,俯身去探那小宦官的氣息,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真將其打死了。

人命脆弱得出乎他的想像……

「吱」的一聲,門被推開,進門來的小宦官見了屋中情形,嚇了一跳,連忙捂住嘴。

吳懷實轉過頭,露出一個陰翳的眼神,淡淡道:「怎麼了?」

「阿爺,打……打聽到了,宮中出的大事是……聖人把楊貴妃攆出宮了……」

「什麼?!」

吳懷實倏地站起身,大為詫異。

「你說的不是楊淑妃、楊昭儀、楊婉儀、楊婕妤……說的真是,貴妃楊太真?」

「是。」

吳懷實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銅鎮紙,一時也說不出哪樁事更大。

~~

虢國夫人府。

香閨中,正在興頭上的兩人停下動作。

「那我先回去了?」薛白道。

「別,你到客房等著,玉環也許還要你出謀劃策呢。」楊玉瑤匆匆整理著髮鬢,「忽然出了這等事情,誰知如何是好。」

「可讓她知道我此時在你府中……」

「你真當她不知我們的關係不成?」

楊玉瑤重新披好彩帛,借著燭光擦了擦薛白的脖子,發現那紅印子擦不掉,也無暇再管,匆匆往堂外趕去。

還未出後院,便見楊玉環往這邊走來,邊走邊看著周遭的風景。

她連忙迎上去,問道:「如何回事?你嚇我不成?真是忤旨被趕出宮了?」

「是,我若不是貴妃了,三姐便不歡迎我不成?」

「誰與你這般說了?問你出了何事,方好想辦法。」

「到你屋裡說。」

楊玉環自往楊玉瑤的屋中走去,同時,流風回雪地轉身看了張雲容一眼,示意她守好院子。

姐妹倆進了屋,明珠正在收拾床榻。楊玉環打量了屋中情形,忽道:「既然薛白也在,便將他請來,省得我還要再與他說一次。」

楊玉瑤知妹妹出宮是大事,也不打算瞞著,便吩咐明珠去將人請來。

「我正與義弟議論國事,談談南詔之戰、汝陽王之死……但你是如何知道他在我府中的?」

「若只是三姐你自己在這榻上躺過,何必讓明珠收拾?」楊玉環輕哼一聲,啐道:「欲蓋彌彰。」

「豈能憑這點就猜到?你怕是不問青紅皂白就開口說他在我這裡。」

「冤枉你了嗎?」

「說了,議論了些國事。」

她們從小到大都喜歡拌嘴,從進屋到坐下這幾息工夫內已是你來我往地說了對方幾句,但楊玉瑤還是憂慮的,不由道:「都失寵了,你還說這些閒事。」

楊玉環徑直拿起桌上的灑壺,對著壺口便飲了一口,方道:「渴死我了,在宮中爭吵了一架,到現在還未沾水。」

她並不回答姐姐的問題,目光向屋門處看去,等了一會,只見明珠引著薛白進來。

薛白衣衫齊整,束髮戴冠,頭髮一絲不亂,面容清峻,透著股凜然正氣,總之是一派正人君子模樣……楊玉環看他這樣,不由懷疑起來,暗猜他真的與三姐苟合嗎?

「見過兩位阿姐。」

「嗯。」楊玉瑤端坐著,正兒八經地應了,略顯得有些刻意。

楊玉環則是笑道:「坐,拿個杯子來,邊喝邊談。」

「好,我酒量淺,陪阿姐三杯。」

「說來,有兩年我們都未曾這般說過話了吧?」

「不到兩年。」

「也是,還沒到七夕呢。」楊玉環端詳了薛白一眼,道:「阿白長大了,我卻要老了。」

薛白一愣,這才凝神看向她,燭光下只見那張禍國殃民的美貌容顏比記憶中更美,不由驚訝於她也會自覺老了,緊接著,便見楊玉環眼中閃過促狹之意。

她許是故意那般說的,好讓他看她一眼。

見他目光看來,楊玉環不由莞爾,倒了兩杯酒,自己先飲了一杯,神態輕鬆,倒有種出宮更加自在了的感覺。

薛白本想誇她一句「你沒變,看著倒是更年輕了」,但卻沒開口說出來,而是問道:「阿姐是因何事出宮的?」

楊玉環想了想,似也有些不解,道:「沒來由便與聖人吵了一架。」

「沒來由?」楊玉瑤道:「那便是你撒潑使性了。」

楊玉環聽了這話只覺好笑,道:「聖人若不容我撒潑,豈非出了問題?」

「瞧你說的胡話。」

這姐妹二人,楊玉瑤素有跋扈之名,看似潑辣,但實則待人義氣,反而更好哄;而楊玉環看似溫柔,但因長得太美,天然有股子傲氣。

「三姐莫插嘴。」楊玉環再飲了一杯酒,方才道:「今日我本在排演《白蛇傳》,唱得好好的,聖人過來先說汝陽王過世,再說用度不足,總之食言反悔,不肯設宴排這齣戲,我自是不依,遂成了忤逆聖旨。」

「就這樣?」楊玉瑤問道。

薛白反而臉色鄭重了些,認為李隆基可能很不喜歡這齣戲,上次唱白蛇他遇刺了,還差點失去了楊玉環。但楊玉環既早已表現出想要再唱這齣戲,若真是千依百順,反而顯得虛情假意。

「出宮時,高將軍還悄悄提醒了我幾件事。」楊玉環道:「前幾日的太池宴上,玉真公主座位落在了我三位姐姐的後面。」

「有嗎?」楊玉瑤當即迷惑起來,道:「我卻不記得此事,便是真的,那也是她讓我的。」

「事雖小,放在以往聖人恩寵時不算什麼,如今,他只怕是覺得楊家聲焰太大,過於跋扈了。」

「敲打我們?」

「聖心難測,我如何知曉。」

「敲打便敲打吧,錦衣玉食都是聖人賜的,現在他嫌張揚了,收斂便是。」楊玉瑤實有不滿,卻還是道:「向聖人請罪便是。」

「阿白說呢?」

「只怕不能請罪。」薛白道:「阿姐態度越強,才越顯得問心無愧。」

「我亦是這般想的。」楊玉環道:「非得要聖人先低頭了才行,否則往後在宮中可不好過。」

她拿著酒杯碰了碰薛白面前的那隻酒杯,問道:「計將安出啊?」

「阿姐且安心等等,待我探明了聖人心意。」

「我們楊家的首要謀士,就只有這一個計策?」

「治家務如治病,對症下藥才好,技巧再漂亮沒有用。」

楊玉環遂真正地完全輕鬆下來,不像是被攆出宮了,更像是回娘家玩,手指一抬,指著薛白的酒杯,道:「喝。」

眼看著薛白喉頭滾動,她才滿意,道:「難得我們姐弟有機會小酌,今夜不可吝嗇,你詩寫得好,該多寫幾首詩贈我才行。」

虢國夫人府這酒口感頗甜,卻十分能醉人,才一杯下肚,薛白已微微有些頭暈。

「阿姐舞跳得好,我卻沒讓阿姐多舞幾曲。」

「你想看嗎?」

忽然聽得這一句問,薛白有些恍然。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醉了,遂搖了搖頭。

楊玉環不由抿唇而笑,道:「你不想看我跳舞,我卻想讓你寫詩,活該你白白給我寫詩。」

看著這鮮明的容顏,薛白腦中倒是真想到了一首詩,一首長詩。

他卻沒有抄,而是主動又飲了一杯酒。

說好了陪三杯,他想著乾脆飲完這三杯便告辭。然而,他第二杯才放下,卻見楊玉環已起身,翩翩起舞,曼舞輕歌起來。

「海島冰輪初轉騰,奴似嫦娥離月宮……」

薛白聞言,不由甩了甩頭,認為自己是真的醉了,因這分明像是戲劇《貴妃醉酒》里的貴妃唱的,可眼前卻是一個真貴妃。

那也許,真是因貴妃這麼唱過,它後來被寫進戲詞裡?薛白不知道,只聽得出來,曲調完全是不一樣的。

他不敢看楊玉環醉舞,又飲了最後一杯酒,鄭重執了一禮,轉身往外走去。

「薛白,你醉了。」

楊玉瑤卻是過來攙住他,將他抱在懷裡。

「沒醉,我如今的酒量已不止三杯。」

薛白依舊往外走去,奇怪的是,耳畔還是能聽到楊玉環那優美的聲音。

他不由轉頭看去,原來是因為她的歌聲幻化成了飛舞的雪花,在他身旁環繞著,難怪走了那麼遠還能聽到。

走在這飛雪中,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心說那首長詩不能抄,倒可以抄一首歌給她聽聽,可惜自己是個白嗓,唱出來要貽笑大方。

「薛白,你醉了。」

「我沒醉。」

薛白覺得自己落在一片柔軟的雲里,乘雲而去。

他這般只到了無人處,才獨自哼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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