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貴妃醉酒(2/2)
他這般只到了無人處,才獨自哼唱出來。
「那一年的雪花飄落,梅花開枝頭。那一年的華清池旁,留下太多愁……」
~~
「薛郎,薛郎。」
薛白再睜開眼,看見了明珠,她正很焦急地推著他。
「我醉了是嗎?」
他坐起,感到有些頭暈,轉頭看去,夜還深,屋中點著燭火。
那明珠此時推醒自己,該是出了急事。
「怎麼了?」
「宮中遣了宦官、宮娥來服侍貴妃。」明珠語速飛快,道:「他們要接管虢國夫人府的守衛,現在瑤娘正拖住他們,你快出去,晚了就出不去了。」
薛白原本就有些奇怪,雖說在置氣,楊玉環這般出宮,李隆基豈能放心,原來是人來得稍晚了些。
他連忙起身,心裡卻想到,萬一在宣陽坊大街被人撞見,只怕會很麻煩,但此時只能走了。
「過街安全嗎?」
「貴妃已有安排。」
薛白遂往側門而去,也不掌燈,由著明珠拉著他帶路。
僅憑一點星光,他們繞過花徑,前方便是虢國夫人府的西側二門,周圍的護衛已被明珠支開,薛白略作思忖,果斷跑了出去。
明珠連忙過去,重新插上門栓,正要走,便聽到那邊傳來了對話聲。
「咱已經看到門了,自會著人守衛,就不勞張尚宮操心了。」
……
次日,天剛亮不久薛宅便來了一個客人。
薛白趕到前堂,先是訝然,之後道:「吳將軍今日怎這般早就過來?」
吳懷實笑道:「薛郎猜猜,我是為了何事?」
「該是為了榮義郡主的婚事,右相命我幫忙禮院一同操辦。」
「正是如此。」吳懷實道:「聖人很重視此事,親自看了禮院負責婚禮的官吏名單,見了薛郎你的名字也在上面,問『薛白未在禮部任事過,能操持一場婚禮嗎?』」
薛白道:「答聖人,臣不過是負責審核些用度。」
「那我便這般回稟聖人。」
談過正事,吳懷實換上了親切的笑容,道:「薛郎若遇到難題,只管與我說。今早我出宮時,貴妃還特意叮囑,要我多幫襯著她義弟些。」
薛白臉色毫無變化,應道:「多謝貴妃,那我便不與吳將軍客氣了,到時必請教將軍。」
「好,好。」吳懷實細細端詳了他一眼,看不出太多問題來,遂又道:「你是太樂丞,汝陽王的葬禮你亦去過吧?自從天寶八載入冬以來,這朝中公卿的喪事、喜事,真是沒斷過。」
「是啊,生死有命,變化無常。」
「你識得汝陽王?」
「之前見過一次。」薛白答道:「說來那倒是一樁趣事。當時是在安慶宗的宴上,汝陽王扮成女子彈琴,我未能識出他來……」
他說得頗為詳細,顯得光明磊落。
吳懷實暫時沒能打探出端倪來,帶著笑意告辭了。
但他今日出宮走這一趟其實是懷疑薛白與楊貴妃有些瓜葛……這懷疑不是空穴來風,而是從那年七夕,薛白與楊玉環在長生殿待了一夜之後,他就隱隱感到兩人間有些故意疏遠。
另外,汝陽王忽然查訪三庶人案的細節,吳懷實也懷疑這與薛白有關。因為他親耳聽姚思藝說的,薛白確實是隨著和政郡主去了掖庭,且不是為了私通。
吳懷實雖已不太了解男人,但思來想去,認為薛白必是因與楊貴妃私通了才不與和政郡主私通,那去掖庭也是為了查訪三庶人案,如此,一切都說得通了。
哪怕真相併非如此,也沒關係。因呂令皓之事,彼此之間嫌隙已生,再經姚思藝之事,更是勢不兩立,他必須儘早除掉薛白,這是一個機會。
……
出了薛宅,吳懷實沒有馬上回宮,而是去了虢國夫人府,求見貴妃。
不一會兒,張雲容出來回稟,道:「娘子說她是戴罪之身,自幽禁於三姐府中,不敢見人,更怕連累吳將軍,請吳將軍回吧。」
「老奴惶恐,貴妃若不敢相見,老奴便在此等候。」
「吳將軍自便。」張雲容萬福而去。
吳懷實本就不以見到楊貴妃為目的,等了一會,只見一個宮中女官出來,正是與他對食的呂瑧娘。
呂瑧娘是個頗有手段的女子,在宮中尚宮局任六品司制,權力不低。她是呂令皓之女,正因這層關係,吳懷實才自稱為呂令皓之婿。
「如何?」吳懷實問道:「可發現什麼了?」
「我看你是異想天開。」呂瑧娘道,「說薛白與楊三姨有染便罷,與貴妃,如何可能?」
「不論有無,貴妃住在此間之時,薛白只要來,便是要命的把柄。」
呂瑧娘道:「你若真想拿他把柄便該給他偷腥的機會,我們昨夜既已守在貴妃身邊,如何能有端倪?」
「豈需真捉到贓?未及收拾的東西,衣襪、字跡,只需要貴妃屋中有,我便可引聖人微服來看。」
呂瑧娘本不以為然,聽得這般一說,倒是想起了什麼道:「昨夜,我們到時,貴妃有些醉了,她在唱歌。」
「這有何奇怪?」
「隔著院牆,我們只隱隱聽了幾句,那歌很是……奇怪。」呂瑧娘形容不出奇怪在何處,眉頭也微微皺起。
吳懷實道:「你唱來聽聽。」
呂瑧娘本就是被調教好了才送進宮裡來的,因此不僅是妙齡美貌,還歌舞俱佳。昨夜雖只是隱約耳聞,竟真能還原出那幾句歌聲。
她稍稍清嗓,唱道:「舉杯對月情似天,愛恨兩茫茫,問君何時戀……」
吳懷實聽呆了,驚道:「這歌,好生古怪!」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皆有了一個共同的想法——必是薛白所作。
吳懷實再一想,貴妃昨夜才回的虢國夫人府,馬上便會了這歌,且唱的這三句,一句「情」、一句「愛」、一句「戀」,很可能是與薛白幽會了。
這確實不是鐵證,但這種事不需要鐵證,只要在聖人心裡種下一根刺就夠了。
在虢國夫人府上既已得了這條線索,吳懷實便不在多待,轉回宮中,一路上思忖著該現在出手對付薛白,還是再等等。
眼下已查到薛白去過掖庭、見過汝陽王、查了汝陽王之死、獻了一首歌給貴妃,這些線索串在一起,推測出來的罪責很可怕,但都只是推測。
心中猶豫不決,吳懷實進了宮中,迎面有宦官小跑過來,道:「阿爺,高翁要見你。」
「我這便過去。」
因揣著心事,吳懷實趕到高力士面前,才想到那方銅鎮紙沒拿過來,遂道:「阿爺,那物件……」
「熔了吧。」高力士淡淡道。
「喏。」
高力士問道:「你的人死了兩個?」
吳懷實心中一凜,低下頭道:「是,奚六娘也不見了。」
「誰做的?」
「暫時還不……不知道。」
「可有懷疑?」
「有。」吳懷實道:「敢對內侍省動手的,可能是東宮或右相府也在查汝陽王之事,或者……兒子有個想法,張駙馬說過,右相府好像倒向慶王了,此事當是薛白在其中串聯。」
「有這個實力嗎?」
「薛白曾在汝陽王府見過奚六娘,查汝陽王之死,之後,奚六娘就被人劫了。」
「找出證據。」高力士吩咐了,之後補充道:「你與薛白有過節,可不敢拿假的證據糊弄我。」
「兒子一定不敢。」
吳懷實低著頭,等了好一會,高力士才吩咐讓他退下。
「去吧,宮裡出了更大的事,這些小事你先去辦好。」
「喏。」
聽說貴妃出宮才是最大的事,吳懷實當即收了向高力士狀告薛白與貴妃有染的心思,此事若先讓高力士聽聞,必是被抹平了,唯有直接讓聖人知道才行。
……
轉回右監門衛,吳懷實拿起銅鎮紙看了一會,正要招人把它拿去熔了,已有心腹回來稟報。
「阿爺,查到了!」
「發生了這麼多事,查到什麼了?」
「汝陽王生前經常去見過壽王……」
吳懷實當即起身,道:「傳壽王的家令來,不,我親自去見他。」
「喏。」
腳步匆匆,都走出了堂屋,吳懷實卻又想到了什麼,回過身,把那銅鎮紙塞入袖子裡。
~~
十王宅。
李琩也在堂中供了李璡的牌位,終日坐在那發呆。
「十八郎,家令來了。」
家令是管理皇子生活起居的宦官,在十王宅中,除了極少部分的皇子比如李亨能把家令變成心腹,絕大部分皇子的家令都是監視者。
李琩就很害怕他的家令。
但當他回過頭,竟看到一個更讓他害怕的人。
「吳將軍。」
「十八郎不必多禮,折煞老奴。」
吳懷實沒工夫與這失勢的皇子多寒暄,他在宮內宮外還有一大堆事,很快便屏退左右,請李琩坐下單獨相談。
「十八郎請看,這是什麼。」
李琩目光看去,見那銅製的螭龍從吳懷實袖子裡緩緩顯出來,瞬間嚇得臉色煞白,身子一陣戰慄。
「這……」
「看來,十八郎是識得此物的?」
「我……我阿娘正是被它嚇死的,我……我如何能不識?」
吳懷實唏噓不已,道:「是啊,當時武氏外戚鬧得厲害,但看了這銅鎮紙卻都無話可說,因這銅鎮紙乃是廢太子所用之物,最後世人皆知,貞順皇后是被廢太子的鬼祟嚇死的。」
「是……是……」李琩強穩心神,道:「是有人把廢太子的遺物,放在我阿娘身邊,嚇……嚇她。」
「廢太子的遺物,這不假。」吳懷實道:「但十八郎可知,這銅鎮紙里,還藏著別的秘密?」
「什麼秘密?」
吳懷實卻又不說了,故作神秘地笑了笑,道:「十八郎分明知道的。」
「我知道……嗎?」
李琩還想裝傻,手掌里已經不由自主地滲出汗水。
他知道,只要眼前這個宦官在聖人面前說他還在摻和三庶人案,他雖不至於死,日子卻會非常難過。
「汝陽王那般頻繁地來壽王府,十八郎真能不知嗎?」吳懷實漸漸冷了臉色。
「吳將軍。」李琩忙道:「我不知啊,我已到了如今這等地步,我……」
「那十八郎便請說實話吧,汝陽王已遇害,內侍省也死了兩個宦官,聖人雷霆大怒,連楊貴妃都被暫逐,事已至此,只有實言相告,老奴才能保得你。」
李琩先是嚇了一跳,之後一愣,訝異於玉環竟也被牽連了。
想到那舊時容顏,他心頭一陣刺痛。
「我要如何說實話?」
「汝陽王為何重查三庶人案?」
「他說。」李琩有些恐懼,低聲道:「他說,薛白告訴他,李瑛之子李倩還活著。」
「什麼?!」
這次,換成是吳懷實驚詫,甚至沒能控制住情緒,倏地站起。
「不可能……他……他在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