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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假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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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假想

李琩抬起頭,十分疑惑地看著突然站起身的吳懷實,不解他為何驚慌若斯。

「在哪?吳將軍問誰在哪?」

面對他這般愚蠢的目光,吳懷實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問道:「十八郎就不害怕嗎?」

「怕?為何……要怕?」李琩頹然道,心想這輩子已活到如此地步,淪為萬世笑柄,還有何好怕的?

「當年是為了扶壽王你為儲君,方釀出了三庶人案,倘若皇孫還活著,他第一個要復仇的可不是你嗎?」

「復仇?」

李琩不知復仇為何物,自嘲地想到自己奪妻之恨、奇恥大辱也不曾想過復仇。身在帝王家,誰在乎恩仇,只有權力,有權則為所欲為,無權則逆來順受,不外如是。

但面前這個宦官卻是睚眥必報的狹隘性子,那眼神里藏著的是隱忍、狠毒,惡意像毒蜂一般,把李琩蟄了一下,嚇得他往後躲閃了一下。

「可他就算活著……他怎能找我復仇呢?」李琩道:「他是逆賊之子啊,就算活著,也得被幽禁的。」

隨著這句話,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道:「而且,阿兄說此事絕無可能,李倩當年必是死了,薛白定是騙他。」

吳懷實目光閃動,思忖著。

他亦能確定李倩已死了,可如此一來,薛白為何要追查當年舊事?

忽然,一個想法從他腦中一閃而過,他如遭電擊,瞳孔都瞬間放大了。

雖明知這想法很荒謬,但卻讓他豁然開朗,覺得如此一來,所有事情都能說通了。

怪不得,薛白與和政郡主清清白白……

李琩見吳懷實眼珠子轉來轉去,久久不語,不由好奇道:「吳將軍還在想什麼?」

「若是假的,薛白為何要騙汝陽王?」吳懷實壓低聲音道:「十八郎有沒有想過,也許,薛白就是那隻漏網之魚?」

「這這……不可能,你是在說鬼故事不成?」

李琩終於感到了害怕,他與薛白打交道的次數不多,卻知薛白是個極有手段的人,短短几年內一躍為朝中新貴,把李亨、李林甫都治得服服帖帖,他並不願與這樣的人為敵。

可如吳懷實所言,薛白若真是李倩,第一個復仇對象就是他。

「我可算知道薛白為何要去掖庭了,定是為了見某個與三庶人案有關者,若不是鄂王妃,那便是博平郡主了。」

「什麼?」

「老奴是在說,薛白所做所為並非空穴來風,他一直以來都在處心積慮地謀逆。」

李琩覺得吳懷實魔怔了,說的話也是無稽之談,道:「沒有人會這麼做的,除非他在找死,若我是李倩……」

「若伱是李倩,你會找個地方躲起來?但薛白不是你!」眼看始終不能點醒李琩,吳懷實惱怒起來,道:「薛白為了權力,一切都能捨棄,隨時能把命豁出去,你用你的想法去套他的想法,你是個什麼……」

話到一半,忽然住口了。

但那語氣已深深地刺痛了李琩。

李琩知道吳懷實看不起他,哪怕他的遭遇換到世上任何一個人身上都只能選擇逆來順受,但世人還是看不起他。

應該說,無數個比他更懦弱者在深深鄙夷著他的懦弱。

沒有一個人能夠對他感同身受。

李琩頹然坐下,無力地垂下頭,道:「與我無關,我不過是個被父皇幽禁的廢人,管誰是李倩,管薛白想做什麼?」

激將法用成了這樣,吳懷實微微譏笑,遂又小聲道了一句。

「十八郎還不知道吧?薛白與貴妃已有苟且……」

「什麼?!」

「不明白嗎?他在羞辱你。為了復仇,為了奪回他阿爺失去的一切,他無所不用其極。」

李琩心中翻江倒海,臉色變幻。

終於,他緩緩問道:「吳將軍想要我如何做?」

「豈是老奴想要你做什麼?此事與老奴無關,不過是探查到了此事,提醒十八郎一句『先發制人』,早日向聖人稟明才好……」

李琩不知所措。

他那個侮辱他至深的父親已將他的人格完全摧毀了,他遇到任何事情就像站在一片廢墟里不知該往哪走,六神無主,於是,輕易就陷進了吳懷實那個煽動著憤怒的眼神里。

他不敢怨恨聖人,遇到了他惹得起的人,卻大可去報復,去發泄。

~~

右相府。

今日因神雞童賈昌前來拜會,李岫便在庭中置酒招待。

「怪了,十郎今日竟有空與我閒坐?」賈昌有些受寵若驚,笑道:「這兩年,十郎總說相府事務繁忙。」

「以往是。」李岫道:「以往不會用人,只好自己焦頭爛額。」

「哦?」賈昌不由好奇,「十郎近來收羅了不少人才?」

李岫自不可能與人說他阿爺病了才不再對他動輒打罵,或說薛白能替他分擔不少難題,他遂擺手不答,只談了談近來的感悟。

「倒非如此,不過是心境不同了。以前總想著宰相之子當如何如何,近來卻感悟到人生匆匆百年,功名利祿總是求不完的。」

「這倒不像李十郎說出的話。」

「其實我一貫如此,但過去活在了『李十郎』的殼裡,三更四更還在燈下處置公文,五更雞鳴猶不得閒,結果阿爺還是不滿。可一旦想通了……我前幾日終於得空去拜訪了啟玄真人,請他為我把脈,方知我不年輕了,氣虛脾弱,精力不濟,當好生歇養了。」

「是。」賈昌也是好養生的,聽得連連點頭,道:「我看十郎今日這眼圈不再發黑,氣色好了不少。」

「我連著五日早眠,閒下來,神志都清明了不少。」

李岫從容地笑了笑,道:「更重要的是,對自己過的日子,有了把控感。」

賈昌也不知他是哪學來的這套說辭,聽得卻是十分新鮮。

……

與這庭院隔著幾道牆,薛白正在李騰空的監視下代李岫批閱著公文。

這些當然不會是什麼重要之事,無非是李岫圖輕省,將最繁瑣又無關痛癢的一部分事務交給了薛白,多是些各地的錢穀核算、州縣的刑案之類,處置起來費事,一個不妥還要挨李林甫罵。

李岫不擅長這些,且心中顧慮,做起來事倍功半,薛白卻是得心應手,做得快,且從無紕漏。

其實薛白也遇到很多不知如何解決的難題,他每次都會收集起來,統一問李林甫。

但薛白與李岫最大的不同就是,李林甫會罵李岫,卻知罵薛白毫無用處,懶得罵,只公事公辦地回答。

「朔方軍今年的軍糧數目不對吧?」

批著公文,薛白忽然喃喃了一句。

李騰空正坐在一旁,問道:「少了?」

「是。」

薛白拿過算盤,有些笨拙地撥弄了兩下。李騰空便接過算盤,低聲道:「我來,你說便是。」

「據我所知,朔方軍士卒達六萬四千七百人,一兵一日食糧兩升,一年是七石二斗,折粟為十二石。另外,軍馬有一萬四千三百匹,冬春每匹日食粟一斗,年食粟十八石……」

薛白說得快,李騰空算得也快,纖細漂亮的手指撥著算珠,算盤「噼里啪啦」地響了一會。

待他羅列了一長串的數字,沉吟道:「如此算來,每年兵馬糧草需有……」

「一百二十五萬六千四百石。」李騰空道。

「如今府兵制潰敗,士卒健兒不習農事,屯田、租稅不過二十餘萬石,如此,朝廷今年還支給一百零五萬石。」

「不錯。」

「但你看,這封和糴使的公文上說給糧十二萬石。」

「還有戶部的。」

「戶部只支給了三十一萬八千六百石。」薛白道,「我記得。」

李騰空道:「這還是不能說明今年支給的不對,秋糧還沒押解。」

「但比往年這時候,已少了整整四十七萬石。」

薛白說著,把那封公文放到一旁,道:「這個也留著,一會問問你阿爺。」

之後,他一回頭,見李騰空正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自己。

「怎麼了?」

「無怪乎你做這些事比我阿兄順遂十倍不止,但這些,你如何記下的?」

「為官任事,本該心中有數。」

「你記性特別好嗎?」李騰空不由對薛白有些好奇,此時也不擺高深道人的架子。

薛白搖了搖頭,道:「不是記性好,用心而已,分得清什麼重要,什麼次要,看到重要消息時多留意,少理會些虛名浮利,自然就記得了。」

「兒女情長你也不理會。」李騰空小聲嘀咕道。

「什麼?」

「沒什麼。」李騰空道:「你特意留意朔方軍,可是有什麼別的理由?」

薛白見瞞不過她,不由笑了笑,道:「好吧,我知你阿爺想把朔方軍節度使張齊丘換成安思順或阿布思,所謂邊鎮用胡人嘛,但眼下南詔之戰在即,我希望他能收手。」

李騰空轉頭不語。

平心而論,在這件事上,她贊同薛白的看法,但倘若說出來,阿爺也只會覺得她是因為私情,倒不如不說話。

……

是日午後,李林甫聽過薛白的問題,淡淡道:「本相讓你輔佐十郎,是給你一個歷練的機會,真當自己是右相了不成?」

「我在右相府,確實是受益良多。」薛白道:「但不知右相是先對付張齊丘,還是先對付張垍?」

李林甫聽出了薛白的威脅之意,此事若談不攏,薛白只怕要馬上倒向張垍。

而眼下與以前他隻手遮天時最大的不同,一是張垍平章中書門下事,二是他病了。

這等情況下,與薛白撕破臉風險甚大,倒不如晚些再換朔方節度使。

「軍糧可經河曲黃河水運,本相親自批個公文,河西軍會暫支一部分糧草給朔方軍。」

「右相記得就好。」薛白道。

李林甫閉上眼,將心中慍怒壓下,道:「十七娘,你留下,為父有話與你說。」

薛白見他這是送客的意思,告辭而出。

李林甫聽著他的腳步聲離開,也不睜眼,頗不悅地道:「我在太池宴上說你與薛白清白,你還引以為榮了。」

李騰空一愣,不明白阿爺忽然說這樣的話是何意。

「薛白是柄利劍,卻沒有劍柄,渾身上下都是劍鋒,你阿兄握不住他的。你不同,柔可克剛,你也該有些手段,女子是能讓男兒為你所用的……咳咳咳,這還要為父教你嗎?」

「阿爺這是,想把女兒趕回道觀?」

「說你兩句又自命清高。」李林甫今日顯得焦急了些,失了往日的氣度,叱道:「再這般下去,李華那女兒都能搶到你前頭。」

父女二人才好了些的關係再次鬧僵,李騰空正有些大逆不道的話要說,有婢女匆匆趕來,附在李林甫耳邊稟報了一句。

「讓他來見我,支屏風。」李林甫低聲囑咐道,「十七娘,你先下去。」

「阿爺要見客?可你……」

「無妨,為父還不能見客了不成?」

~~

吳懷實進了廳堂,隔著屏風能看到李林甫隱隱約約的身影。

「右相,我是有極隱秘之事說。」

「說吧。」

「右相可還記得薛妃那個兒子?」

吳懷實問了一句,很想看李林甫的反應,可惜,屏風後安靜如初。

他感覺到了右相的鎮定,不由又問道:「右相可是早知有人在打聽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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