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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嚴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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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不想再與他說這些瑣事,道:「聽師父說,張垍已上書,遷摩詰先生為中書舍人,遷你老師為庫部郎中了?」

「此事右相那邊能答應嗎?」

「不能。」李騰空公事公辦的態度,道:「你老師才遷員外郎多久。」

「比不上楊國忠的升遷速度。」

「我愈發懷疑你就沒想讓相位之爭塵埃落定,借著我阿爺與張垍相爭舉薦與你親近之人。」

薛白笑道:「那我應該先讓我自己遷官。」

李騰空倒是認真起來,道:「你該知道,我希望能促成你與我阿爺合作……如你所言,使大唐免於禍亂。」

她這個女道士終究是與政客們不同的,薛白、李林甫還在暗地裡互相捅刀子,唯有她認認真真地,始終有著耐心,希望他們能達成共識。

原本是很渺茫的事,漸漸地似乎有了可能。

薛白看著她清澈的眼眸,末了,點了點頭,道:「我知道。」

~~

見過李騰空,薛白還在玉真觀坐了一會,有些疑惑王維怎麼還不來。

他頗有些話想對王維說。

中書舍人雖官階不高,卻是一個至關重要的位置,雖然張垍已舉薦了,但王維自己也得使使力……作為太原王氏,才名滿天下的詩人,又有玉真公主的關係,當能把這位置拿下來。

到時,顏真卿也就可以借著王維使的這把力氣往前走一步了。

等了好一會兒,卻是王維身邊那個名叫無塵的小廝匆匆趕來。

「薛郎!」

「摩詰兄不來,可是出事了?」

「阿郎不能來赴約,遣小人來告知薛郎一聲。」

無塵拜倒在地,雙手遞過一封信件,道:「家中老夫人仙逝了,阿郎已趕回輞川別業。」

薛白一愣,接過那封信件看起來。

王維筆跡潦草,稱母親過世,與薛白約定的謀官一事由此作罷,他只願屏居守喪,遺憾未能赴薛白婚宴。最後說,男兒雖該求功業,然而人活於世,功業並非最重要之事。

看罷這封信,薛白默然了許久。

他匆匆出了玉真觀,策馬趕到長安東郊想送一送王維,但放眼看去,天地悠悠,官道上已不見了王維的車馬。

世事不遂人願,總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些差錯。

因此,在這一天,薛白的心情也有了些許不同,不再盯著朝堂上的老狐狸想著鬥倒哪個,而是在婚禮之前,儘可能地抽出了時間陪身邊人。

~~

少陽院。

李亨在張汀身旁坐下,道:「聽說薛白要成親了?」

「你問我?」張汀道,「倒顯得我有別的消息渠道一般。」

她近來脾氣不太好,可惜李亨身為國儲,私下裡面對她也是毫無脾氣。

他若是有權,倒是能把太子妃之位給她以哄她高興。

「嗯?」過了一會,張汀見李亨不說話,側目瞥了他一眼,道:「你想去?」

「沒有喪宴,去趟喜宴也好。」

「薛白官位太低了,沒有堂堂儲君過去為他賀喜的道理。」

李亨沉吟著,道:「我與他多有過節,若能親自去送個賀禮,方能顯一國儲君之風度。何況,他是貴妃義弟,這也是我對父皇盡孝的表現。」

「貴妃義弟?」張汀悠悠道:「他比我們還高一輩呢。」

她把手指湊到兒子嘴裡任其吮著,笑道:「佋兒說是不是?薛白比你高兩輩。」

「別嘲笑父皇了,讓人聽到是要命的。」

「你想讓我去請求聖人?」

「若是我去,只怕要當我又想籠絡臣下了。」

「我去也一樣。」張汀道:「讓你女兒去吧。」

李亨點點頭,起身吩咐李輔國,道:「佋兒想見姐姐了,讓和政郡主來一趟吧?」

「喏。」

目送了李輔國遠去,李亨還站在那沉思。

「在想什麼?」張汀問道。

「還是沒有李靜忠好用啊。」李亨嘆道。

「這內侍不傻,很聰明。」張汀道:「但就是還不夠忠心,不夠盡心?」

「不錯。」

夫妻二人說著,話題很快便從這內侍身上移開。

張汀道:「月菟年紀也大了,該嫁人了。」

「是啊。」李亨喃喃嘆道:「薛白成親了……我原本想到女兒可能嫁給他便感到心裡堵得慌,如今反而舒了一口氣,汀娘有合適的人選?」

「我近來便在想此事,人選有兩個。」張汀道,「一是中舍書人柳岑之子,柳潭。柳岑有兩個兒子,長子柳澄娶的是秦國夫人,次子便是柳潭,年二十二,相貌英俊,文武雙全,我本是替我三妹挑選的,但我三妹守孝不嫁……」

李亨道:「與楊八姨當妯娌?」

這輩份說亂也亂,但其實又不亂,畢竟楊家姐妹還年輕。

「能與楊家聯姻總是好事。」

李亨嘆息一聲,他長子李俶娶的就是楊家韓國夫人之女,卻未見楊家有給他多少支持。

「你還有一個人選?」

「是。」張汀緩緩道:「安祿山之子……」

李亨不等她說話,當即擺了擺手,道:「不可能。」

……

那邊,李輔國去央求了一番並遞了些金銀細軟,終於是說服了幾個宮人去向高力士請求,允和政郡主入宮一趟。

這些金銀細軟還是張良娣的嫁妝。

他辦完此事,見有空暇,便往尚儀局那邊走去。

遠遠地,一群宮娥正在曬宮中貯藏的紙張,其中有一人相貌皎好,做事認真。

「小蛾子。」

李輔國在儀門處探了頭,道:「你過來。」

那名叫小蛾子的宮娥抬起頭,一見是他,不由笑了出來,原本只是皎好的面容登時有了光彩,她笑起來才是個大美人。

「狗兒哥。」

「還叫我狗兒,都說了,太子給我起了名字,輔國。」

「這名字太大了。」小蛾子道:「我不想狗兒哥有這麼大的名字。」

李輔國道:「為啥?」

「我阿娘說,名字太大,人壓不住,要招禍事的。」

李輔國撓了撓頭,倒是無所謂自己叫什麼,四下看了看,從袖子裡拿出一個鐲子來。

「給你的。」

小蛾子嚇了一跳,道:「這麼貴重的鐲子,又是太子送的?」

「是,我在宮裡,沒有用錢的地方,但太子總是送,你來收著吧。」

「狗兒哥,自從你調到少陽院,我心裡總是不安。」

「沒事。」李輔國道:「我不去爭,不去搶。老老實實聽話做事,等你放出宮了,我們一起回鄉里。」

「那還得好些年呢。」

「沒事,我答應過你阿兄,照顧好你。」

原名叫李狗兒的年輕人從來也就這一句話,之後就呆呆站在那。

當年,他陪她到宮城裡來,那時甚至都不知道入宮了意味著什麼。

「走了。」

「狗兒哥。」小蛾子這才想起把她納的鞋塞給他。

李輔國心頭一熱,轉身回了少陽院……

而就在次日午後,小蛾子與另外幾個宮娥一起被帶出了宮。

「這是哪裡?」

「百孫院。」

走在前方的內侍回頭看了一眼,賠笑道:「你們有福了,聖人挑選宮人賞賜給建寧郡王,你們才貌端正,被選中了。」

小蛾子一愣,停下腳步,當即便哭了出來。

~~

「哭什麼?」

李亨伸出雙手要扶起李輔國,一時卻扶不起,只好道:「往後你想要多少對食的宮女,我都會賜給你。」

「殿下,我不要別人……我入宮就是為了小蛾子,我才……」李輔國泣不成聲,跪在李亨面前,苦苦哀求道:「她被帶走了,不知去了何處……求殿下幫幫奴婢……求殿下!」

「好吧。」

李亨勉為其難地答應下來,還嘆了一口氣,道:「我如今的處境,你也是明白的,唯有盡力而已。」

「殿下厚恩!」李輔國心急如焚,一頭重重磕在地上,磕得額頭都是血。

好在,就在當夜,太子托張良娣打聽到了消息。

「聖人把她賞賜給了盛王,我已讓倓兒去向盛王討要,把人安置到了建寧郡王府……放心吧,來得及。」

「太好了!謝殿下重恩!」李輔國大喜,連忙又跪下,猶豫著問道:「殿下,能不能讓建寧郡王放她回鄉?奴婢……」

「聖人賞賜的宮娥,誰敢私放了?」李亨無奈道:「但你放心,倓兒一定會保證她的安全,等以後,時機到了,我會作主讓你們對食,你能給她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謝殿下,謝殿下!」

李輔國感激涕零,磕頭如搗蒜。

李亨這才得以把他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苦口婆心地道:「經此一事,還不明白嗎?人不可一日無權,若沒有權力,誰都能踩你一腳。」

「奴婢明白了。」

李亨這才滿意,如此,便敢與李輔國商議更機密之事了。

「你想辦法打聽打聽,我義兄王忠嗣何時回長安?是否會去薛白的婚禮?此事對你我非常重要。」

「喏。」

李輔國領了吩咐,比以往便更盡心了些。

他當即去找了負責給弘文館掃地的一個內侍,要求對方替他打探消息。

「狗兒?你瘋了?這種事我怎麼能做得了?」

「天寶八載,楊淑妃去世後,你偷了她的揚州水心鏡,此事我若捅出去,你會是什麼下場?」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阿娘病了……」

「我不管了!」李輔國急吼一聲。

「狗兒你……」

「弘文館正字當中肯定有人與薛白交好,你去找他們探探口風……」

~~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快到了三月二十。

薛白婚期將近,但王忠嗣還沒有回朝,據說是想要把河東諸事安頓妥當才起程……由此或可看出,王忠嗣心裡是願意去平定南詔的。

薛白原是希望在成親前先見一見王忠嗣,後來一想,這般也好,先安安心心地成了婚,再理會這些亂七八糟的國事。

但就在婚禮前夕,他在從御史台下衙還家的路上,忽然有人遠遠喊了他一聲。

「薛白!」

薛白回頭一看,不由浮出了笑容,道:「高三十五郎,何時回來的?」

「剛入長安!將軍還在後面,我先行一步,讓你留杯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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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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