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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迎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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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娘子,你會寫詩吧?」李季蘭連忙打斷她,道:「三娘都害羞了,我們來討論詩詞可好?」

李騰空不由瞥了李季蘭一眼,心想,原來季蘭子是知道薛白與虢國夫人之事的,平素卻是不以為意的樣子呢。

史朝英卻是一聽作詩便有了興致,張口便作了一首詩。

「一雙小兒女,十五登喜堂。百年共偕手,千秋羨良緣。」

顏嫣正在抿口脂,聞言不由笑了一下,手一抖,口脂抹得鼻頭上都是,她看了看鏡子,竟覺得這樣挺好看,偏了偏頭,又笑。

永兒卻是急壞了,差點沒哭出來。

「三娘,我好不容易給你抹的脂粉呢。」

「好了好了,再抹就是了。」

史朝英則已看向李季蘭,問道:「季蘭子,你覺得我的詩怎麼樣?」

「這……若是能合些格律就好了。」

「格律有甚意趣?」史朝英道:「我這詩里可是有玄機的。」

李季蘭好生為難,可對這詩實在是夸不出口。

永兒則是重新給顏嫣畫了妝,漸漸地,她聽不到周遭的那嘰嘰喳喳的說話聲,眼睛裡只有她家三娘子剛剛開臉的容顏。

「三娘。」

「嗯?」

「你今天好美啊。」

顏嫣愣了一下,嘟囔道:「哪有。」

她正悄悄把一卷從長安市上買來的故事集藏進袖子裡,因聽說婚宴時要在青廬里等很久,她帶著打發時間看的。

吃的點心她也備好了,藏在另一個袖袋裡。

吉服本是沒有袖袋,也是她自己偷偷縫的,之前幫薛白縫官服嘛,也就學了這一點繡工。

忽然聽到永兒夸自己美,她從來是不在意此事的,自然而然轉過頭,便道:「我哪有騰空子、季蘭子美……」

李騰空目光看去,見顏嫣轉過頭來。

這個穿著吉服的新娘梳妝之後其實沒有太多變化,只是開了臉,畫了眉,原本的少女垂鬟分肖髻梳成了雲鬢,額前的碎發全都被挽起來了,添了一絲韻味。

只這點改變,她已是光彩照人。

李騰空看了一會,心頭愈有些苦意。

顏嫣被看得不知所措,只好把袖子裡的故事集收得更緊些。她感受到了她們眼裡的羨慕、嚮往,不由有些羞愧……但其實吧,隱隱還是有一點得意的,覺得自己可算美了一次。

忽然。

「新郎來了!」

院子裡的婢女們尖叫起來,仿佛來的是山賊土匪反賊一般。

因這邊慢了一些,永兒也是十分慌張。

「快快快,團扇,繡鞋穿上。」

好不容易把顏嫣整理好,永兒還不忘給自己也抹上口脂,匆匆對著鏡子看了一眼,之後連忙讓人堵門。

「快把門堵上,要催妝詩才行……哎,史小娘子,你可別栓上……」

顏嫣看這一切只覺新奇,恨不能從門縫裡往外看看薛白在做什麼。

她聽得眾人在問他要催妝詩,想了想,知他其實是不擅於寫應制詩的,遂道:「我才不要催妝詩,我要阿兄給我寫個故事來瞧……」

「哎呀,三娘你可不許說話。」永兒大急。

門外卻是一陣眾人的大笑聲。

「新娘子還喚『阿兄』呢,該喚『夫君』了。」

顏嫣一聽,連忙捂住臉。

之後她才想起有團扇,連忙用團扇遮住自己。

到此時,她才感到耳朵熱熱的,感受到了成親的羞澀。

~~

在顏府的閨房中,新娘子在意的只是這些小事,口脂、故事、零食,之後偶然浮起害羞,並在心裡笑話薛白那如木偶般被旁人指使的呆樣。

她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場簡單的婚禮,連薛白身旁的賓客有多少才子詩人、王孫公子都沒留意到。

而她不知道的是,幾乎整個長安,位高權重之人都已被這場婚禮牽動了……

~~

「本相聽聞,李亨也要去?」

「是,前幾日,和政郡主去了趟少陽院,之後與聖人說太子想展示一國儲君的胸懷。」

「拉攏人心罷了。」

李林甫有些不悅,暗忖自己如今的消息來得太慢了,竟是到今日才知李亨要去。

他本已準備好要出門,此時卻又重新坐下。

「婚事辦得如何了?」

「薛白已迎了親,賓客已經開始入場,等賓客到齊,顏真卿要給他賜字,之後拜堂。」

「慶王出發了嗎?」

「小人這就去看消息回來沒有……」

李林甫於是起身踱步等待,倒顯出今日是他嫁女一般的焦急來。

事實上,他嫁女時遠遠沒有這般緊張,因為不僅有慶王、太子要過去,他還得到消息,王忠嗣已經派人回長安了,很可能也會去赴宴。

若能通過薛白爭取與王忠嗣和解,對保住相位也至關重要。

終於,蒼璧匆匆趕回來,道:「阿郎,慶王已經出發了。」

李林甫猶豫了片刻。

他很少自降身份去赴喜宴,正常而言,他不願比李亨早到,這於他的威望不利,但今日最好是儘快見過李琮。

「走。」

「阿郎,張垍還未出發。」

李林甫再次停下腳步。

到得比儲君早沒什麼,若是氣勢輸給張垍,落在旁人眼裡實在是不利。

「賀禮再加一份……把辟寒犀送給薛白。」

「阿郎,那可是御賜的珍寶,大唐只有兩株。」

「給他。」

「喏。」

那是開元二年冬至,交趾國進奉的犀角,使者用金盤呈到殿內,當即有暖氣襲人。至於另一株,則是隋文帝時進獻的了。聖人憐李林甫怕冷,特賜了他一株。

不多時,蒼璧捧著一個匣子過來。

李林甫從中拿起那辟寒犀,感到手裡一股溫溫然,嘆惜了一聲。

「寫到禮單里,賀表看仔細了,莫再有了錯字。」

~~

「銀青光祿大夫、京兆尹、太府少卿、御史中丞、關內道及京畿採訪處置使、兩京勾當租庸鑄錢使、司農出納使、監倉宮市使、長春九成宮使、支度使……弘農縣開國伯,楊國舅到!」

「哈哈哈,諸位不必多禮,不必多禮,我與薛郎是兄弟,今日只敘私誼,只敘私誼……哎呀,左相已經先到了?」

楊國忠朗笑著步入薛宅,向門外的唱禮郎又看了一眼,自有人將他的禮單遞過去。

「楊國舅賀禮,青釉彩鳳壺一對、嵌松綠石金花蝶頭飾一副、金鑲白玉腰帶一條、九霄環佩梧桐琴一支……」

只禮單就念了很久,使楊國忠在一眾人面前出盡了風頭。

當然,並非所有賓客都如他這般張揚。

李琮到時,把請柬遞了過去,待唱禮郎抬起頭來喚了一句「慶王」,他已抬手擺了擺,以示不必聲張。

賀禮只是一對玉如意,還是當年旁人送他的。但李琮認為,旁人送薛白再多的身外之物也比不上他,他往後能送薛白的,是一世的榮華富貴、青史留名。

「喚我『李大郎』即可。」

「李大郎請。」

李琮步入庭中,放眼看去,嗣歧王李珍、嗣薛王李琄、廣武王李承宏等郡王,王繇、崔惠童、獨孤明、楊洄等駙馬……公卿貴胄不知來了多少,都是他的熟人。

他既不避著,也不引人注目,由薛家下人引著在側堂的一個小案幾後坐下,飲了幾杯酒,等薛白安排。

過了一會,門外再次有高聲唱禮。

「晉國公、尚書左僕射、中書令李公到!」

李林甫兼任的官職不比楊國忠少,但從來不需要全說出來,提兩三個就夠了,因為這才是真正的權柄。

「李公賀禮,辟寒犀一株、南海鮫綃紗十匹……」

當禮單被報出來,連李琮都有些羨慕。

到他這個地位,自身的財物其實是不缺的,因此他羨慕的不是能得到辟寒犀、南海鮫綃紗,而是這種賞賜、贈禮帶來的風光。

就像他很羨慕聖人每年宴賜無數。

宴賜之趣,普通人理解不了,只會認為「送人財物,簡直太傻」,但其實宴賜極為快樂。

然而,雖說李林甫已送了如此厚禮,堂中卻還是有人小聲嘀咕起來。

「右相這般早就到了。」

「想必是坐立不安吧?」

「……」

一個青衣小廝走了過來,道:「李大郎,可要小人領你更衣?」

說是更衣,指的其實是如廁,事實上則是去與薛白秘談。

「走吧。」

李琮點了點頭,隨對方走過曲徑。

他心裡有些激動,看著前方的道路,仿佛覺得自己正在走向儲位。

~~

李林甫步入薛宅,免不了有諸多寒暄,他維持著宰執的氣度,淡淡看了陳希烈、楊國忠一眼,往正廳最上方的位置落座。

遠遠地,看到顏真卿、杜有鄰迎了過來,他忽然有些走神。

「右相竟親自來了,蓬蓽生輝。」

李林甫忘了回答,只是在想,自己挑出來的女婿人選,最後倒是成了顏真卿的了。

今日這婚宴,新娘若是自家女兒,想必自己百年之後也能安生許多。

「右相?」

「右相?」

李林甫這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略略寒暄,便道:「本相先去更衣。」

「這邊請……」

一路步入一個僻靜的偏院,李林甫忽然停下腳步,因他看到一對男女迎面而來,卻是薛白與李騰空從後堂過來。

薛白穿的是一身吉服,比往日還要更風采耀人些;李騰空也終於換掉她那一身素淨的道袍,穿了一身顏色稍鮮艷些的彩衣,雖不是吉服,卻讓人眼前一亮。

看在李林甫眼裡,他不由心生感慨,待兩人走近,便嘆息了一句。

「當年,是阿爺誤了你啊。」

李騰空微有些尷尬,小聲提醒道:「阿爺不必說這等言辭,亂不了他的心,反失了你我父女的顏面。」

薛白則似沒聽到他們的對話,道:「右相請。」

幾人進了一間廡房,李琮已等候在其中了。

「時間緊,我們開門見山。」薛白道:「右相今日既來了,便是與我們站在一條船上。只要上書撤換安祿山,我能保右相的相位不失。」

李琮看向李林甫,努力掩蓋著眼中的熾熱之意,放平語氣,道:「我可以承諾,保右相子孫一世平安。」

「本相要知道,你們有什麼能耐做到這些?」

「因為王忠嗣會站在我們這一邊,平定南詔叛亂之後,他會回朝支持慶王當儲君。」

「本相不信。」李林甫道:「王忠嗣都還沒回京。」

「但他今日會來,而安祿山沒來。」薛白道:「右相可以選,是現在與我們結盟,還是繼續支持安祿山。至少,我們在你眼前,安祿山遠在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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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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