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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誰負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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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令皓做了大讓步,不想,等了一會就這一句,只好再問道:「張家要如何?」

薛白猶豫著,反過來問道:「明府與郭萬金關係如何?」

「何意?要拿郭萬金交代?」

「否則拿誰?」

呂令皓沉默了。

郭萬金至少還只是一個巨富,不是官,說來確實是最好的交代人選,但還須仔細考慮,看彼此瓜葛能否切乾淨。

另外,此事如何決定,呂令皓一人說的也不算,終究得與旁人商議。

~~

這日他與高崇一說,對方卻當即不悅。

「明府未免也太軟了些吧。」

高崇雖官低一階,有時對呂令皓也是態度強硬,道:「薛白進一步,你便退一步。今日讓了法曹,明日害了郭家,再讓了兵曹、戶曹……到時丟的就是縣令的位置、你我的腦袋。」

「此言不妥。郭萬金終究只是個商賈,楊崇義能死、任令方能死,郭萬金死不得嗎?」

「正是楊崇義、任令方死了,可知郭萬金這些年花了多少錢上下打點?他的人脈未必比薛白小。」

「若只有人脈有用,還要官位做什麼?往日本縣也是他的人脈,可今日他惹出了大禍!」

高崇道:「冷靜些。」

「本縣很冷靜。」

「我看明府是被薛白唬住了。」高崇道:「先搞清楚到底是大禍還是薛白設局?」

「有何區別?等搞清楚,若晚了,丟的就是你我的腦袋。」

「此事太巧了,我絕不會輕易讓人牽著鼻子走。」

「哎,你怎就不明白?」呂令皓急道:「一樁接一樁,聖人都留心到偃師了,趕緊推個人出去平息事態吧。」

「我自會查清此事,明府不能自亂陣腳。」

安撫了呂令皓,高崇又想到還有旁人只怕已經著急了。

~~

魁星坊,薛白才送走呂令皓,宋勉已帶著宋勵再次來訪。

「我從未想過偃師縣裡竟有如此傷天害理之事。」宋勉唏噓不已,「竟還是在興福寺養病坊的後巷。」

薛白倒未有感慨,道:「掠賣良人,皆絞刑。」

就暗宅稍談論了幾句,宋勉道:「想來,張家小娘子該是受了不少驚嚇,不如讓我兩個妹妹過去相陪?」

薛白訝道:「此事宋先生為何問我?」

宋勵不耐煩兄長那樣拐彎抹角地說話,問道:「薛郎與張家小娘子關係很好嗎?」

「只是一面之緣罷了。」

「那就好……哦,我是說,是說,原來如此。」

宋勵自詡風流,也確是萬花叢中過的人,還少有如此失措的時候。因他昨夜遠遠見了張小娘子一面,心裡非常喜歡。

至於她到過暗宅如何如何,他是一點都不擔心的,畢竟他了解那裡。且大唐風氣也不在乎這些,取妻取的是門第,改嫁的婦人家財更多。總之,張小娘子真的很漂亮,宋勵萬分願意娶。

偶爾清醒的時候,他也知道張家嫁女不是太子就是五姓,宋家門第差了些,得靠他的才貌來多爭取。

「實話與薛郎說,我昨夜一見張家小娘子……說來慚愧,一見鍾情,可否請薛郎帶我前去拜會一二?」

薛白知道會有人趕著獻殷勤,倒沒想到有如此殷勤,搖搖手道:「我今日還有庶務,不宜去見張小娘子。」

「庶務?眼下還何有庶務?」宋勵愣了愣,「若是要去催稅,這點缺額我來捐助便是。」

宋勉連忙拉了兄弟一下,讓他不可太過張揚。

薛白笑了笑,道:「若不去催稅,我想到迎仙門碼頭看看,聽聞張小娘子是在那裡被擄的。」

宋勵忙道:「我陪薛郎去。」

於是,宋勉自去安排捐助事宜,宋勵則陪著薛白去碼頭。

才出門,恰見壽安尉崔祐甫往這邊走來。

雙方執禮,薛白問道:「崔縣尉還未回轄境?」

「縣裡無甚庶務,不如留下與薛郎一起探查此案。」

「崔兄不害怕多擔罪責?」

「若什麼都不做,自然就沒有罪責。」崔祐甫笑道,「但我們為官一任,豈可尸位素餐。」

薛白遂明白崔祐甫的立場,點了點頭。

無非是等這案子查下去,也給這壽安縣尉一個試著掌實權的機會。

總之,當著宋勵這蠢材的面,兩人幾句話之間,已達成了共識。

宋勵知道薛白是有婚約的,一路上便盯著崔祐甫上下打量,暗想這世家子不知成親了沒有,如此上心,一定也是看上張家小娘子了。

……

從南門到洛水之間雖無城牆,卻也是民居林立。南來北往的商賈,碼頭上的力役、漕夫,大多都是住城外。

崔祐甫看著繁華的碼頭,問道:「薛郎已有線索了?」

「那船夫是故意劫走張家小娘子的。」薛白道:「之後在此停泊,帶她進了縣城。」

「故意的?」

宋勵聽了,不由暗道偃師縣內還有人想攀龍附鳳,莫非與高崇有關?

薛白四下看了一會兒,走向津署,戶曹主事孫垣正在裡面清點津稅。

「難得見到孫主事。」

「是縣尉來了?不知有何事與戶曹相干?」

「孫主事昨日可有見到人販掠賣張家小娘子?」

「縣尉這是何意?」

「查案。」

孫垣搖頭道:「小人什麼都沒有看到。」

「他們常年掠賣良人來往漕河之上,孫主事一點跡象都未察覺?」

「縣尉到底是何意?」

薛白很有耐心,同一個問題回答了兩次,道:「放心,不會為難你,把關津文書、津稅帳簿交出來查一查便知。」

「縣尉只怕沒有權……」

「拿。」

薛嶄一聽,直接上前。

柴狗兒竟也上前向孫垣賠笑道:「孫主事多多包涵吧,是縣令讓縣尉查案,總得把擄人前後查清。」

「與他解釋許多。」薛嶄叱了一句,推開孫垣。

他其實清楚,就是孫垣的侄子罵薛白是狗。

忽然,

「薛縣尉。」

眾人往洛河方向看去,許多漢子從一艘大船中魚貫而出。

為首的一人三十旬歲,身材高闊,披著一件華麗的毛皮大氅,裡面穿的卻是麻布破衣。腰間掛著一把短刀,腰帶上還插著一把匕首。

他往薛白這邊走來,一路上,不論是漕工、路人、吏員,紛紛行禮。

「渠帥。」

「渠帥。」

「渠帥……」

崔祐甫見此情形,不由笑了笑,他是世家子,真心看不上這種俗氣的架勢,向薛白道:「這無賴比我們兩個縣尉還威風。」

下一刻,他們已被漕工們圍在中間。

「小人見過薛縣尉。」

李三兒比薛白預想中顯得要謙卑得多,說話時臉上帶著一股和氣生財的笑容,卻沒掩住眼神里的狠勁。

他說話時,上前按住薛嶄的手。

「不動這些,就當與小人交個朋友,可好?」

薛白留意到,李三兒的食指斷了一截,是舊傷,這種情況握力是不足的,還能當上渠帥,可見是有些狠勁。

「縣署辦事,沒有因為『交朋友』就停下的道理。」薛白以公事公辦的態度道。

說罷,他示意薛嶄帶著文書走。

姜亥則上前,與李三兒對視著,眼神中帶著挑釁的意味。

「縣尉,太不給小人面子了吧?」李三兒笑道,一隻手已按到了腰間的短刀上。

「縣署辦事,不講面子。」

李三兒眼看著薛白堅持帶著文書離開,按在短刀上的手卻沒動。

他大可砍殺上去,但眼下他還是草民,沒有縣丞收尾,輕舉妄動與造反無異。無非是想憑氣勢嚇住薛白,但沒想到對方根本不吃這一套。

李三兒也不覺得失面子,朗聲道:「縣尉行事,與我平生最敬仰的一個人很像。」

「是嗎?」

「他也是賤奴出身,但志向遠大。縣尉若見到他,該與他成為朋友。」

薛白這才停下腳步,招了招手,讓李三兒上前幾步,問道:「昨夜之事,可與你有關?」

「沒有,小人才回偃師,長安城的公卿小人也不認識。」

「好,那提醒你一句,長安城的公卿需要一個交代,若不拿出郭萬金來交代,你覺得……該祭出誰?」

「縣尉不爽利,離間的手段太過下三濫。」

「言盡於此。」

「好,來日方長。」

李三兒識得幾個字,會些成語,說話時笑著,確有幾分小吏的文雅。

他揮手讓漕工們讓開道路,任薛白離開。就算要動手,也不會在這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

可惜今日威懾不成,他心裡反倒是留下了一點兒陰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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