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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誰負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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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誰負責

偃師縣牢占地不小,若擠得滿滿當當,能裝兩百餘號人。

薛白任縣尉以後,往裡捉了三次人。

第一次捉的是郭家奴牙行的掌柜,當夜便被放了;第二次捉的是想要毆官的漕幫,以涉及到驪山刺駕案的名義強拘著,幾個縣官暫時不敢放人,但在找機會放;今夜是第三次,捉了暗宅的人販數十個。

「打算放了嗎?」

「啪!」

聽得薛白淡淡一句問,齊丑當即給了自己一個大巴掌,苦著臉賠笑道:「縣尉太風趣了,小人擔不起。」

「我沒心情與你風趣,你是聰明人,該知道怎麼選……是嗎?」

「是!當然是!」

齊丑以肯定的語氣應了,壓低聲音道:「小人剖心剖肺地與縣尉說幾句……從小人領縣尉進城,可就說了不少實話,縣尉應該看得出來,小人與他們那些傷天害理的人大不一樣,求的也就是安穩過日子罷了。不然,高縣丞為何更倚重那李三兒啊?」

薛白耐心聽著他這些廢話,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拍了拍齊丑的背,道:「若非如此,我的人已要了你的命。」

齊丑一個激靈,忙道:「縣尉伱是懂我的。」

「我能信你?」

「能!」

「他們逼你放人,如何?」

「不放,道理小人明白,人是我們去捉來的,高縣丞哪能饒過我們,小人得跟緊了縣尉。」

齊丑其實也沒底,說話時不停看著薛白。

薛白一直以來表現得都是從容自若,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讓他覺得「長安來的大人物,背景深不可測,哪會怕幾個地頭蛇」。

「明白就好,與弟兄們說清楚。」

「縣尉放心。」

「漕河上的淤泥也該清一清了。」

最後這句話齊丑也聽明白了,薛縣尉要除掉李三兒,往後偃師縣這一畝三分地上,還得是官差說的算。

「縣尉慢些,小人給你照些亮。」

齊丑遂殷勤地提著燈籠,恭送薛白出了縣牢,與薛白剛到偃師縣由他迎接時,他承諾過的一樣。

~~

驛館前站了一排人,皆是張家的奴僕,個個精神飽滿,一看就是會做事的人。

「薛……」

「我是偃師尉薛白。」薛白走到館門前,搶先開口,掃視了這些人一眼,道:「張三娘在我這縣尉轄境出事,我難辭其咎。我想代縣署登門道歉,並再問些情況,好將惡漢繩之以法。」

其中一個張家奴僕當即抬手,正要說話。

「等著!」

另一人喝叱了一聲,仰頭,傲然掃了薛白一眼,雙臂環在胸前,自轉入驛館。

薛白便在館外等了很久,才見對方一臉不爽地出來。

「讓你進去。」

說罷,這張家奴僕手往背後一擺,站在那罵道:「登門的禮節都沒有。」

不一會兒,郭渙、元義衡便派人載著一整車的禮物到了。

「這些都是呂縣令給張家小娘子的禮,還請笑納……」

驛館內,張家管事已趕到前庭,一臉不悅道:「若非知你才上任不久,張家不會放過你!」

「我一定不會推脫。」

「好,薛郎說的,那便對我家小娘子負責到底吧!」

~~

縣署。

「他真是這般說的?」

「是,一字都不差。」

呂令皓當即苦了臉,道:「那我上任得久,張家就要拿我出氣了?」

「這……明府也未必就怕了張家。」

「麻煩。」呂令皓嘆道。

元義衡也不知如何說,想來想去,只能埋怨高崇,低聲道:「人心不足,已是一輩子花銷不盡,高縣丞非要做些犯忌諱的事。」

呂令皓也是這般覺得。

他背靠宮中大宦官,自認為比高崇要清高的多。

「說這些有何用?他要替那麼多人賣俘,停得下來嗎?」

「那也不該把手伸到公卿之家。」

「夠了。」呂令皓道:「讓你出主意,嘀咕這些還來得及嗎?你方才說,張家要薛白負責,是嗎?」

「是,他畢竟是縣尉。」

「這你就不懂了,以薛白的才幹、人脈、聖眷,張家早便想與他聯姻,這才是他該負的責,我看此事還得由他擔。」

「明府說的是。」元義衡身為幕僚,主意雖沒出,拾遺補闕卻是很擅長,道:「此事萬一讓高縣丞擔了,那是了不得的大事;而若讓薛縣尉擔了,那只是一樁小事。明府真是洞悉時局啊。」

~~

驛館中已全部換成了張家人,薛白走上樓閣,已不必再擔心有人窺視。

推門而入,杜妗正坐在那整理牌符。

牌符的樣式就像是豐味樓牆上的菜牌,有特殊的防偽記號,上面的內容無非是「甲字三號」之類的,其實是調動夥計的令牌。

「人手不夠啊。」

「不怕,才開始,先拉攏分化他們。」

「我擔心你的安危。」杜妗摟住薛白,道:「這裡是他們的地盤。」

「也會是我們的地盤。」

「嗯。」

「怎麼不穿裙子?」

「哪有時間換?」

這兩句之後,兩人嘴上說的還是正事。

離開了長安之後,杜妗不似以前那般自信,總有些焦慮。

「終於能當面與你說,這個局我設得不好,幾日之內要找出能牽動各方關注的公卿之女,還得把消息散出去,太倉促了。」

「我知道,不必求全,能達到這兩個目的就可以,目前算順利。」

「來不及挑人選,既要出眾,又要見過世面,還得有身手,否則不能深入虎穴。」

「還是深入虎穴了。」

「嗯。」

「見過她的人多嗎?」

「不算多,在近處見過她的就更沒幾個,但我們得搶在郭家人到之前鎮住場面。」

「好。」

「我很擔心,長安那邊如何解釋?」

「沒關係,只要把他們的罪名定死了,如何解釋都在我們。相反,我們若敗了,解釋權就在他們。這種局面,勝就是全勝,敗就是完敗,故而,不需有顧忌,不需求全,無非是不擇手段去干。」

「嗯……」

~~

次日天蒙蒙亮,薛白才從驛館出來,竟是徑直回家去了。

呂令皓一直派人盯著,等到午間,不見他有所動作,反而大為憂慮,竟是親自登門。

在堂上等了好一會兒,薛白才過來了,一看便是才睡醒。

「薛郎這是……出了這麼大的事,竟還能睡得著?」呂令皓急道:「我可是一夜未睡,就在令廨苦等著啊。」

「明府在等著什麼?」

「等什麼?我等案子結果,等張家小娘子消氣。馬上便是年節了,莫因我們這小縣之事,惹得聖人心情不佳!」

薛白畢竟是長安來的,聞言,沒掩住那不以為意的神情。

三個縣官之中,他剛到偃師,與張家小娘子看起來關係頗好,又救人有功,目前看起來責任最小,才能如此一臉輕鬆。

「明府想如何結案?」

「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薛白反問道:「敷衍張家?」

呂令皓臉色難看起來,反問道:「你待如何?」

「誤會了,我絕不敢逼迫明府。」薛白苦笑搖手,道:「我還是去清丈田畝吧。」

「是我失言了。」呂令皓換上溫和的語氣,「出了這樣的事,薛郎也不能坐視不管,昨夜你在驛館待了那般久,張家小娘子是如何說的?」

「我就沒見到張家小娘子。」薛白實話實說。

「張家到底要如何交代,薛郎好歹問一問,若是要補償……」

「明府。」薛白不得不提醒道:「明府竟覺得張家缺什麼補償嗎?」

「是,是。」

呂令皓受了下屬這口氣,因他想把薛白補償給張家。

畢竟,那長安公卿在曲江宴上沒能捉成的女婿,如今到了他的一畝三分地。這就好比揚州的花魁以往再出風頭,行路到偃師被劫了,也只能在他榻上曲意承呈。

張去逸在長安,也只是聖人表親。呂令皓在偃師,卻是一縣之主。

「我們偃師,能擺平此事的只有薛郎你了。不看我這縣令的面子,好歹顧念偃師百姓,回頭事情鬧大了,受苦的又是誰?」

「與百姓何干?平息了此事,還能免了今年的租庸調與和糴不成?」

呂令皓明白,薛白不願讓高崇帶著李三兒去催繳,相當於明面上奪了縣尉之權。

這個讓步還是要給的。

「雖不能免……這樣,本縣出面,讓各家再捐一些。等事情平息了,薛郎再帶著差役去徵稅不遲。」

「我昨夜與張家管事聊了聊。」薛白一得好處當即給了回應,道:「張家肯定得要有交代,絕不肯大事化小,否則,面子下不來。」

「懂,應該的。」

呂令皓做了大讓步,不想,等了一會就這一句,只好再問道:「張家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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