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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一口一口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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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一口一口吃

十月下旬,天氣愈發冷了。

偃師縣的小宅院住得顯然沒有長安的大宅舒服,夜裡冷嗖嗖。杜五郎不由慶幸已娶了妻,與薛運娘抱在一起睡才沒那麼冷,也慶幸她不是嬌氣的高門千金,沒嫌棄這裡。

這日雞鳴聲響起時,天還沒完全亮,薛運娘感到杜五郎翻了個身,再一看,見他睜大了眼躺在那,不由詫異。

「謄郎,這麼早就醒了?」

「可清醒了。」杜五郎打了個哈欠,但實在睡不著,道:「唉,我在想王儀的事,韋府尹說的『協助辦案』到底是何意?案子都快完了,人卻不放出來……還有,你說這小小的縣城怎有這麼多事情呢,長安都沒這般煩,真合了那句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

「那是謄郎開始擔當政事了。」薛運娘是吃過苦的,反而知道長安的繁華是特例,百姓的負擔繁重才是常態。

聊了兩句,杜五郎乾脆翻身而起。

眼下要做的多,鐵石快運來了,郭萬金的家財還在查抄,私鑄銅幣之事還沒有頭緒,還得考慮如何改善縣裡的農戶與漕工的日子……總之是千頭萬緒,事務繁雜。

「領著一點薪俸,當幕僚可太累了。」

杜五郎念叨著,出了屋到前院,只見薛嶄正在井邊打水,大冷天裡只穿著件單衣,小小年紀卻比他要壯實得多。

「姐夫。」

「屁股好了嗎?你就幹這麼重的活,放著我來。」杜五郎費了老大的勁,才把那一桶水倒進缸里,氣都差點沒喘上來,感慨道:「地方上磨礪人啊。」

「呂縣令派來的僕婦送回去了,要想不被人管著,暫時就得身體力行多做點事。」薛嶄得了薛白的教誨,記在心裡,一瘸一拐地往大堂走去。

「你點我呢。」

兩人到了大堂,殷亮、老涼、姜亥等人已經在用早膳了,神態輕鬆,說說笑笑,恰好評價到縣令呂令皓。

老涼舀著碎肉往餅里夾著,一抬頭見杜五郎來了,道:「依我看,呂令皓之能,也就與五郎相當。」

杜五郎也不知這是誇他還是罵他,吸著鼻子道:「今日這蒸肉鮮。」

「莫小看了呂縣令。」殷亮道:「他看似不強勢,能服壓縣中各高門大戶,今少了高崇,縣署碼頭運轉如常,可見其能耐,伱們再看最近的風聲。」

「風聲怎麼了?」

「呂縣令希望大事化小,流傳的消息則依他所願,人皆只言郭萬金有罪,高崇畏罪潛逃。」

杜五郎問道:「那不是因為這樣正合了上面人想要的結果嗎?」

「能揣測到官長與朝廷的心意,也是本事。水無常形,呂令皓修練得比高崇要深,高崇是激流,他則是溺死人的水潭啊。」

「逆水行舟才是真本事。」杜五郎見得多了,倒也有些豪氣,狠狠咬了一口肉餅。

但到了縣署,一處理公文,他馬上又憂心忡忡。

辰時,薛白依著時辰過來,一副睡得很好的樣子。

「你倒是不操心。」杜五郎不由道:「縣裡的事情千頭萬緒,一百多個亡命徒帶著刀都快到了,你還要去陸渾山莊,要命的事,你還睡得著。」

薛白心裡醞釀的生死大事多,面對縣中的庶務反而不像杜五郎那麼煩惱。

「沒事,我是縣尉,有朝廷為我撐腰。」

杜五郎道:「怎不見朝廷替王縣尉撐腰?王儀的事,你可得上點心。」

「知道,這一兩天就辦了。」

薛白抿了一口茶湯,心知這地方這麼亂,得黑白兩道通吃,走路才能穩當……與杜五郎卻沒甚好說的。

「嗯?這茶不錯。」

「縣令送的茶葉。」殷亮道,「他確實懂品茶。」

薛白難得喝的不是加鹽的抹茶湯,竟有些不習慣。

待那香氣瀰漫上來,他雖不懂茶,卻還是評價道:「當世沒幾個人有這般懂茶。」

~~

是日上午,薛白前往陸渾山莊,路上與宋勉談論起茶葉。

「真正懂茶的,是竟陵郡守李公。」宋勉道:「李公諱齊物,宗室遠親,曾任懷州刺史。因交好左相李公適之,被貶竟陵。他在竟陵識得一年輕人,名喚……陸什麼……」

宋勉博學強記,但近來為弟弟守靈,操勞過度,睡得不太好,一時竟想不起來。

薛白道:「陸羽?」

「對,縣尉竟然也知道?」

「偶爾聽聞,似乎是聽縣令提過。」

宋勉見他知曉,也就不多說了,道:「陸羽精通茶道,因此李太守每年的回禮里都會有茶葉。」

「懷州刺史?」薛白沉吟片刻,問道:「高崇有位義弟高尚,便是李太守在懷州任上時推薦的吧?」

「是。」

「高崇當時也是李太守屬下。」

宋勉道:「有交情而已,李太守肯定不知高崇與走私之事。」

這肯定是真的,李齊物提攜高尚時,高尚都還不認識安祿山。

薛白也明白宋勉的意思。

「就好比,呂縣令收了好處,放任高崇,這不代表他就是同謀,也不代表高崇參與了呂縣令與豪紳侵占良田一事。再打個比方,高崇與郭萬金合夥走私、掠賣良人,而郭萬金又與另一人合夥私鑄銅幣,不代表這人就參與了走私?」

宋勉愣了一下,道:「縣尉越來越喜歡說笑了。」

薛白道:「或許是越來越真誠了?」

路上他們再沒有說別的,薛白帶的人不多,只有一個老涼。

待到送殯時,聽到宋家人哭喊早晚要殺高崇為宋勵報仇,老涼低下頭,掩蓋了眼裡的嘲意。

夜裡住在陸渾山莊,他是得到過薛白吩咐的,說是若是有美人爬上他的床,大可納了。

入夜後,宋勉果然安排他們分屋子住。

老涼特意剔了牙,對著銅鏡哈了一口氣,又擦了身子,結果躺在那大半夜不見有人來,迷迷糊糊正要睡著,終於是聽到門響了。

見慣了生死的人,倒沒甚好婆婆媽媽的,待有人像滑膩的魚一般上來,他便摁著一通亂攮。末了,倒不忘驚呼一句。

「壞了,你們莫不是要害我家郎君?」

~~

「縣尉請。」

夜裡,宋勉親自提著燈籠,領著薛白走上了山道,登上了山閣的閱岩亭。

薛白是第二次來這裡,他初次來是在白天,這次來卻身處於黑夜之中。

環顧四望,看不到山川城池,唯有天地開闊,晨星隱隱照著山川的輪廓,耳畔還能聽到黃河的波濤。

閣樓內燈火通明,有一老者帶著四個中年男子圍著火爐而坐,觀星、觀雪景,五人都是儒雅斯文的樣子,一看就是清貴的讀書之家。

老者年逾古稀,白髮白須,見薛白到了,開口便道:「老朽宋之悌。」

「見過宋公。」

宋之悌歷任劍南節度使、太原尹,以右羽林衛大將軍致仕,相比薛白這小小縣尉顯然是個大人物。

他牙齒已經掉光了,一笑起來和藹可親,道:「老朽一見薛郎便喜歡,像我阿兄年輕時候的風采,天下揚名。」

像的是風采才名,可是宋之問沒能成為女皇的入幕之賓,這般說來,其實是不像的。

薛白道:「晚輩萬萬不敢擔此讚譽。」

「聽聞,你甫一上任,便查抄了高崇、郭萬金之輩走私、掠良一案?」

「此事宋勉先生的功勞更大。」

宋之悌怕冷,拉了拉身上的厚皮毛大氅,馬上有人關上了門窗,把爐火再燒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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