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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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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郎哪裡話,我們仰幕娘子還來不及,寧死也想追隨在她身邊。」

「是嗎?」杜五郎也不知說什麼才好,「那好吧。」

他忽然有些莫名的惆悵,想到了一些往事,忽覺得它們好遠了,畢竟十多年了。

達奚盈盈坐在閣樓上假寐,一手撫著臉,見杜五郎到了,微微抬眸。

十多年過去,她已不復當年的美貌,卻還很有風韻。

杜五郎的目光移開,看向了閣樓下方,那兩個少年正站在池邊。

「怎麼?五郎很在意他們?」

「沒有。」杜五郎略有些慌亂。

「是吃我的醋?還是覺得我老牛吃嫩草。」達奚盈盈問道。

「都不是,就是,總之你不是擄來的就好。」

達奚盈盈笑道:「我總該找個伴,他們倆加起來,正好與我一般年紀。」

「好吧。」杜五郎訕笑兩聲。

「方才我午寐醒來,想到當年也曾喜歡過五郎你,可當時若隨了你,當你的妾、當你的外室,攀附著你,又有什麼好呢?終究是你的附庸,豈有如今的權勢?」達奚盈盈道:「說來,我欠你兩個人情,一是當年在我最軟弱之時,你幫了我。」

「二呢?」

「二嘛。」達奚盈盈笑道:「謝你不攘之恩。」

杜五郎好生尷尬,摸了摸鼻子,暗忖就不該來找她,自討沒趣。

「既然是兩個人情,幫我個忙可好?」

「什麼?」

「崔仲巍,是你們派人殺的嗎?」

達奚盈盈道:「不知你在說什麼。」

杜五郎道:「那就是了,長安城哪有你不知道的事,我告訴你,是陛下讓我來問的,你若知道什麼就說吧。」

達奚盈盈一聽就變了臉色,站起身來,踱步道:「此事不該由我來擔,二娘自會對陛下解釋。」

「陛下就是不想被二姐瞞著,才讓我來問你。」

「五郎你這樣,我很為難。」

「陛下都猜到了,你悄悄告訴我,二姐不會知道的。」

「陛下想知道什麼?」

杜五郎反而被嚇了一跳,訝道:「真的是你們做的?」

他方才就是想詐一詐達奚盈盈而已。

「嗯。」

「為何?」

「崔仲巍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事。」

「那是什麼?」

達奚盈盈道:「我也不知,我只是奉二娘的命令除掉他。」

杜五郎道:「那把屍體分成五塊,也,也是你們下令的?」

「是。」達奚盈盈道:「不如此,震懾不了一些跟風的人。」

「你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狠了?」

達奚盈盈瞥了杜五郎一眼,道:「這麼多年爾虞我詐的,除了你,誰還能一點都沒變?你沒變,你不狠,還不是因為你有姐姐,有陛下庇護。」

杜五郎退了一步,又問道:「崔仲巍到底知道了些什麼?」

「我真不知。」

「你若不說,我就這樣回稟陛下了啊。」

「好吧。」達奚盈盈嘆息一聲,「此事,若換成旁人,任他上天下地都查不到,偏是陛下讓你來問。我真不知具體的,但這一年來,我已為此事殺了四十餘人。」

「什……什麼?」

杜五郎還在震驚,達奚盈盈已將一封名單遞在他手裡。

他低頭一看,上面被劃掉的有四十多個名字,只有一個名字是剛寫上去的,墨跡很新,還沒有被劃掉。

「你們下一個要殺的是……張垍?」

「嗯。」達奚盈盈道:「我正在等他的死訊。」

聽她的語氣,像是在等她要的糕點送過來。

杜五郎轉身就走。

他曾經聽顏泉明說過,張垍出家以後,先是在崇光寺修行,之後朝廷滅佛,將人移居到別的寺廟了。當時他還奇怪,張垍佛法也不高深,怎麼就被被勒令還俗。

寧親公主可一直對此事耿耿於懷。

~~

「咚——」

隨著悠揚的鐘聲,杜五郎快步趕進了長安城中的靜法寺。

「張垍,哦,悟真禪師在嗎?」

「阿彌陀佛,施主來遲一步,悟真禪師方才已經圓寂了。」

「圓寂了?」杜五郎道:「他如何圓寂的?」

「他獨自在禪房坐化了。」

杜五郎不信,快步趕到寺廟內,闖入張垍圓寂時待的禪房,只見裡面一塵不染。

張垍的屍體還在那裡,面容平靜,確實是一副自然死去的樣子,任杜五郎怎麼看都看不出破綻來。

越是這樣,他反而覺得越發可怕,感到杜妗的人暗殺技巧已經異常熟練了。

這天傍晚,杜五郎回到家中,恰見杜媗難得回來用飯。

「大姐。」

「嗯?」杜媗依舊溫柔,問道:「你有心事?」

「二姐近來在做什麼,你知道嗎?」

「她一貫是忙的。」

杜五郎本想問杜媗知不知道杜妗在忙著殺人,可看著杜媗那溫婉的樣子,還是沒問。

他心想,大姐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這件事最終還是得要由薛白來處置。

次日,杜五郎再次入宮,將那封名單交給了薛白。

「知道了。」薛白道,「此事你查到這裡就夠了。」

「可我還沒問出崔仲巍知道什麼。」

「已經能證實我的猜想了。」

杜五郎很是擔憂,道:「陛下會怎麼處置二姐?」

「為何要處置她?」薛白道:「讓你查,就是因為不想讓她知道我在懷疑此事。」

「那……二姐還會再殺很多人嗎?」

「已經差不多了吧。」

杜五郎愣了愣,道:「陛下讓臣查訪此事,不是想要阻止此事嗎?」

「不是,我說過,只是要證實我的猜想。」

薛白說罷,把那名單放在火盆里點燃。

殿裡泛起一縷青煙。

「陛下。」

杜五郎開口,欲言又止,最後換成了朋友的語氣,問道:「你讓我查這件事,到底是怎麼想的?」

聽他是這個語氣,薛白笑了笑。

「其實你一直知道,我不是李倩,從天寶五載起,你就知道。」

「我不知道啊。」杜五郎道:「天寶五載我不知道你是李倩,後來我不是就知道了。」

「你是假裝知道,這件事對我們無所謂。」薛白道,「但對我丈翁來說,很重要。」

「真是顏公?不會吧?」

「做這個決定,想必他非常痛苦。」薛白道:「當年我以雍王的身份逼近長安,天下大勢已定,若不承認我的身份,則社稷顛覆。我問你,在當時,你既希望天下儘快平定,又希望李唐正統不失,你會怎麼辦?」

「當時我什麼都沒想啊。」

「對我丈翁而言呢?」

杜五郎撓了撓頭,覺得這真的很難回答。

薛白道:「對他而言,最好的結局就是我真的是李倩。」

「是啊,只要你是真的,所有的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他詢問了張垍,想要查明當年的真相。然後,安排了郭鎖在藍田驛與我碰面,以坐實我的身份。」

「也許,他就是查到了那就是真的。」

「若是真的,他便不會瞞著我了。」薛白道:「因為他知道我不是李倩,才始終不說此事。」

「什麼意思?」

薛白道:「他希望能把我也騙過去,讓我也以為自己是李倩。」

「也許不是這樣,也許……」

「我知道,他做這些,沒有一絲一毫的私心。」薛白問道:「你信嗎?」

杜五郎再次撓頭,不好回答。

若說一個人把自己的女婿偽裝成皇子皇孫扶上皇位,沒有一點私心,似乎說不過去。可當時,這個女婿已經是肯定能登上皇位了,身份也得到了太上皇的承認,其實不需要再證明一次。

若真是顏真卿安排的郭鎖,目的可能真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薛白認同自己就是李倩。

「也許,顏公真是出於公心吧?」

「沒關係,他做這件事,就已經放棄了自己的一世清名。」薛白道:「但我一直有種直覺,郭鎖是有人安排的,所以讓杜妗查。杜妗想必是查到了真相,但不忍告訴我。」

「二姐瞞著你?」

「是啊,杜妗也想讓我相信我就是李倩,說什麼都沒查到,還說我失憶了才不記得自己的身份,居然想冒充真的自己。在這件事上,她選擇站在丈翁的那一邊。」

杜五郎問道:「你怪他們嗎?」

薛白淡淡道:「此事就到此為止,不必讓丈翁知曉,他想必還不知道妗娘在幫他滅口。」

杜五郎欲言又止,想說死在杜妗手底下的那些人,可感受著薛白平淡語氣,意識到除了自己,果然所有人都變了。

又怎麼可能不變呢?

這樣瞞下去,本就是最好的結局,他也不敢攪亂。

「那我?」

薛白道:「什麼都不必說,就當我們都不知道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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