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陽奉陰違(1/2)
密探退下去之後,天色已有些晚了,薛白想了想,還是召見了嚴莊。
嚴莊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到長安應試的貧寒舉子模樣,顯得滄桑了許多,舉手投足間沉穩而有氣度。
他執禮拜見薛白,眼神里既有故人久別重逢的欣喜,也有深深的崇拜與敬畏。
「這麼晚還召你來,朕打算給你加加擔子。」薛白道,「你對朝廷的新政怎麼看?」
「好!」
嚴莊目露興奮,迫不及待地應了一聲。
接著,他神色一斂,鄭重其事地道:「新政所改善的,正是臣這等出身微寒之人的命運。一直以來高門世族兼併田地、隱匿人口,使得朝廷賦稅由普通丁戶承擔得越來越多,尤其河北深受其害,變亂多、賦稅重、晉身機會卻少。今陛下改制,且親至監督,此河北百姓之幸甚。」
薛白點點頭,道:「你能看到這點,朕很欣慰。」
「自新政頒發後,臣日夜揣度,不敢怠慢。」
「裴奰彈劾顏杲卿侵占軍田、盤剝士卒之事,你有何看法?」
「顏公震懾不了河北的驕兵悍將,確屬實。」嚴莊道:「軍中難免有些跋扈將領,借著軍屯多占麾下的士卒田地,且捂著糧食不肯交,顏公強制他們,反被告了一狀。」
「你覺得誰能鎮住?」
嚴莊略作遲疑,道:「若能讓郭子儀、李光弼至范陽,臣再從旁輔助,當可順利。」
「朕知曉了。」
「另外,裴奰彈劾之舉乃心存投機。」嚴莊又道:「顏相公在朝中主持新政,恐怕觸動了一些世家大族的利益,因此授意他對付顏家……臣以為,不乏有這種可能。」
「你是這麼看的。」
薛白點點頭,不置可否,但下旨加嚴莊為河北勸農使,命他負責重新整理出河北的田冊、戶籍,務必要準確的數字。
嚴莊領旨謝恩,退了出去。
~~
夜幕籠罩著范陽城,十分平靜。
裴奰倚在躺椅上,閉著眼,臉上是一副憂國憂民的思慮之色。
而在他腿邊,兩個嬌俏可人的新羅婢正一左一右給他按著腿,時不時地,便有白皙嬌嫩的手探到他的下身,試圖喚起他的興致。
「別撩撥我。」
裴奰淡淡哼了一句,語氣裡帶著精疲力盡之後的疏離感。
「色字頭上一把刀啊。」他喃喃自語地感慨著,提醒自己道:「眼下聖人就在范陽,我得謹慎些。」
等那美婢又想撥弄他,他便懨懨一揮手,讓她們退下去,並招過一個心腹,吩咐道:「明日將她們送到城外去,別引人注意。」
「喏。阿郎,有人來訪,自稱魏翎。」
「讓他到堂上見我。」
裴奰整理了衣衫,拿起一卷書,慢條斯理地往外走去,見了魏翎,頗傲慢地問道:「魏參軍何事到訪啊?」
魏翎神色頗有討好之意,想必是因為前些日子見了天子器重裴奰,且顏季明一直沒有從牢里被放出來,讓他意識到了范陽的風向要變。
吹捧了裴奰幾句,魏翎道:「下官有一物想送與裴司馬。」
「本官概不收禮,你請回吧。」
「裴司馬。」魏翎躬身上前,附在裴奰耳邊小聲道了一句。
裴奰聽了,頗訝異,上下打量了魏翎一眼,道:「是他讓你來的?」
「是。」
裴奰這才改變了態度,道:「那便是自己人了,你卻不早與我說。」
魏翎笑道:「裴兄何不看看我帶的禮物?是個新羅婢,且是絕色。」
「絕色?」
裴奰一挑眉,當即來了興趣。
他府中其實已經有百餘貌美新羅婢,可總覺得不滿足,倒不是說他天賦異稟應付得了那百餘人,而是他心裡最喜歡的永遠是下一個。
這種孜孜不倦搜尋美婢的心理已不能以好色來形容,倒像是某種癮。
此時,裴奰便忘了自己方才說的色字頭上一把刀、天子就在范陽、他須謹慎些,迫不及待道:「人呢?」
魏翎一愣,驚訝於裴奰那一本正經的外貌下藏的是如此急色的性子,也驚訝於他原形畢露得這麼快,連忙答道:「就在外面。」
「喚來我看看。」
不一會兒,一個身材窈窕的女子就被帶了進來,說是絕色,其實裴奰府也不乏這樣的絕色,可他還是十分興奮,搓著手道:「好好好,有了她,我便集了一百零八之數……你叫什麼名字啊?」
「奴家,麗姬。」
魏翎在一旁笑道:「這麗姬是我花了重金求購的,特意送給裴兄。」
裴奰便知他是有事相求,抬手讓他坐下談話,同時揮手讓下人把麗姬帶到他屋裡洗乾淨等他。
他盯著她那款款而去的身影,下巴微揚,示意魏翎有事就說。
「是這樣。」魏翎道:「我祖上在大唐開國之初便在范陽安家了,置了些薄田、部曲、奴婢,此番朝廷變法,徵稅均田放奴,我恐往後難以為繼了啊。」
裴奰一聽就明白了,拍手道:「先給你吃個定心丸,陛下這新法成不了,或者說只能成一半。」
「不知這是何意?」
「我來告訴你往後會如何,稅法會從租庸調變為田稅,一年一收也好,兩收也罷,此事朝廷做得成。但隱田匿戶查是查不清的,均田放奴也是不可能做到的。這便好比討價還價了,現今朝廷的價碼已給了,正是你們這些人還價之時。」
魏翎聽懂了,卻還是一臉茫然。
裴奰笑道:「你不懂該怎麼還價?」
「正是,還請裴兄賜教。」
「無非敢開口而已。」裴奰道,「你先開口,反咬朝廷一口。」
魏翎若有所悟,道:「顏杲卿?」
「不錯。」裴奰招招手,讓他附耳過來,道:「你先把族中田地分到不同的族人頭上,找到顏杲卿,口頭許諾將你的田地都捐出去,我會伺機再次彈劾他侵占民田,混淆局面。」
「那這些田地還能回得來嗎?」
「鬥倒了顏杲卿,待御駕一走,自然會是你的。怎麼?天子眼皮底下,你不交出去,想死嗎?」
「會不會太扎眼?」
「以為只有你一家嗎?」
魏翎道:「原來軍屯之事亦是如此。」
裴奰淡淡一笑,點了點頭。
魏翎又問道:「那顏季明一事呢?」
裴奰道:「我早便知顏季明與史思明之女有來往,他們那些餘孽里,有一人原是替史家販賣奴隸的,我曾在其手上買過幾個新羅婢,等了許多天,特意等到顏季明過去了,方下令拿人。」
「高明,如此一來,顏家洗不脫,水就更渾了。」魏翎道:「可裴兄做這些,又有何好處啊?」
這次,裴奰沒有再回答,而是冷峻地瞥了魏翎一眼,嫌他問得太多了。
魏翎連忙告罪,不多時就告辭而去。
「太不小心了。」
裴奰看不上魏翎,搖了搖頭,心想若非那人的關係,他才不會在這時候幫魏翎。
想到方才那個麗姬,他心裡又火熱了起來,加快腳步往屋裡趕去。
這事就很奇怪,他明明已經打算好這陣子不沾女色了,可遇到新鮮的美人,還是不由自主,尤其是一推門,聞到那陌生又好聞的香味。
「美人兒,你在哪?」
屏風後顯出一個窈窕的身影,麗姬卻不應話,探頭看了他一眼,怯怯的模樣,很快又躲到了屏風那邊。
裴奰快步撲過去,可惜卻撲了個空,麗姬「嚶」了一聲,轉到了另一邊,裙擺飛揚,香風陣陣。
「你躲什麼呀美人兒?」
「郎君看起來好嚴肅的,奴家害怕。」
「哈哈,你莫看我是正氣凜然的樣子,私下裡很隨和的,你過來,我抱抱。」
麗姬又躲,問道:「郎君方才說有一百零七個美人了,怎還看得上奴家?」
她越這樣,裴奰越覺有趣,道:「你錯了,我最喜歡的就是你,旁的那些無趣得很。」
「依奴家看,郎君你這是病,得不到便要發瘋的病。」
「你說的不錯,我是病了,心病。」裴奰大笑,「我這病啊,還就得你這美人兒來醫。」
「嚶,討厭。」
麗姬繞著屏風又躲,不一會兒已是喘氣連連,惹得裴奰興致愈發高昂。
他甚至刻意放慢腳步,享受這種讓她逃卻不可能逃出他掌心的快感,因他已經老了,身體大不如前,最喜歡的反而是這種收集的過程。
「哈哈哈。」
裴奰漸漸忘情,神態也放肆起來,他從容地伸出手,捉住了麗姬的彩練,一拉,嚇得她花容失色。
這一刻,他情緒到了最高點,乾脆解開了腰帶丟到一旁,敞開衣襟,顯出了他的興奮昂揚之處來。
麗姬大叫一聲,拋下彩練,往門外跑去。
裴奰獰笑著追上了去,攤開雙手便要去抱。
「啊!」
麗姬突然身子一貓。
裴奰感到自己抱住了一具身軀,接著感到一股汗臭與血腥味撲鼻而來,定眼一看,竟發現自己抱的是個雄壯的漢子。
他嚇了一跳,連忙退後幾步,發現眼前站了許多人,為首那惡漢有些眼熟,竟像是……天子身邊的護衛。
「裴司馬好雅興啊,玩得很開心吧?陛下要見你。」
裴奰身子一顫,那股興奮昂揚的勁頭瞬間就萎靡下去,心中只覺五雷轟頂,萬念俱灰。
無以言表的後悔之情湧上來,他明明知道後果的,且一次一次地提醒自己,偏偏就是摁捺不住,終於是鑄成大錯。
~~
夜很深了,薛白還沒有睡,走到大堂上,看到了被綁在那的裴奰,以及立在一旁的魏翎。
「陛下,都招了。」魏翎道:「裴奰曾向臣親口承認了他陷害顏杲卿、顏季明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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