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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重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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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眼瞧去,有吐蕃兵正在殺人,被殺的正是高暉身邊的親兵,前面就是高暉的帳篷。隨著幾聲慘叫,那些吐蕃兵殺了人,也就離開了。

李齊物正要走,忽然心念一動,高暉勸達扎魯恭來乾陵不會真的是請君入甕吧?

「這麼蠢的計謀,且驚擾高宗,沒道理的。」

雖這般說,他還是往高暉的帳篷走去,翻翻找找。

忽然,有人呻吟著道:「李公。」

李齊物回過頭,見是一個重傷在地的年輕兵士,他連忙過去,問道:「高暉是不是與朝廷有所聯絡?」

「我是白將軍麾下……盜得達扎魯恭帳中的信件……呈於朝廷……」

「好!好!」李齊物大喜,道:「我來救你,你能不能把你的功勞分潤我一點。我也是心向朝廷啊,你就說,我幫了你,這次大勝也有我盡的一份力。」

他踟躇了一下,伸出他高貴的手,摁住了那兵士的傷口。

但滾熱的血還是從他的手縫間涓涓而流。

李齊物嚇得大哭,道:「別死啊,我救你,你救我。」

「信……臘丸裹了……在我……肚子裡……」

「什麼?」李齊物不明所以,問道:「是什麼信?能保住我嗎?」

那兵士喃喃道:「國難當頭……等大唐過了這最艱難之際……日子就好過……」

李齊物感覺自己按不住傷口了,扭頭尋找著裹布或傷藥。

可漸漸地,他感到那兵士身體裡的心跳越來越弱了。

「你別死了,你得和我一起回去。」

「回家……我家在……竟陵郡……」

「我就是竟陵太守!你說,你家在哪,你叫什麼名字?!」

那兵士沒再回答,睜大了眼,眼裡帶著無盡的眷戀,心跳已然停了下來。

唐軍這場大勝,他的功勞最大,偏偏到死,連名字都沒有報給李齊物聽。

「娘的,你叫什麼名字啊?你不報名字,我怎麼證明我是忠臣啊?」

李齊物罵罵咧咧地站起身,頹然想要離開。卻忽然想到了什麼,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地上的屍體發呆。

好一會,他拾起一把刀,雙手握著,對著屍體哆哆嗦嗦。

「你冒死拿回來的信,你也不希望它最後沒用了,對吧?我是在遵照你的遺願。」

說了這句話,李齊物跪在地上,用刀劃開了屍體的腹部,抬手,伸進了那赤熱的身軀。

手上滿是血與黏液,他終於摸到了一枚圓滾滾的蠟丸。

拿起蠟丸,他轉身向要走,走了幾步,卻是猶豫了,猶豫了很久,他轉身尋了一把大刀,到旁邊的柏樹下掘起土來。

一邊費勁地掘著,嘴裡還嘟嘟囔囔道:「讓你陪葬乾陵,是你莫大的恩典。」

他干不來這種粗活,從白天挖到黑夜,也沒挖出多少土來,最後氣餒地丟下了刀傻站在那。腰佝僂著,頭無力地垂著,眼裡流著血,身上散發著屎臭味。

「也是,我是什麼身份,你是什麼身份,我給你挖墳?」

自言自語著,李齊物給了沒用的自己一巴掌,轉身走向唐軍。

他攥緊了手中的蠟丸,高舉著,大喊道:「忠臣,我是大唐的忠臣!」

唐軍士卒奔過,將他一把摁在地上,他也不反抗,只是不停重複著同一句話。

「忠臣,忠臣……」

~~

入夜。

王難得坐在大帳內,一邊擦拭著他的鐵槍,一邊聽著軍情。

「達扎魯恭向西逃竄了,郭晞已經率騎兵去追。」

「陛下到了嗎?」

「御駕到了北邊十餘里。」

王難得站起身來,道:「我親自去迎。」

「還有一件小事,軍中擒得了李齊物。」

「李齊物?」王難得道:「陝郡太守,提攜了安祿山謀士高尚的那個李齊物?」

「是。因此事,他這些年不得重用,跑去勾結吐蕃,這次被活捉了,卻說自己是大唐的忠臣,盜得了重要情報獻上。」

「情報呢?」

一枚帶血的蠟丸就被遞到了王難得的手上,他直接把蠟丸捏碎,展開來,裡面是一封信,全是用吐蕃文寫的。

王難得久在隴右,能看得懂吐蕃文字,可看過之後,他卻是皺了皺眉,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赤松德贊越權了』,這是何意?」

他急著去見薛白,沒有在這件事上糾結,鄭重地把信收好,連夜就趕往北面大營去見薛白。

當年一起共謀大業,如今薛白已登基稱帝,王難得對此事的激動卻與旁人還不同。

他趕到營地,首先卻是見到白孝德正在轅門處聽人稟報。

「高暉已經死了,想必他們也沒能倖免。」

「再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至少不能讓他們埋屍荒野。」

白孝德說著,轉頭見到了王難得,遂上前相見,交談了幾句,遂說起他派遣在吐蕃軍中的細作還未回來。

王難得忽有所悟,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交了過去。

~~

俘虜營,朗結贊躺在柵欄邊睡著了,感到又有唐軍的戰馬過來舔自己的臉了,他不耐煩地躲開。

接著,就聽到外面傳來了腳步聲,是有唐軍士卒押著幾個俘虜過來。

「我都說了我是忠臣,我一直在冒死為大唐打探情報!」

「放開,帶我去見陛下……」

朗結贊目光看去,發現其中有那個拿茶葉與自己換奴隸的李唐大臣李齊物,正在嚷個不停。

說起來,正是因為這筆交易,他才會被捉,可恰又是因這筆交易,他沒有被殺掉。

那邊,李齊物嚷著嚷著,回頭一看,忽然道:「他能證明!野布東,你告訴他們,我是要把你帶到大唐,為太上皇演奏樂曲,你告訴他們!」

朗結贊隨著李齊物下巴指的方向看去,發現那個被換走的奴隸野布東也在。

之後,隨著李齊物的嚷嚷,野布東還被帶到了他的面前。

「說,這個是你的主人嗎?!」

野布東畏畏縮縮地抬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唐軍士卒便問道:「他在吐蕃官任何職?!」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這個該死的奴隸!」

朗結贊破口大罵,同時連忙以眼色示意野布東看自己的口型,提醒野布東他現在是吐蕃的重臣。

「讓你說!」唐軍士卒給了野布東一鞭,問道:「他是不是吐蕃的宰相?!」

「差不多,是大臣。」

「把他帶過來!」

朗結贊於是被帶出了俘虜營,入了一頂帳篷,只見裡面坐著許多人,都是唐軍的主將,但他也都不認得。

他不敢多話,默默站定。

「給他看看信。」有人吩咐了一句。

於是,一封信便被遞到了朗結贊面前,他看過之後,駭然色變。

「看樣子,你是看懂了。」有唐軍將領用吐蕃語說道:「說說吧,這封信是什麼意思?」

朗結贊額頭上又有冷汗下來。

他就是一天到晚流汗,臉上鹹得很,馬兒才總喜歡跑來舔他的臉。

「我,不太知道詳細的,但如果……」

話還沒說完,朗結贊就挨了重重一鞭,膝彎處也挨了一腳,跪在地上。

「說!」

一柄刀架在了他的大腿上。

「這信,應該是攝政大臣瑪祥寫給達扎魯恭的,看口吻,是瑪祥寫的。」

朗結贊已經落魄,其實也不知道吐蕃的核心之事。但他為了活命,只能迅速開動腦筋,根據信上的內容,結合之前在父親那聽到的抱怨,猜測一二。

好在他有些滑頭,在朗氏家族中見聞也廣,能說出一點東西來。

有人問道:「這裡『桑堆與傑巴成了狼崽的爪子』是什麼意思?」

朗結贊道:「桑堆、傑巴,是佛教里的金剛,指的應該是贊普身邊的兩個近臣,墀桑雅甫拉、洛德古囊恭。他們和我的父親也認識,私下常說,不滿意瑪祥與達扎魯恭,一內一外,一文一武,把持國事。」

「這裡『焰紋出現在了狼的額頭』又是什麼意思?」

「是吐蕃的一個傳說,額頭上有白焰毛的狼六親不認,會咬死它的父母。應該是說,我想,應該是說贊普想要親政,有了動作,瑪祥說他越權了。」

「瑪祥說『象雄同意了』,這是什麼意思?」

「怎麼說呢,象雄可以說是吐蕃的一個大部落,首領稱象雄王,是苯教的起源地。」朗結贊一邊想,一邊道:「象雄同意了,應該是他們準備一起廢掉贊普……吧?」

唐軍將領們相互對視了一眼,又有人問道:「這是瑪祥的筆跡嗎?」

朗結犯了難。

他又不是真的吐蕃重臣,哪有機會瞧過攝政大臣的筆跡?可現在若是穿幫,他可就必死無疑了。

假裝仔細辨認了一會,他點點頭,道:「是。」

「你確定?」

按在朗結贊大腿根上的刀又往下壓了壓。

他頭皮一陣發麻,只好硬著頭皮道:「是,我不會認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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