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驚變(1/2)
冷月高懸,蓬船飄蕩於海上。
船蓬內外的三人至此皆無言語,唯有海浪攪動拍打之聲,略顯喧囂。
如此過了半晌之後,那無名野道方才嘆了口氣:
「閣下何必一定要追根究底?
「哪怕你明知道我在這棺材裡,也可以佯裝不知。
「你點倒這船夫,是怕我殺他滅口?
「可如今非要叫破我的身份,又是為了什麼?」
蘇陌回頭看了那掌船的漢子一眼,笑著說道:
「我點倒他不僅僅是怕你殺人滅口……算了,這與今夜之事無關。
「以前輩的處境來看,這閒事還是莫要沾染的好。
「至於一定要叫破前輩的身份,則是對齊家的事情很是好奇。」
「……你不知道,人在江湖,好奇心太重,是要死人的嗎?」
齊聖道微微眯起了眼睛,隱隱鋒芒於其間流轉。
絲絲縷縷的劍氣,哪怕含而不發,也讓周圍海水滾滾激盪,遠非在那船上之時可比。
當時他跟卓青不過是演一場戲。
偽裝成無名野道,手中再用太虛觀的功夫。
那就不是虛則實之,實則虛之,那是鐵證做死,再無餘地。
又何必再以人皮面具,改扮容貌?
此時以本門內功示人,威力卻是不可同日而語。
「前輩是想要殺人滅口?」
蘇陌似笑非笑。
齊聖道冷笑一聲:「你當貧道不敢?」
「我料想前輩未必不敢,但是……卻很難做到。」
「為什麼?」
齊聖道下意識的揚眉。
「……因為你打不過我。」
蘇陌實話實說。
「噗嗤。」
一直以來都在蘇陌身邊,冷眼旁觀的魏紫衣,聽到這話,終究忍不住笑出聲來。
感覺這蘇老魔,屬實可惡的厲害。
不僅僅是武功讓人無可奈何,這張嘴,似乎也是越發的凌厲了?
不對……這人雖然看上去謙和有禮,但實際上這張嘴從最開始的時候,就時時噎人,似乎極為擅長此道?
齊聖道也時候一陣無語。
他行走江湖數十年,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跟自己說話。
怒也未必,只是覺得眼前這人,多少帶點面目可憎了。
而魏紫衣這笑聲傳出之後,他更是下意識的瞪了魏紫衣一眼。
只是這一眼,卻讓他豁然色變:
「小妹!?」
冷月高懸之下,魏紫衣在這船篷之內,內無火燭,所以很暗。
再加上,從這齊聖道自棺材裡出來到現在,他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蘇陌的身上。
全然不曾在意他身邊的女伴如何。
因此一直未曾細看魏紫衣。
一直到這笑聲傳出,他這才留神,霎時間眼眶卻是紅了。
恍惚間當年那每每有出人意表之舉的小妹,膽大妄為的大家閨秀,似乎又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前輩誤會了。」
魏紫衣連忙開口:「我……不是你的小妹。」
「啊……」
齊聖道聞言一呆,仔細再打量魏紫衣,就發現確實是有些不同的。
這姑娘雖然比小妹離去那會年長。
眉宇之間有六七分相似,卻又多了一些不同之處。
不過,當年小妹若是未曾離家,待等她到了這個年齡……是不是,也是這般模樣?
想到這裡,一行清淚不禁垂落。
齊聖道行走江湖,從來隨心所欲,不以天地為困,不以戒條為框。
喜時放聲大笑,悲時放肆痛哭。
全然不在乎自己是什麼身份,自己又是多大的年齡。
此時思念之情上涌,一時之間真情流露,竟然在蘇陌和魏紫衣的面前直接哭了出來。
魏紫衣不想自承身份,然而看他如此,心中倒也泛起了幾分不同滋味,忍不住問道:
「你……前輩,你為何要哭?
「你和你的小妹,感情很好嗎?」
「不好……」
齊聖道連連搖頭:「少時打她不過,總是被她痛揍,感情豈能太好?」
「……」
魏紫衣感覺自己這情緒都不連貫了。
然後就聽到齊聖道說道:
「她在的時候,感情不算太好。
「所以當年她要遊歷江湖,我和聖玄恨不得大宴三日,普天同慶。
「然而誰也沒想到,那死丫頭竟然一走就不回來了。
「原本那些不太好的回憶,現在想來竟然彌足珍貴。
「這麼多年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啊呸呸呸!
「她肯定是在什麼地方,偷偷練絕世武功,想要等著將來回來,嚇我們爺仨一跳。
「甚至,還會將我們痛揍一頓!
「以此彰顯威風。
「只是……只是……
「她得快點回來啊……
「齊家遭逢大難,朝夕不保。
「娘親走的時候,也未能見她一面,可謂憾事。
「老爺子現在看上去,能吃能喝能罵人,卻也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得駕鶴西歸。
「再不回來……這一家人都不囫圇了。」
憑他的心性閱歷,本不至於在兩個年輕後輩弟子跟前闡述這番心事。
只是看著魏紫衣,卻仿佛是看著自己的妹妹就在眼前一般。
嘴裡一時倒是沒了把門的。
「她……」
魏紫衣聽他這番話,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若是在外成親,有了自己的家呢?
「未曾知會你們……你們會不會怪她?
「亦或者,她事務繁忙,縱然是想要回來,也有心無力呢?」
「嗯?」
齊聖道忍不住看了魏紫衣一眼:
「姑娘這話不對,女兒家總得成親,天下這麼大,也不知道她跑到了何處,成親未曾知會倒也合理。
「咱們也不是想要就將她抓在身邊。
「只是,至少得讓咱們知道,她過的好不好?
「夫家待她如何?
「她脾氣暴躁,行事乖張。
「若是於夫家受氣,可能隱忍?
「若是未曾受氣,可曾給夫家氣受?
「這些事情,咱們總是得知道的……」
說到自家妹子,齊聖道哪裡還有方才的劍氣和殺氣,絮絮叨叨的就好像是一個老頭一樣。
說的都是些沒要緊的事情,卻又對他來說,要緊至極。
這細細言語,卻是不讓魏紫衣生厭。
反而心中越發的晴朗,忍不住說道:
「放心吧,她夫家不會給她氣受……
「如今她正是當家做主的時候。」
「那就好……那就……?」
齊聖道猛然抬頭:「你……你是怎麼知道?你……你難道真的是?」
蘇陌也看向了魏紫衣,魏紫衣深吸了口氣,於蓬船之內勉強起身,盈盈拜下:
「我叫魏紫衣,家父魏奇峰,家母……齊巧慧。
「拜見大舅。」
齊聖道噌的一聲就站了起來,慌忙就往蓬船里走。
然而太急之下,卻是忘了蓬船有蓬,撞了一下之後,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彎腰踏入。
伸手要去將魏紫衣攙扶起來,可又不敢置信。
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好一會之後,這才連連拍打自己的大腿:
「你……你這……
「我就說,這天底下怎麼可能有長的這麼像的人?
「你,你是小妹的女兒?」
魏紫衣緊咬嘴唇,微微點頭。
「好,好啊!」
齊聖道見此不禁哈哈大笑,連忙將她扶起,讓她坐好:
「沒想到,沒想到啊……她竟然已經有了這麼大的一個閨女了。
「老天開眼,這是老天開眼啊!」
說到這裡,他是又哭又笑。
這些年來,齊巧慧未曾有一紙書信,遞迴來隻言片語。
哪怕他們兄弟倆加上齊頂天,爺仨始終堅信齊巧慧尚在人世,卻也忍不住心中發沉。
不受控制的往壞處去想,卻又不敢想。
生怕事情真如他們所料,而他們,卻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
這份煎熬,屬實讓人心中難捱。
這些年來,更是止不住的自責。
早知道當年一別,再見無期,那少時就該讓妹妹多打幾下,讓她多展笑顏。
初時這不過是一個念頭,積年累月之下,已經成了遺憾。
卻沒想到,今時今日,在這完全想不到的地方,竟然見到了妹妹的女兒。
這完全不需要任何印證,只要看看這張臉。
除非她自己說不是,否則的話,誰看都會知道,她就是齊巧慧的閨女。
太像了!
不僅僅是容貌,眸中光彩都跟齊巧慧少時一模一樣。
天底下,絕不可能存在這樣的巧合。
如今又得魏紫衣親口承認,齊聖道心頭歡喜無限,回過神來之後,卻又連忙在身上翻找。
可是找來找去,卻沒找到,口中忍不住喃喃的道:
「哪去了?我明明記得就在懷中放著的……
「哎呀,今夜有大事,為了防止失手死在船上,那東西我未曾帶在身上,這可如何是好?
「倘若讓你娘知道,我初初見你,竟然未曾送你禮物,那簡直糟糕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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