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鶴無生(1/2)
「我到底在做些什麼?」
鶴無生有些迷茫地站在倉庫面前,再次懷疑起了自己的選擇。
她是南州出生的女孩,有一個不算溫暖,但至少還能活著的家,但這個家很快就在苛捐雜稅下破滅了。
南州的世家遠比其他地方要薄弱,得益於大乾三十年的滅周之戰,以及江南奴亂,大多的世家要麼被消滅, 要麼屈服於朝廷的統治,哪怕新興的門派勢力大羅派,本質上也是朝廷的走狗。
因此朝廷在南州的統治力量遠比慶州、梵州等地方要強,所以南州的稅賦也就更重。
畢竟帝國是需要財政重地的,反賊越少的地方,就越要收取重稅。
至於反賊越多的地方,卻反倒要跟世家爭取民心,證明朝廷的寬容。
例如梵家名為聖人之後,實乃天字第一號大反賊,朝廷的皇糧從來不交,於是朝廷年年輕薄徭役,因為不免除,它也收不上來。
至於南州,那就好好地給帝國財政做貢獻。
因此好端端的一個魚米之鄉,物產富饒,商業發達,硬是有無數的自耕農被逼得破產,賣兒賣女。
平安在給青州制定的農業計劃,不過是從畝產150斤提升到畝產600斤的水平,而現在的南州就能一年兩熟, 做到了平均畝產650斤的水平,說是大乾的糧倉絕不為過,屬於古典農業時代的巔峰水平,依賴於南州農民的精耕細作、種子培育。
無怪乎朝廷大臣們宣稱南州熟,天下足,更不要說南州的特產茶葉、瓷器等產品帶來的豐厚利潤。
但幽默的恰恰在這裡,畝產150斤的青州農民還可以勉強苟活,除開遇到大災之年,還能填飽肚子,而畝產650斤的南州農民卻要在風調雨順的豐年,賣兒賣女,真不知道是哪個更可笑一點。
鶴無生便是朝廷政策的受害者。她與水玲瓏遭遇幾乎同出一轍,不同的是她被太上道的人看中了,在散花樓中接受訓練,修煉武道與道術。
所以鶴無生不認為自己是間諜,而是把自己當做死士。
要像一把匕首捅進大乾朝廷的核心,從而實現太上道的理想,代天刑罰,督查君王。
「無生,你可記得自己的來歷。」把她招攬進太上道的人, 雖然她不是太上道的長老, 卻有著極重的權柄, 乃是大乾兩大柱石之一神威王楊拓的妃子謝翩翩。
「不敢一日鬆懈,朝廷讓我家破人亡,我自要讓乾帝付出代價。」
「乾帝該死,太子等人也統統該死。」
「讓你學那些魅惑男人的手段,潛伏到太子的身邊,你可有怨言,若你有怨言,我是不會讓你去的。」
「謝姨錯了,能做這樣的大事,我滿心歡喜。」鶴無生絕美的面容沉靜如水。
「誒,其實你是一個善良的女孩,當初自己過得那麼苦,還肯幫助那落難的仙鶴。」謝翩翩提到往事,對鶴無生多了幾分憐憫。
鶴無生原本不叫鶴無生,只是為了避免被人追查到過往,才改了這名字。
謝翩翩當初在南州的時候,之所以會選中鶴無生,便是因為她救助了一隻仙鶴,而這仙鶴便是謝翩翩的眷屬。
是的,神威王楊拓的王妃謝翩翩不僅僅是道術高手,更是渡過兩次雷劫的鬼仙,她的上一世乃是修道數百年的一頭仙鶴。
正是有了王妃與刺道盟的鼎力支持,太上道的暗中相助,神威王才有可能坐鎮西域,抵抗火羅國與精元神廟。
說夢神機有功於大乾不假,當年他便與元氣神做過一場,這才讓西域與大乾的戰爭沒有陷入到絕境的地步。
目前的夢神機算得上是正道領袖,雖然大乾與雲蒙欲除之而後快,但他確實保證了大乾不會遭受造物主的襲擊。
否則元氣神早就命令阿育王統帥百萬雄獅,踏破天山了,當然真打起來,楊盤手中也有造化之舟,加上各地的世家家主,精元神廟也未必能討得了好。
鶴無生本來已經做好了,她願意為理想而獻身,潛伏在太子的身邊。
「謝姨不要這樣說,若不是有宗門相助,無生早已落入不堪的境地。」
但令人難以預料的事情發生了,太子將她送給了平安。
雖然她也知道,平安是楊盤的私生子,也算是楊家皇室的血脈,但他所做的事情,樁樁件件看下來,不能算是一個壞人。
人是一根能思想的葦草,鶴無生認定了皇權是天下大害,是因為她深切地體會到了皇權的爪牙給她帶來的痛苦。
而現在長老們讓她去操控平安,她更是迷茫。
因為平安不是一個壞人,也從未利用皇室的名義謀取過任何好處。
他真的是自己要對付的人嗎?
疑惑讓她推遲了行動,在從船上下來後,她便去尋找太上道的分部,想去了解更多關於平安的情報。
或者說她需要一個藉口,證明平安也是一個壞蛋的藉口,讓自己得以心安理得地執行死士的分內之事。
然後意外發生了。
她有些失神地走在路上,路過了一家糧行,糧行的面前圍著許多的人。
好像是夏糧收成的日子,不少糧農推著獨木車,帶著糧食一路趕到了月靈港,趁著這好日子,把糧食賣出,換點銀子來交稅。
「洛老爺的債,也是你能拖欠的,敢拖欠的?」一個彪悍的壯漢,對著苦苦哀求的農夫冷哼道。
「十里八鄉的人都知道,我武大是個心善的人,總會寬限幾日,可你拖了整整三個月,從桃神節拖到了現在,樹上的桃花都快結果子了。」
「是覺得我武大好欺負不成嗎?」
那武大冷笑一聲,舉起沙包大的拳頭,一拳下去能打死人,他能在這月靈港附近的農田裡收債,自然是有幾分本事的人。
「武老爺恕罪,武老爺恕罪。」
「實在是今年的收成太好了。」
「去年國主開了禁糧令,糧價就跌了三成不止。」那農夫跪在地上,愁眉苦臉地說道。
「糧行的掌柜們說了,還有那來自天朝上國的糧食,今年收成又好,一石糧食才賣200文錢。」
「這夏糧收了20石的糧食,就賣了4兩銀子。」
「十多天前衙里的官差們說了,今年只收銀子,不收糧食,哪有那麼多的銀子啊。」
「國稅要交2兩銀子,給林老爺的水錢要交1兩銀子,還有給桃神殿大老爺也要交1兩銀子。」
「實在是沒有銀子了,等過幾日,幫傭的錢發了下來,再還洛老爺家的銀子。」
本來南方的糧食都要賣到北部那邊去,月靈港作為中轉站,糧食價格一直不錯,一石稻米(一石等於120斤)最高連800文錢都賣過。
誰料北部發生了叛亂,神風國大臣們很快就意識到了對於北部的糧食生命線,開始封鎖與北部的糧食貿易,企圖通過糧食缺口,餓死,困死水玲瓏。
這一政策導致了大量的糧食被堆積在了南方,糧食價格一日三跌。
不僅如此,由於水玲瓏作為禍國妖姬,她的很多政策都被廢除,例如她曾經在神風國推行一道善政《兩稅法》。
即農民可以根據自己的需求繳納糧食或者銀子。
這道政策目的是為了防止糧食價格劇烈波動,導致農民遭受反覆盤剝,結果三大院主出於私心,將這一政策廢除,說是為了精簡行政,以後農民只能交銀子,不能交糧食。
神風國開放糧食進口政策,大乾南州的糧食豐收、北部的貿易中斷,稅收只要銀子,這四大形勢一出,月靈港的糧食價格從去年的500文錢一路下跌,跌到今年夏糧豐收的時候,只剩下了200文錢。
月靈港的自耕農們,日子頓時就過不下去了。
「賀老漢,我實話告訴你,這糧價還得跌,灕江的洛家和那三大書院都說好了,以後月靈港的稻米,只收150文錢。」武大冷笑一聲,他幫著洛老爺收債,自然是消息靈通之輩。
「一石米才賣150文錢,從來都沒有這樣的事情啊。」那愁眉苦臉的老農頓時絕望了,周圍旁聽的農夫們一片譁然。
他們以為200文錢一石糧食已經是最低谷了,沒想到還能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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