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密謀(1/2)
大乾五十一年的春天,距離恩科考試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御史大夫李神光彈劾青州總督魏立人,官場震動。
而這一切的根源卻來自數日前的一場對話。
那時依雲靠在平安的身邊,十分不解地問道:
「少主,為什麼要讓盧元龍去找李神光告狀?」
「洪玄機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青州總督魏立人乃是天心學院的得力幹將,李嚴親手栽培的骨幹,而李神光則是天心學院未來的領袖,兩個人可以說是一家人,哪有向一家人告狀的道理。
然而平安就是有自己的道理。
「因為人與人之間的鬥爭,有時候不是看誰更聰明,而是看誰犯了更多的錯誤。」
「如果你不知道怎麼對付敵人的時候,就要儘量讓他犯錯誤。」
比起嚴密的進攻計劃,讓敵人犯錯誤,往往是更有用的策略,是人就犯錯誤,而敵人犯錯誤以後,才是你真正進攻的時刻。
「為什麼我不禁止商隊的間諜把盧元龍的消息傳遞給青州總督?」
依雲的眼珠轉了轉,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是要讓青州總督犯錯誤,如果他執意追殺盧元龍,就證明了盧元龍所言非虛,並會留下種種痕跡,成為他致命的錯誤。」
「回答正確,君子引而不發,躍如也。」平安從放出消息以後,就在靜靜地等待青州總督忍不住的時候。
他也確實沒有忍住,聯絡了暴風兵團,企圖襲擊天機商行,結果落了個雞飛蛋打,眼下柔然公主只要願意,就能出堂作證,證明魏立人聯繫暴風兵團,企圖消滅大乾軍官。
人過留痕,更何況是殺人,更何況是派出殺手,追殺一個勢力強大的商隊,本來還算能夠彌補錯誤的青州總督一下子把自己逼到了絕境,不得不聯繫恩師,讓宰相幫忙解決。
「可這跟李神光有什麼關係呢?」
「如果讓公主殿下出來作證,以後暴風兵團的名聲就毀了,既然他們已經改過自新,何必拖他們下水呢。」
「所以我們需要更多的證據,需要敵人犯下更多的錯誤,於是我讓盧元龍自投羅網。」平安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坐在馬車另一邊的柔然公主卻不由得心中一寒。
這個男孩,不,這個怪物。
她已經想明白了平安的後續安排,從心到手一片冰涼。
如果李神光想殺人滅口,就得出動手下,留下證據,在平安手中有武聖高手的情況下,就是雷劫高手也不能無聲無息地處理掉盧元龍。
所以李神光一動手,就會被平安摟草打兔子,一塊幹掉。
堂堂御史大夫,準備派手下殺軍官,事情何其嚴重,特別是為青州總督殺人,更是大乾歷朝以來未曾有過的驚天大案,整個心學派系都有可能受牽連。
一動殺機,平安就有無數種辦法讓李神光身敗名裂。
如果李神光察覺到了危機,不敢動手把人趕走,那也沒關係,再讓盧元龍去找武溫侯伸冤便是了,而身為御史大夫,為了保住青州總督,沒有上報朝廷,他也得吃上掛落,還有臉面做今年恩科的主考官,想都別想。
至於李神光鐵面無私,直接為盧元龍伸冤,狀告魏立人,那就更好了,天心學院直接內鬥,還有比這更好看的大戲嗎?
「平安先生,天心學院得罪過您嗎?」優露萊特遍體生寒,小心翼翼地問道,她想弄明白李嚴到底是如何得罪了他,至於讓對方這樣算計。
「沒有。」
「那您對李嚴宰相有意見?」
「也沒有。」
「那平安先生為何這般針對?」柔然公主問得更小心了。
「誰讓我們資助的讀書人,更多是理學的呢。」平安略作嘆息道。
「心學在這方面太貪婪了,什麼都想吃,什麼想占,一口湯都不給其他人留下。」
「自然也只能讓他們吃個教訓了。」
他跟天心學院自然是沒有仇的,對洪玄機也談不上什麼好感。
只是天機商行教出來的學生,或者資助的學生更偏向理學一點,畢竟理學被心學在官場上壓製得很慘,不得意的書生更多,更容易收買。
大乾的官場到了極其不健康的程度,除了達官顯貴以外,九成以上的文官職位都被心學一脈占據了。
這導致了理學方面的大儒全面倒向武溫侯,只為求一個進身階梯,明明朝廷開了科舉,各地權貴能夠招攬的讀書人卻很多,原因便在於此。
在大乾立國第三十年的科舉考試中,進士錄取的720人中,710人是心學子弟,當時的高宗憤怒地將科舉名單留中不發,要求主考官再次篩選進士,結果第二輪篩選下來,720人全部為心學子弟。
要不是當天晚上,高宗突然暴斃而亡,恐怕整個大乾都會掀起腥風血雨。
而後來繼位的楊盤為了穩定朝堂,容忍了這個名單,如今二十年過去了,楊盤早已今非昔比,如果平安此時掀起一場有關心學的大案,不管結局如何,為了體現公正,主考官絕對不敢擅自貶斥理學子弟,這樣天機商行安排的人才能走向廟堂。
平安剛到玉京便掀起了驚濤駭浪,他從相府中出來,看見一位相貌堂堂的中年官員從馬車上下來,急匆匆地跑進相府,便知道此人便是這次恩科考試的主考官,未來的內閣大臣李神光。
「恩師在上,弟子有罪。」李神光一見李嚴便跪倒在下,極為沉痛地說道。
「是我太心急,不是別人的錯。」
「神光,你做得很好,天心學院的未來就靠你了。」李嚴閉上眼睛,緩緩道來。
「恩師,何至於此!」李神光目中含淚,他從盧元龍跑到他府上告狀的時候,就猜出這是敵人歹毒的詭計,但這計策用得堂堂正正,乃是陽謀,他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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