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死人比活人有用(2/2)
「聽說這毒酒飲下,不會有半點疼痛,公公可不能騙我。」
「老奴不敢,陛下吩咐了,要讓殿下無災無痛地離開。」
「父皇還是關愛我的,只可惜大乾這江山,殺戮過重,公公要多勸父皇,以民生為本,咳咳。」楊寧喝下了這杯毒酒,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身體從來沒有這般好過。
「老奴知道了,一定稟報陛下。」王韜公公和顏悅色地應諾著,像一位忠心耿耿的僕人。
「還有這事與四弟無關,他不像我這般軟弱無能。」
「老奴知道了。」
「還有那府邸的火是我自己放的,跟侍女侍從們沒有關係,公公莫要為難他們。」
「老奴知道了。」
「還有富貴大街上的肘子很好吃,公公來了,一定要嘗一嘗。」
「老奴知道了。」王韜公公低著頭,遮住眼帘,像是不想讓人看到那一抹的敬意。
「那就好,那就好。」
「再也不用天天吃藥,真好。」
三皇子像是放下了一口氣,含笑而逝。
「恭送三皇子。」王韜公公唱諾道。
不久以後,宮裡傳出三皇子染病身亡的消息,這消息微不足道,連一朵浪花都算不上,三皇子自幼體弱多病,文不成,武不就,是個沒人搭理的人物,他的死亡本不該引起任何波浪,但沒人想到的是,太子殿下行動了。
在得知三皇子病逝,太子殿下當場嚎啕大哭,為自己兄弟的離世悲痛萬分,哭得撕心裂肺。
把長兄對於慈弟的愛表現得淋漓盡致,甚至哭暈過去了一次。
楊盤見了還下詔嘉獎,鼓勵其他兄弟們多向太子學習。
四皇子楊乾這等自幼早熟冷靜的英傑,第一次失去了鎮定,發怒欲狂,對大哥的評價只有兩個字,畜生!
楊乾不敢哭,甚至不敢大聲悲切,眼珠子拼命止住了淚水,怕被父皇誤會自己與三哥之間有密謀,資助亂黨。
而毫無瓜葛的大哥則可以佯裝大哭。
還有比這更可笑的嗎?
葬禮上哭泣的人,是在假哭。
葬禮上不敢哭的人,心中在滴血。
所以楊乾更恨了。
他本想安安靜靜地送走三哥,而太子楊元卻拿三哥的遺體作秀,為他守靈,守靈之夜痛哭流涕。
「別假惺惺了!」楊乾像是從牙縫裡面崩出了字來,恨不得從太子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四弟,你傷心過度,大哥能理解,我們讓三弟安安靜靜地離開吧。」
「嗚呼哀哉,痛殺我也。」
「嗚呼哀哉,痛殺我也。」
太子經過多日的培訓,已經是一個的合格演員,手中常備著一些道具,要哭就哭,要傷心就傷心。
心裡明明很想笑,大聲開心地笑出來,笑自己的競爭對手又少一個,卻還是能面容悲戚地哭出來。
平安先生,真乃神人也。
孤就喜歡四弟那種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啃其骨,寢其皮,卻不得不對大哥表示尊重的態度。
哈哈哈,孤從來不知道,原來演戲給兄弟們看,會這般快活。
太子這般的表示,贏得滿朝大臣一致稱讚,兄友弟恭的評價很快就傳遍了朝野,特別是在野的理學士子紛紛拍起了馬屁,什麼當為天下楷模,兄弟典範等等。
這一出葬禮,好端端地變成了太子在文官面前的個人秀。
有時候死人就是比活人有用。
「太子竟為三皇子如許悲慟,真乃仁主。」
「前日青州大戰,太子殿下領兵破敵,文武皆備,日後定是一代雄主。」
「可是太子親近理學,我等心學官員,又當如何?」
「人主海納百川,那甄英才不也得到太子的讚許。」
「是極,是極,我等也研究君臣綱紀,如何不能入太子門下?」
各路文官開始議論紛紛,倒不是他們真的相信太子就真的那麼兄友弟恭,如果是的話,為什麼等人死了才關心,以前三皇子經常生病的時候,可沒見過太子經常去看病。
但楊盤對他行為的嘉許則被視為一個明顯的政治信號,太子將被重用的信號,與此相反,四皇子楊乾的風評反而下降了。
「都說三皇子與四皇子情誼甚好,卻不見他有多少悲痛之情。」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四皇子處事冷靜,原來是這般冷靜,兄長離世,也是這般冷漠。」
這些流言蜚語自然不是太子故意散播的,想要巴結他的人太多了,總有些聰明會主動推進流言,打擊其他皇子。
而太子要做的事情,反而是義正言辭地反駁,說四皇子傷心過度,以至於欲哭無淚,絕不是與三皇子之間有什麼間隙。
「嗚呼哀哉!」
八皇子楊炯在一旁偷偷地觀望著,心中一陣發寒,大哥什麼時候玩出這等水平的陽謀?
於是趕緊捲起袖子,抹上兩滴事先準備的藥水,佯裝大哭了起來。
不消片刻,葬禮上的其他皇子公主們也都有樣學樣地哭出聲來。
到處都在嗚呼哀哉,沒有一個是真傷心的。
他們一邊偷偷觀察,一邊不敢落後他人,省得被人批鬥,背負不悌罵名。
三皇子生得孤寂,死得熱鬧,墳頭前無數演員悲歌。
大抵黃泉之下,他也沒想過會有這麼多的兄弟姐妹,因著大哥的演戲,一起痛痛快快地為他哭泣。
而真正讓他掛念的人,卻不敢哭出聲來,活脫脫一場人間喜劇。
「四皇子,要冷靜。」文大學士特意提點了楊乾兩句,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在葬禮上失了體面。
「我很冷靜,從來沒有這麼冷靜過。」楊乾聲音有些沙啞地笑了,手緊緊攥出了血來,卻沒有察覺到半點疼痛,也許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的心裡好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