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七章 初遇(2/2)
因為這是她一個出身貧寒的姑娘在夫家最大的依仗。
不是誰都能與縣尉大人近前說上一句話的。
方長抿了一口茶,見著熟悉的茶樓裝飾,好似時間沒有流逝,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但他知道,確實不同了。
「許久不見瞎子老頭了,他不在你們茶樓幹了麼?」
香爐在旁燃燒,方長喝著茶,聽著樓下傳來的曲聲,隨口問道。
煮茶姑娘不由一愣,看著容貌幾乎未變的方長,低下頭,聲音莫名地多了幾分傷感。
「胡老爺子一年前就去世了。」
方長哦了一聲,淡淡道:「那確實可惜了,他二胡拉的還是不錯的。
他孫女呢,我記得是成親了吧,過得如何?」
煮茶姑娘道:「胡老爺子走後不久,胡姐姐就與她丈夫和離了。
聽說是她丈夫很介意以前的事情,對她不好,只是礙於胡老爺子的面,胡姐姐一直忍著。
等到胡老爺子走了,胡姐姐也就沒忍了,用計讓她丈夫主動休了她。
如今胡姐姐開了個小戲班子,如今在我們茶樓幫忙唱曲的就是胡姐姐最喜歡的徒弟,唱的和胡姐姐當年差不多一模一樣。」
「確實差不多。」
方長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這世道便是如此,明明姑娘才是受害者,偏偏遭受異樣眼光的也是她。
至於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姑娘是無力反抗的弱者,所以對她的指責正好來襯托自己的高尚。
就好像他在扶風城殺了這麼多人,可誰敢多嗶嗶一個字。
因為其他人知道,他是真敢殺啊。
方長靜靜品茶,也在品味著凡間的眾生,想著自己元嬰大圓滿後若是化凡該選擇一個怎樣的視角。
乞丐,小廝,農家,公子,王侯,將軍?
突然,一陣喧鬧聲打擾了他的思緒。
茶樓不是酒樓,來喝茶的人很多,卻不顯得吵鬧,多是小聲交談,偶有大聲喧譁的也會有人去提醒。
否則光是樓下大廳的曲子就不可能聽見,也就沒什麼意義了。
方長被擾亂了思緒,倒沒有生氣。
畢竟誰都會有意外發生,吵到他就大開殺戒,他又不是真的殺人魔王。
反倒是煮茶姑娘手一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方長,生怕他生氣。
本以為喧鬧聲很快就會散去,但誰知道反而越來越大。
煮茶姑娘小聲詢問:
「大人,要不然我出去看看?」
她如今是茶樓老闆娘,出了什麼事,不露面其他人也不敢隨意處理。
見方長點頭,煮茶姑娘正要起身,就聽到茶室大門被大力推開,一個身穿紅衣的姑娘走了進來。
「老闆娘,你不是說不給外人煮茶嘛,怎麼現在又在給別人煮茶,是瞧不上我?還是瞧不上我的銀子?」
姑娘氣勢洶洶,看也沒看方長,上來就是朝著煮茶姑娘一頓責問。
煮茶姑娘,現在是老闆娘了。
她習慣性地露出笑容,想要解釋,但想到什麼,只得先搪塞過去。
「姑娘你別打擾了我的客人好不好,等明天你再來,到時候我親自出手為你服務。」
老闆娘是為方長煮茶而上位。
這點不少人都知道,所以一些人來了茶樓就指名道姓想讓她煮茶,四捨五入,也算是享受過縣尉大人的待遇了。
老闆娘還不是老闆娘的時候倒是出手過不少次,畢竟都是打工人,有錢還能不賺。
後來當了老闆娘後,她就不怎麼出手了,只有偶爾實在推辭不過了,才會出手一次。
明明都是普通的茶,偏偏其他人喝了,硬要說出個一二三的好處來。
否則怎麼會連縣尉大人都喜歡喝。
以訛傳訛下,老闆娘那雙煮茶的手都成了稀世珍寶。
越是如此,想來請老闆娘出手的人就越多。
這紅衣姑娘也是聞名而來。
只不過老闆娘現在哪裡會輕易出手,所以直接推辭過去。
沒想過紅衣姑娘也是個有恆心的,每天都來,就想老闆娘出手一次,這已經是她來的第十天了。
本以為又是無功而返,誰曾想聽到老闆娘居然在為別人煮茶,這可把紅衣姑娘氣壞了。
她這麼有誠意都不行,結果不知道哪裡來了個人就讓老闆娘出手了,是不是瞧不起她這個外地人。
於是就有了眼前這一幕。
「不行!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否則我,我就賴著不走了!」
紅衣姑娘想放兩句狠話,結果憋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來。
她也是普通人家出身,即便如今小有成績,卻也不是仗勢欺人的人。
而且由於出身,對這種不公平的待遇最是敏感。
話音一落,就聽到有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
「哈哈哈……」
「你們!!」
見方長笑了,其他人不管有沒有想笑,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實在沒忍住。」
方長呵呵直笑,看著面前有趣的姑娘說道:
「姑娘,老闆娘給我煮茶是私人關係,不收錢的。你拿錢收買她,當然不行。
想喝茶啊,先和人家處好關係,不過我看大概是難了。」
「真的?」
紅衣姑娘狐疑地看向老闆娘。
老闆娘無奈地擠出個笑容:「沒錯,姑娘。」
紅衣姑娘頓時臉色一紅,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那個,我,不好意思,我衝動了。」
方長繼續道:「既然錯了,你是不是該跟老闆娘道歉。」
紅衣姑娘有錯能改,立馬朝著老闆娘低下頭道歉。
「對不起,老闆娘,今天你們茶樓的損失我來賠。」
「還有我呢?」
「哦哦……」
紅衣姑娘抬起頭,看向淡淡微笑的方長,心中莫名窘迫。
「你也對不起,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賠你,你說個條件吧。」
「不用,我原諒你了。」
方長起身,看向老闆娘道:
「老闆娘,你煮的茶比以前更好,不過今天我沒心情了,改日再來。」
他踱步離去,周圍人都趕緊讓出一條通道。
老闆娘看著方長的背影,張了張嘴,心中莫名有了預感。
這位大人,以後大概是不會來了。
紅衣姑娘看著離去的方長,嘴角微微一翹,心裡想著這位縣尉大人非但不老氣,還年輕得不像話,而且也不像傳說中那麼嗜殺。
她本來以為還要搬出兄長來保命呢。
想著,她走向茶桌,端起桌子上一壺殘茶,對著茶嘴一飲而盡,砸吧了下嘴,說道:
「這茶也沒有傳說中那麼神奇嘛。」
她扔下一錠金子,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