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暗刀(4)(1/2)
灰濛濛的天空忽然飄起了微雨,空氣驟然濕涼起來。
一貫書聲琅琅的陸家書院,此刻卻一反常態地安靜,大門上掛著鎖,門前一地殘敗的落葉。
他皺眉,往附近去找了個鄉民打探,問陸家書院出什麼事了。
那鄉民直嘆氣,說:「是陸夫人出事了呀。」
他心下一驚:「陸夫人出了什麼事?」
「殺人啦!」鄉民直搖頭,「那麼溫柔賢淑的一個女子,想不到竟能下那樣的狠手!」
腦袋裡突然「嗡」的一聲,鄉民的臉跟聲音都一下子飄出很遠。
殺人?她連蟑螂都怕,拿什麼膽子去殺人?
「殺了誰?」他定定神。
「劉夫子啊!」鄉民道,「去年秋後在咱們這兒新開了一處私塾,那位劉夫子說話狂妄,對陸家書院很是不屑,聽說還使了些手段,把書院的學生搶了過去。不少人都替陸夫子抱不平,但陸夫子心眼好脾氣好,從不與之爭執,反而處處相讓。不承想剛剛過了清明,劉夫子就橫死街頭,而拿刀砍殺人的,正是陸夫人。眾目睽睽啊,唉!眼看著她被押進縣衙,聽說秋後就要押送州府受審,這樣的大罪,肯定是沒活路的呀。太可惜了,陸夫人怎的那麼想不開,平日裡那般和氣的一個女人。」
他咬咬牙,問:「陸夫子現在何處?我見書院裡大門緊閉。」
「他呀,」鄉民無比惋惜,「自打陸夫人出事之後,他書院也不開了,天天都在集市東邊那間酒鋪里買醉,每次喝多了都是被人扛回去的。」
道了謝,他飛快地朝那間酒鋪奔去。
因為下雨,鄉里的集市上沒什麼人,四周冷清清的,酒鋪的店招在風雨里亂晃著,整個店裡只得陸澄一個客人,紅著一張臉,喝了一杯又一杯。四十多歲的他,憔悴得像一個將死的老人。
他一把奪過了陸澄的酒壺。
陸澄醉眼迷濛地看著他,愣了半晌,笑出來:「是你啊!你來啦?」
他沒答話,徑直往酒鋪的廚房跟後院裡看了一遍,然後回來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將其拖到後院的水缸前,硬是將他的腦袋摁進了水裡。
陸澄拼命掙扎,他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鬆了手。
「清醒了沒?」他蹲下來,冷看著癱坐在地大口喘氣的陸澄。
陸澄愣了好一會兒,才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全無平日裡謙謙君子的好模樣,號哭道:「你來晚了!來晚了!她被關起來了……一定會被砍頭的!」
他咬牙:「告訴我事情的始末。她不是會當街拿刀砍人的女子!」
「怪我,都怪我!」陸澄後悔不已,「我不過是私底下同她抱怨了幾聲劉夫子的不是,沒想到她竟然……竟然做出這樣的傻事。我跟她講過,不論劉夫子如何盛氣凌人,如何使手段搶我們的學生,都不要緊,我們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想來是這些日子劉夫子欺人太甚……你知道,她又不是那種會把心頭鬱結掛在嘴上的人,總是積在心裡……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出事時我就想找你,可我根本找不到你啊。」他突然跪下來,「我不想看著她死,可我救不了她,救不了她啊!你幫幫我!看在我們多年兄弟的情分上!」
「你起來!」他硬是將陸澄拖起來,「哭有什麼用!你還是不是個爺們兒!」
陸澄痛苦地搖頭:「我什麼都不是!我只會教人念書識字,博取功名……我什麼都不會!」
「陸澄!」他怒道,「我還在!今時今日,只要我在,沒有人能傷害曉鏡!」
陸澄似乎看到了一絲希望,但轉眼又被絕望淹沒:「人在大牢,還能怎樣?滿街的人都看到她殺人……我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
「交給我處理。」他鬆開陸澄,「今天,你就當從未見過我。」
陸澄一愣。
翌日,縣衙里炸開了鍋,當街殺人的兇犯陸文氏被趁夜劫走,而幾個暈過去的衙役醒來後連劫獄者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看見了一道形如鬼魅的黑影,往他們身上的穴道一點,他們便失了知覺,而現場也未曾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一案未結,又生一案,丟的還是一個殺人犯,縣衙上下無不頭痛之極。
今天,柳公子被要求多做兩人份的飯菜,原因是苗管家回來了,以及還多帶了一位客人。
這頓晚飯,在相當客氣的氛圍里開始。
苗管家時不時給身旁那位婦人夾菜添湯,關懷備至但又留意分寸。
司狂瀾全程只說了一句話,對那婦人:「陸夫人既是苗管家故交,便是司府的客人,且安心住下。」
陸夫人起身還禮道謝,死裡逃生後的驚惶卻始終按捺不下,連舉筷拿碗都小心翼翼到微微發抖。
縱然這女子年歲已過四旬,但仍是很好看的,年輕時的姿容想必更引人注目。桃夭一邊喝湯一邊盯著她死死地看,好幾次她無意中觸到桃夭的視線,根本不敢停留,立刻埋頭看自己的碗,小口小口不斷地吃菜。估計以她此刻的心情肯定無法分辨飯菜的味道,畢竟柳公子的手藝,能一口接一口吃下去的人不是舌頭有問題就是心理有問題。雖然他最近的廚藝稍有進步,並且懂得去外頭的飯館打包,但她不停在吃的那盤菜明明是柳公子的手筆,炒得又咸又干。
司府的飯桌比以前熱鬧多了,在司靜淵的要求下,桃夭磨牙柳公子以後都來跟他們一道吃飯,畢竟以前一到飯點,桌上就他們兄弟倆再加個苗管家,人少吃東西都不香。桃夭心說,只要柳公子掌勺,你把全京城的人都塞你家飯桌上,都不會吃得香。但是她仍然非常愉快地接受了司靜淵的邀請,能上司家的飯桌,菜好不好吃先不說,起碼這樣每天都能在固定時間看到司狂瀾了呀,明明是孿生兄弟,雖然模樣有差別,但司靜淵也不難看,可為啥每次看到他就想找個包子塞住他的嘴再把他關進暗無天日不要打擾到別人的地方……司狂瀾就不一樣,就算他面無表情就算他刻薄毒舌,但只要看見他就會升起無限的好奇心,忍不住想一直盯著他的臉看,好像這樣就能看穿這個刻意把自己隔離於眾人之外的男子。另外,能同他一桌吃飯,再難吃的菜好像也能咽下去,如此看來,司狂瀾真是長了一張下飯的臉啊!
「來來,陸夫人你吃個雞腿。」司靜淵十分好客地把柳公子打包回來的饕餮樓的醬雞腿夾到陸夫人碗裡,柳公子的筷子晚了一步,狠狠地瞪了司靜淵一眼。
「人家遠來是客,你趕緊吃你自己親手做的菜!」司靜淵瞪回去。
「醬雞腿也是我做的!我憑什麼不能吃!」
「騙誰呢!誰不知這是饕餮樓打包回來的!」
「上面的蔥花是我灑的!」
「那你吃蔥花好了。」
「司靜淵你……」
「叫我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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