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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非非(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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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的鏢師是稱職的,從頭到尾沒有想過逃跑,其中一個鏢師還十分年輕,估摸著只得十六七歲,躺在那裡,臉上身上都是傷。

他動手去解他脖子上的玉墜,誰知少年突然倒抽了一口氣,嚇得他連退三步,差點尖叫出來

少年緩緩睜開眼睛,身體仍動彈不得,他費力地將視線投向這個將他吵醒的土匪,嘴唇翕動著:「你……我……我記得你們所有人的樣子,所有人……你們不知道……你們動了誰的東西……」

氣若遊絲的幾句話,如雷電般劈在他心口。

有活口?怎麼能有活口?他說他記得所有人的樣子,這麼說只要他活著,就要找他們所有人算帳?他最後那句話什麼意思?他們劫走的是哪個惹不起的大人物的東西?

混亂的想法在他腦中瘋狂撞擊,寨主最愛說的話是斬草除根、以除後患,一旦露了面見了血,一定不能留活口,不能留活口……

他覺得靈魂跟身體在這時候分家了,他明明還在猶豫,身體卻朝那少年撲過去,並且用那雙比屍體還冷的雙手掐住了少年的脖子。

不能讓他活下來,不能!這個念頭終於占據了他的腦海。

突然,一道黑影自他身後而來,閃電般撞上了他的背脊。

世界飛快地旋轉起來,天與地好像都顛倒了位置,樹木的根系長到了雲朵上,一切都反過來了。

他覺得背脊很涼,好像誰用沒有溫度的手掌用力拍了他一下。

一陣本不屬於這個季節的狂風沒來由地刮起來,地上的沙土被捲起,狠狠飛進了他的眼睛裡。

劇痛之下,他本能地鬆開了掐住少年的手,捂著眼睛倒在一旁。

少年緩過氣,猛烈地咳嗽起來。

好一會兒,他才勉強睜開揉得血紅的眼睛,靈魂與身體也在這剎那的暫停里重新合二為一。

少年用力撐起身子,不怕死地看著他。

他狂跳的心突然沒了著落,好像一個噴嚏沒打出來,又像身體某個地方被人扎了一下,所有積累起來的力氣「撲哧」一下泄掉了。

他無法再動員自己行動第二次了,殺掉少年的願望,落空了。

他潦草地將搜來的財物塞到自己懷裡,像所有的失敗者一樣狼狽地逃跑了。

他沒有回屠龍寨,一路狂奔下山,跳到河裡洗淨身上所有的血跡,又在河水裡泡了許久,直到天黑時,才穿上還在滴水的衣裳,遊魂野鬼一樣地往城裡走去。

一直走過石橋,穿過城中河岸邊的垂柳,在月牙高懸的時刻,他才停在那所去了無數次,但始終不敢跨入的院落前。他想娶的人,一牆之隔。

還是沒有敲門。就算敲了,出來的也不是她,只會是她拿著掃把或者端著髒水的爹或者娘。

他在院牆下站了好一會兒,還是走了。

只有坐在柳樹下,聽河水淙淙而過時,他的心才跳得像個正常人。

之前發生的所有變得很模糊,他不願去回憶任何一個細節,只是隱隱覺得可能當不成土匪了。他今天當了逃兵,屠龍寨從不容忍這種行為,按規矩是要斷一條腿的。他甚至不敢再踏足赤馱山,可是,這幾年攢下的家當還藏在床底下,不回去的話,僅憑身上這些個戒指玉墜,是實現不了他對她的諾言的。

怎麼辦,要偷偷地回去嗎?萬一被撞見了,他要如何解釋自己的落荒而逃?寨主知道的話,是笑話他,還是真的會砍掉他的腿?

好了,就到此為止吧。就算當土匪再賺錢,他也干不下去了。此刻最大的願望,就是拿回自己的錢,加上今天得的東西,再想法子賺一點,拼拼湊湊也該能買一間小宅子再加一份不太寒酸的聘禮了。

可是,怎麼拿回來呢?

發愁之際,他突然想起了它,那個住在黑貓身體裡的妖怪。它還在赤馱山?它一定不知道自己跑了吧,他們就此失散了?

心頭頓時一陣悵然,好像丟了一件不太重要但又覺得可惜的東西。

活到現在,只有它對自己沒有要求,沒有恥笑,像個遠近適中的朋友。

但現在,他無力去尋找它了,如果緣分只到這裡,那就到這裡吧。

他用假名字在城中最便宜的客棧里住下來,白天不出門,也不敢跟心愛的人見面。事實上,她一直以為他在外地做生意。

這些天,他一直在想一個如何能拿回錢財但又不驚動屠龍寨眾人的方法,但是,想不到,太難了。要不乾脆去跟寨主請罪,求他高抬貴手,把他這個沒用的土匪攆出去,在不砍斷他的腿的前提下……這個好像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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