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摸魚兒（2/2）

另一個則更加活潑，修為不高，膽子卻很大，即便在這樣的場合，居然也敢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到處亂看。

「此人名叫張衛，他父親乃是第一批進入青林坊的散修，因為執行執事堂的一件任務意外身亡，此後他就一直在和信樓做事，直到現在。

樓中一直都是他在與孟莊接觸，又因為旁人的介紹，孟莊成功築基後租用了他家靈地修行。

大女兒張韻，現在是我宗內門弟子，天賦中等，心志不錯，在宗門評價頗高，曾穿針引線，將兩顆有問題的玄靈龜蛋轉賣給孟莊。

小女兒張怡，當時年幼，與孟莊接觸最多的就是她。」

玄燏等人的目光轉向另一邊。

一位雙手糾結的絞在一起，哪怕極力低調，卻依然掩不住絕美風姿，艷光四射的女子。

不需要介紹，玄燏等人心中便有了答案。

「這應該就是那位與孟莊有頗多瓜葛，被他騙財騙色的清婉仙子徐婉貞吧？」

在一位位大佬審視的目光下，在任何場合都能成為視線焦點的徐婉貞卻恨不得自己變成一隻不起眼的小鵪鶉。

至於站在徐婉貞身旁的羅平、屈靖二人則直接被人一掃而過，目光都沒在他們身上多停留片刻。

倒是最後一位沉默青年讓他們多看了兩眼。

「此人名叫卓遠，得到了一份影殺樓擴散出來的傳承，曾與孟莊做過一筆交易，他將隱身術、潛行術還有一門《影殺劍典》交易給了孟莊。」

心中有數的玄燏等人，並沒有與張衛、徐婉貞等人交流，而是徑直進入了和信樓。

很快，一行人便停留在了一個石門緊閉的靜室門前。

玄燏輕輕一揮手，緊閉的石門便自動打開。

一個盤膝而坐，正將一顆築基丹傾入嘴中，準備煉化，沖關築基的修士被這突然的一幕驚嚇得完全亂了方寸。

一開始，面對忽然從外面強行打開的石門，他是憤怒的。

和信樓的信譽呢？！

可很快就變成了驚恐。

出現在門口的一顆顆腦袋，有絕大多數他都不認識，但他認識的那一兩個，在任何場合都是絕對的大人物，可在他現在的視線里，卻連在這小小門框裡擠進來一顆腦袋的資格都沒有——只有資格進來半顆。

當他思緒被這番打岔重新回到自己身上時，已經變成了絕望。

築基丹的藥力已在體內爆發，而他卻沒有做出絲毫引導。

經脈寸寸斷裂，丹田也四分五裂。

「你……你們……噗……」

悲憤之中，這位已經準備踏上人生新高度的修士噴出一口帶著內臟碎末的鮮血，頹然向後倒去。

玄直伸手一揮，一道青光直接沒入此人體內。

下一刻，嘴角鮮血未乾，已經做好死不瞑目準備的修士一會兒看看玄直，一會兒低頭看自己拿已經重新恢復完好的身體，完全傻掉了。

一位和信樓的修士伸手就將此人撈走。

這人還想張嘴說話，一道法力直接將他嘴巴封住，同時一枚玉瓶鑽入他懷中：「精品築基丹賠你損失……給我閉嘴！」

玄燏等人卻沒有理會這些，大步進入室內。

因為地方不大，回溯圓光陣布置起來也更加簡單。

沒讓其他人動手，玄栩一個人就能輕鬆搞定。

只見他接連打出十幾面陣旗後，靜室範圍內的時光影像便迅速倒流。

沒用太久時間，迅速倒流的時光影像便重新恢復正常。

一個青年修士的身影出現在房間中。

不知何時，張衛已經被安排來到玄燏等人身邊。

看見時光影像中那個身影，張衛真的是……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他點頭道：「就是他。」

確認完之後，張衛就被人帶了出去。

時光影像被玄栩調整到孟莊進入靜室的那一刻，然後開始順序播放。

前和信樓主對玄燏等人道：

「一般來說，在和信樓拍了築基丹，並決定就地服用的，在來之前就做了充足的準備。

在其入靜室的三五天之內，都會正式沖關。

這孟莊卻一直等了十幾天，直到下一場拍賣會即將開始，這才成功破關。

當時還有人討論，要是他再晚點出來，咱們都要考慮強行開門了。」

聽了前和信樓主的講述，玄燏等人對這孟莊進入靜室內十幾天的經歷也生出了些許好奇。

再見到孟莊什麼也沒做，只是安靜的盤坐調理了十幾天，眾人心中還有些失望。

若是孟周在此，一定會會心一笑，因為他將自己用繩結之法布置聚靈符陣、屏蔽符陣，用繩結之法煉丹等痕跡全都修改了。

原本，在他閉關期間，這靜室中的靈氣濃郁得已經半液化，在玄栩布置的時光回溯陣法中同樣沒有展現出來。

在玄栩、玄燏等人看見的時光影像中，進入靜室的「孟莊」只是將一套陣旗布置在了靜室各處，將靜室的靈氣品質進行了一些提升，便開始盤膝調養。

玄燏等人見「孟莊」在這裡用了遠超尋常沖關修士的時間，卻什麼都沒做，也不是沒有疑惑。

但在看到「孟莊」根本沒有服用築基丹，而是直接沖關築基後，這點不多的疑惑也就消散得乾乾淨淨。

不用築基丹沖關突破，這固然是有自信的表現，但因此多花些時間調理狀態，這也非常合理。

自此，他們也基本確信，周藥師給嚴熊的那顆築基丹，就是孟莊拍了但卻沒有服用的這顆。

將這靜室中有關孟莊的過往痕跡全部追溯並用留影石記錄下來以後，玄栩又在和信樓其他幾個地方布置了回溯圓光陣。

雖然麻煩，但卻將孟莊在和信樓的全部痕跡都「撈」了出來。

在一行人離開和信樓，準備前往張衛家「吃大餐」之前，玄栩等人還去了宗門內的藏經樓一趟，將當時孟莊在藏經樓內的痕跡也全給「撈」了出來。

他們自然也看到了，孟莊在這裡選擇了一門《寒潭冷月圖》的煉魂功法。

同時，孟莊與卓遠在和信樓的大門前交易潛行術、隱身術、《影殺劍典》的痕跡也給「撈」了出來。

每換一個地方，就要重新布置一次回溯圓光陣法。

玄栩從不斷吐槽，到無力吐槽。

最後，掛在嘴邊的只有一句話：「不行不行，這也太折磨人了。」

走在去往張衛家的路上，玄直目露深思之色，看著腳下這條連接和信樓和張衛家的道路，輕聲道：

「這條路上，那孟莊必然來回走過好多遍吧，你們說，在這路上有沒有發生一些很重要，但卻被我們忽略掉的事情呢？」

玄栩的眼神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要不我把他每一次走過的每一條路線的所有痕跡全部『撈』出來算了！」

「可以嗎？」玄直驚喜道：「那當然最好不過了！」

玄栩卻雙手一攤，雙眼古井無波，無欲無求道：「那你們還是弄死我算了。」

「呃……」

玄直這才明白，玄栩說的是反話。

這也是陣法和魂術之間最大的不同了。

陣法雖然減少了對魂力以及心力的消耗，且這種消耗在陣法啟動後完全可以讓其他人來承擔。

但其相比於魂術的一個最大弊端，就是很難做到連續性。

陣法只能布置在一個固定的空間區域，對這片固定的區域進行時光回溯。

若要用陣法將「孟莊」在青林坊的所有痕跡都捋出來，那工程量大到能讓符陣殿全體修士崩潰。

若實在沒有更多線索，只有這麼一個突破口也就算了。

可現在明擺著還有很多方向可以努力，玄栩等人自然會對這種「屎里淘金」的苦差避而遠之。

來到張衛家後，玄栩指揮符陣殿修士，圍繞那座孟莊曾經長期靜修的小院布置了一個範圍頗大的回溯圓光陣。

不僅將整個張家籠罩其中，連張家外的巷道都囊括其內。

做好準備後，玄栩對玄燏等人示意了一下，提醒他們做好留影記錄，便啟動了陣法。

小院內的時光影像迅速倒退。

很快就來到了「孟莊」第一次出現在張家小院的場景。

因為考慮到「孟莊」在這裡停留的時間太長，絕大多數都在修行，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地方都使用了加速。

一開始，他們對這「孟莊」的修行也有些好奇。

但仔細跟進了幾次，發現也沒什麼特別。

或者說，從旁觀的角度看去，並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

或許有些法術的修煉會讓尋常散修感到驚訝新奇，可對他們來說，卻根本不值得驚訝。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卻是孟周潛入青林坊花費心思最多的地方。

所有敏感、不適合展示出來的信息，全被他用「時光編輯」給修改了。

所以，看在玄燏等人眼中，「孟莊」修行日常並不出奇，看得久了同樣非常枯燥。

次數多了，甚至會給人以強烈的「千篇一律」的重複感。

這本來就是修行的常態，所有人的修行莫不如此。

所以，在確認不能從這方面看出什麼有用信息後，有關具體修煉的部分自然就用上了快進。

只有那些有新情況發生時，時光影像才會慢下來，讓他們正常觀看。

張衛，張韻，張怡三人交代的信息他們也都一一在影像中找到了對應。

這些沒什麼可說的。

在確認和他們講述的內容大差不差後，他們甚至都沒有過多的關注。

至於在一些時候張衛為了取信於孟莊，胳膊肘往外拐，透露了一些和信樓的信息之類，張衛本人是嚇得面如土色，可玄燏等人對這種信息卻連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

玄清甚至還有閒心提醒跟過來的現任和信樓主：

「你可別為這種事為難張衛，私下裡吐槽一下東家，這種事太正常了。」

終於——

在看到「孟莊」通過張韻買到了兩顆破損嚴重的玄靈龜蛋後，玄燏等人的精神都是一震。

而接下來的變化，也確實沒有讓他們失望。

他們看見，兩顆看上去幾乎沒有拯救價值的玄靈龜蛋在「孟莊」的手中慢慢完好，並成功孵化出了兩隻玄靈幼龜。

直到「孟莊」將兩隻玄靈幼龜收入獸袋之後，玄燏等人這才看向玄直。

玄燏直接問：「你能做到嗎？」

玄直點頭道：「當然。」

玄燏眯眼盯著他。

玄直頓了頓，才繼續道：

「不過，我要如他這般舉重若輕，修為至少得突破到築基後期，藥師造詣也要達到二階上品才成。」

玄清幽幽道：

「那兩隻玄靈龜可不只是成功孵化那麼簡單，若我沒看錯，它們的根骨不僅沒有受損，反而有輕微的提升。」

「呃……」玄直張了張嘴，才有些泄氣的道：

「那……可能得等我修為到築基巔峰，藥師造詣到二階極限時勉強可以做到。」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吐槽道：

「兩隻玄靈龜而已，值得下這麼大的功夫麼？」

玄燏道：

「或許只有你以為是『下大功夫』，對人家來說，很可能就是順手而為？」

「呃……」玄直無言以對，感覺更受傷了。

玄清疑惑道：「咱們的藥師傳承這麼差的麼？」

「不是咱們的藥師傳承差，而是這『岐黃門』的藥師傳承太厲害了。」

玄直瞪眼道：

「真正強大的職業傳承，可不只有那些職業技能，還包括從鍊氣法、煉魂法、煉體法、乃至諸多配套秘法在內的完整體系。

這個岐黃門大概就和丹器宗、馭靈宗這些勢力一樣，有一整套完整的藥師傳承吧。

與之相比，咱們這藥師傳承，不過是東拼西湊的破爛。」

玄燏幽幽道：「照你這麼說，咱們不僅藥師傳承稀爛，其他職業傳承，也全都是東拼西湊的破爛貨？」

玄旻、玄栩、玄直、玄清四人：「……」

雖然這是事實，但也不用特意說出來啊。

玄清想了想，「可我剛才看了其他人供述的信息，徐婉貞不是說，孟莊修煉的是春水經嗎？」

玄直搖頭道：

「怎麼可能，你說的那部春水經我又不是沒看過，除了總綱值得一觀，其他的簡直一無是處。

要是憑那麼一部殘缺功法能修出這樣的效果，我……」

心直口快的他本來想說「我吃矢給你看」，不過話到嘴邊又給他生生吞了回去。

他搖了搖頭，道：「這孟莊通過徐婉貞弄來春水經，其目的卻也不難猜，應該就是看中了那三階總綱。」

「嗯。」玄清點頭，認可了玄直的猜測。

時光影像繼續向下加速行進。

眾人的神色卻越來越凝重。

管中窺豹。

通過這才剛突破築基的孟莊隨意的一次發揮，他們對這「岐黃門」的底蘊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正如玄直所說，真正的職業傳承，是囊括了修行道路的方方面面，不單是一些職業技能那麼簡單。

這也是青玄宗同樣有丹器師、馭靈師，但丹器宗卻只有一個，馭靈宗同樣也只有一個的原因。

而有丹器宗、馭靈宗這樣現成的例子，他們很容易就想到，這岐黃門應該就是一個有著完整的藥師傳承的宗門勢力。

至少在傳承一項上，岐黃門的層次不會比丹器宗、馭靈宗低。

至於為何在傳承一項上可與丹器宗、馭靈宗比肩的岐黃門如此低調，他們此前甚至從未聽聞，仔細想想也不難理解。

藥師嘛，懂的都懂。

就在這時，快進的影像再次停止，時光影像的時間流速再次恢復正常。

玄燏等人不約而同的瞪大了眼睛，不需要提醒，一顆顆留影石便忠實的、從各個角度記錄起眼前一幕幕影像。

……

靜室中。

孟莊盤膝靜坐，一個身影忽然在靜室前的空地上顯現而出。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玄燏等人心心念念、苦苦追尋的「周藥師」。

兩人仿佛說了些什麼，可惜，即便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們的交流也完全用神念傳音，通過時光影像看到這一幕的玄燏等人，並不知道他們究竟說了些什麼。

直到周藥師拱手準備告辭，孟莊忽然拋出一枚玉瓶。

這一次，周藥師終於用嘴說話了。

「什麼？」周藥師疑惑問。

「築基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