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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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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穿得太厚彎腰有些不便,正費力地往小腳上套毛茸茸的雪地靴。

裴硯承放下書問:「你要出門?」

姚舒動作一頓,抬頭看向他,小幅度點了點頭。

「去哪。」

「和岑姨一起去水產市場。」她如實說。

「水產市場?」裴硯承微微皺了皺眉,「去那裡做什麼。」

「岑姨說要去買魚。」

「我知道,我問的是你。」

「岑姨說,那裡比學校的籃球場還大,有各種各樣的魚,就像水族館一樣好玩。」她的語調漸漸低下來,「我想去看一看。」

安靜了三秒。

裴硯承從喉嚨里滾出一聲低低的笑。

「怎麼啦?」姚舒疑惑抬頭。

「哪有人想去水產市場玩的。」

「那我不去……」

正當她以為裴硯承不同意她去的時候,一雙大手突然落在她的頭頂,揉亂了她的髮絲。

「去了那裡別亂跑,早點回來。」

事實上,岑姨帶她去的水產市場確實很大,如果方向感差一點,很有可能會迷路。

空氣中充斥著潮濕和魚腥味。

岑姨在不遠處挑魚,姚舒彎著腰看玻璃缸里的魚游來游去。

一條魚突然撲騰了一下,濺起了不少水花。

姚舒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後腳跟卻不小心踩到了人,要不是那人扶了一下她的肩膀,差點就要因為重心不穩摔倒。

說來也巧,她踩到的人正好是學校宣傳部的一個高二小學弟,他也是來陪媽媽買年貨的。

買完魚的岑姨拿著塑膠袋過來,「剛才男孩子是……?」

「是和我一個學校的學弟。」

岑姨神色不自然:「比你小的男孩子啊?」

姚舒點了點頭。

岑姨吞吞吐吐了半天,壓低聲音問:「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裴先生他知道嗎?」

「岑姨!你說什麼呀。他就是一個普通同學,你想哪兒去了……」

「你們不是那種關係嗎……我怎麼看到他剛剛抱你了?」

「是我不小心撞到他了,他扶了我一下。」

岑姨愣了下,啞然失笑。

「嗐,瞧我這眼神,是我犯糊塗了。」

「不過岑姨還是要告訴你,找對象一定要擦亮眼睛,不然很容易受欺負的。那些比你小的男孩子心智都還不成熟,很多都是不負責任的。」

「什麼?」

姚舒不明所以。

「岑姨老了,但是岑姨知道,現在你們小年輕就流行那個什麼、什麼姐弟戀。」

姚舒又羞又急地解釋:「岑姨,我不喜歡比我小的。」

「那是喜歡同齡人?」

「我喜歡年紀比我大一點的。」

下意識的,這句話沒有任何經過任何思考便脫口而出。

話音剛落,姚舒就覺得自己的臉頰一陣發熱。

岑姨笑眯眯的:「喜歡大的也好,找男朋友就要找年紀稍微大一點的,年紀大的會疼人,閱歷多見識也廣,能教會你很多,所以現在這個社會上越來越多的老夫少妻,是恩愛的不得了。」

「也不知道以後誰能把我們這麼漂亮的小舒娶回家。」

「岑姨!」姚舒羞得不行,「我不理你了!」

從水產市場回來已時近傍晚。

岑姨提著魚去廚房做飯,姚舒準備回房間,經過長廊的時候,她看到一側廊牆的窗戶沒關,有細碎雪花卷著寒風吹進來。

姚舒攏了攏衣服,走過去關了窗戶。

剛把窗戶關嚴實,猝不及防一陣風襲來,有什麼東西吹進了她的眼睛裡。

只覺得眼睛一陣刺痛,生理性的眼淚就生生地逼了出來,沾濕了睫毛。

姚舒揉著眼睛往回走,在走到裴爺爺書房門口時,隱約有交談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這段時間也辛苦你幫我照顧小舒了,現在我回國了就讓小舒搬回來住吧。」

「搬去哪。」

姚舒聽到了裴硯承的聲音。

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當然是搬回麓園了,」裴向華覺得奇怪,「怎麼了,小舒是我從溪城接過來孩子,現在讓她搬回麓園陪我住有什麼不妥嗎?」

裴硯承沉默下來。

當初老爺子把小姑娘送到他家裡的時候,他覺得頭疼和煩躁。

只是老爺子堅持讓他養著,他也便養著了。

那時的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養著養著,便漸漸習慣了家裡多出來一個嬌嬌柔柔的小姑娘,習慣了她溫聲軟語喊他叔叔。

如今,卻捨不得放她走了。

「沒有。」裴硯承說,「我只是覺得,那孩子馬上高考了,華御景都離三中路程近,如果每天從麓園接送她上學,在路上就要浪費不少的時間,得不償失。」

裴向華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平日裡不是最怕麻煩了麼,你能讓那孩子再在你那裡住一個學期?」

裴硯承不動聲色地抬手掩了掩唇角:「我無所謂。」

裴向華意外了一瞬,目光自上而下打量了他一圈。

「真是稀奇了,我出趟國回來你還轉性了?」

他擺擺手,「算了,小舒住你那裡我不放心,誰知道她有沒有受欺負,還是跟我住比較安心。」

裴硯承靜默了片刻。

「這件事,你是不是還應該問一下她本人的意見再決定。」

「行了,現在最重要的是過年,你們兩都先在老宅住幾天,這事年後再談。」

房門「咔噠」一聲從裡面打開,站在外面的姚舒和裴硯承四目相視。

裴硯承看到小姑娘一個手揉著眼睛,眼睛很紅,眼尾已經被淚水沾濕。

他胸口似乎被鈍鈍地重擊了一下。

裴硯承關上門,淡聲問:「都聽到了?」

姚舒點頭:「爺爺讓我搬回麓園住。」

「我知道你也不想搬走,這件事我會再跟老爺子說。」

裴硯承用指腹擦過她的眼角,放柔了聲音:「別哭了,不會不要你的。」

姚舒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我沒哭,我只是眼睛裡不小心進了沙子。」

頭頂傳來男人的一陣嘆息。

「姚舒,你幼不幼稚。幼兒園的小朋友都不拿這個當藉口了。」

姚舒:「……」

她莫名聯想到瓊瑤劇里的女主角,捂住耳朵滿嘴地喊「我不聽我不聽」,於是沒再跟裴硯承爭辯她哭沒哭的問題。

去過水產市場後身上隱約有一股魚腥味,姚舒轉移話題說想回房間洗澡,避過了這個話題。

躺在溫暖的浴缸里,姚舒昏昏欲睡。

一整天的疲乏都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泡完澡後的姚舒整個人熱騰騰的,房間內暖氣充足,她換了條白色的及膝睡裙。

睡裙是很寬鬆的款式,甚至能套下兩個她。

其實姚舒的頭髮已經很長了,髮絲垂在了肩膀,齊劉海也有些扎眼睛。

加上剛才被沙子迷了眼睛,更覺得著劉海礙事。

她拿了把小剪刀打算把劉海稍微剪短一點,結果一刀下去——

劉海剪到了眉毛以上。

「……」

這劉海宛若剛被驢啃過啊啊。

一樓會客廳,岑姨和裴向華正在閒聊。

裴硯承對他們的談話毫無興趣,站在一旁漫不經心地擺弄著壁櫥里一袋袋的咖啡豆。

旁邊的咖啡機無聲運作著,散發出微苦的香醇。

正當他興致懨懨,準備回書房時,突然聽到了姚舒的名字。

「人老了總犯糊塗,今天和舒小姐在水產市場碰到她的同學,又鬧笑話了。」

裴硯承腳步稍頓。

咖啡機的提示音響起,他的腳步一轉,過去倒了杯咖啡,端著杯子在沙發落了座。

岑姨說:「當時我還以為那個男孩子是舒小姐偷偷找的男朋友呢,我還跟她說那些小男孩心智不成熟,要慎重考慮什麼的。」

裴硯承端起咖啡杯遞到嘴邊,淺嘗了一口。

苦味蔓延至味蕾,他這才想起來沒有放糖。

正在研究棋盤的裴向華問:「哦?那後來呢。」

等待著岑姨下文的不止有裴向華,還有坐在他對面的裴硯承。

裴硯承拿起紙巾輕輕按了按嘴角,從白瓷糖盒裡夾了一塊方糖,放進咖啡杯。

岑姨抿嘴笑了笑:「後來舒小姐跟我說,她不喜歡比她小的,喜歡年紀比她大的。」

裴硯承的嘴角不甚明顯地勾了勾。

客廳內突然響起裴向華的聲音。

「你咖啡里放這麼多放糖做什麼?都溢出來了。」

裴硯承回神。

只見白瓷糖盒裡的方糖已經所剩無幾,幾乎都被他放進咖啡里了。

深褐色的液體從杯壁溢出,流在了杯托上,有一部分甚至流到了茶几上。

岑姨趕緊去廚房拿抹布。

裴向華瞥了他一眼,摸了顆棋子放在棋盤上:「在想什麼呢,心不在焉的。」

裴硯承拿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沒什麼。」

拿了抹布的岑姨走過來處理桌子,一邊嘀咕道:「這都快吃晚飯了,舒小姐還沒洗好澡嗎?別是泡太久暈過去了。」

裴硯承從沙發起身。

「我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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