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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七章 《鱗人》(十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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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不需要額外的解釋,大家就能理解為什麼會在這個時機迎來一波爆發。

與其說大部隊在遷徙,不如說他們是在流亡。在沒有明確目的地的情況下,人類和鱗人們每天都在奔波,即便是臨時紮營,也時常被突如其來的天災驚醒睡夢。

而每每這種時刻,更能適應環境、身手更矯健的鱗人往往反應更快, 如果單單是鱗人收拾行囊即刻上路,耗費的時間並不多,也能儘早脫離險境。

但人類卻不行,許多次他們都在行動中非自願地拖了後腿,以至於鱗人也跟著折損。

怨氣與怒火隨著每一件事逐漸積壓,鱗人們內部分成三派, 一部分鱗人壓抑不住躁動的念頭,想要奴役人類;一部分以瑞為首的鱗人立場完全相反, 認為若是這麼做了,那和之前人類對待鱗人有什麼分別,因此堅決反對。

最後一部分鱗人則越過了種族之別,覺得所有拖後腿的老弱病殘都該扔在原地不管,不管是人類還是鱗人,只要拖延了大部隊的進度就是不對,讓這幫傢伙自生自滅算了。

而對於鱗人的態度,人類一方的反應也各不相同。

有的人向瑞強調自己掌握著技術,擁有才能,即便現在用不上,但日後落腳開展基建肯定能派上用場;

但更多的人沒有去找瑞,而是以一個或幾個鱗人為中心開始抱團,人類努力展現自己的價值,各種各樣的價值,以求得強壯鱗人的庇護,就像奴隸與奴隸主。

這樣原始的「交易」私底下已經發生過幾次,瑞無法阻止, 因為不等鱗人反駁, 出賣了身體和尊嚴的人類就會主動開口表示自己是自願的。你情我願的事,即便是作為領袖的瑞也缺乏插手的資格。

而現在,這樣的「交易」和「圈人」被擺到明面上了。

「赤鳩,閩華!住手!你們這是在幹什麼,明搶嗎?!」舒鎮攔住一個就要往人類歇腳處走的鱗人。

「什麼明搶。」領頭的赤鳩揮了揮手臂,「她們給我想要的,我保護她們,這很公平!」

「你……」

「你有空在這裡叫嚷對不對,幹嘛不自己承擔起責任?你看不慣,就把他們拉到你的『範圍』里啊!」

赤鳩往地上啐了一口,近乎被鱗片完全包裹的臉上呈現出譏諷的神色,儘管密密麻麻的鱗片讓他無論做出什麼表情都有股蠕動著的噁心。

「每次都要護著他們這些軟腳蝦,當我們是吃白飯的?一點好處都沒有,老子在公司上班還發工資呢!怎麼,現在就要靠高尚品德,靠自覺?」

赤鳩嗤笑道,「我就是素質低下,就是沒有道德,怎麼了?!」

舒鎮一時竟啞口無言, 只能眼睜睜看著赤鳩和閩華等鱗人轉身而去, 跺跺腳去找瑞過來。

赤鳩一路走進人類的落腳地, 這裡的小團體已經蔚然成風,社交關係里有鱗人的,此時都跟鱗人牢牢呆在一處,無形中表明「自己是有主的」,不自在地避開赤鳩審視的視線。

赤鳩掠過他們,繼續向遠處移動,目光在人類特別是女性的身上停留,很快鎖定了一個周圍沒有鱗人的一家三口。

「喂!」

他大咧咧地走過去,不由分說在年輕姑娘驚懼的眼神里扯住她的手臂,把她整個人拽得站了起來。

「我記得你叫萱草?跟我吧!我名下現在可是空著呢,你們一家三口都護得了!怎麼樣,跟不跟?」

萱草又急又氣,拼命甩手,但鱗人的力氣普遍比人類大得多,她被鉗制著動彈不得。

「這位、先生,你不能這樣……!瑞首領說過了,這樣是……」

萱草的父母跟著站起,滿心滿眼都是惶恐和擔憂,但卻不敢在這時與赤鳩起衝突,只能好聲好氣地溝通。

「嗐,有什麼區別?你們信不過我的能力嗎?我告訴你們,就算是你們人類里最強的那個盤鴻,真論起力氣來,我比他大多了!」

赤鳩不屑仰頭,懶得多講,在他看來這是筆划算的交易。只要向他效忠,萱草一家都能平安活到抵達新綠洲的時候。

「行了行了,跟我過來!」他強行拖著萱草往外走。

不知是從誰開始興起的規矩,「圈了人」的鱗人都要把自家的「人類資源」在大家面前晃一圈,告訴其他鱗人「這些是我的了」,赤鳩現在就要做這樣的事。

「把她放開!」

一個憤怒至極的聲音響起,赤鳩停下腳步。

眼前的是琥珀,災變前就在瑞的隊伍里,是除阿波、阿流以外的強大鱗人。

論實力,赤鳩確實比不過。

論感情,兩人平日裡是並肩作戰的,關係還不錯。

赤鳩對上琥珀氣憤到扭曲的臉,愣了愣,哈哈一笑。

「哦哦!這個你看中了?那好啊,給你!」他笑得爽朗,把萱草往琥珀的方向一扔。

琥珀下意識接住心愛的姑娘,表情滿是意外,還有些茫然,似乎沒想到會這樣順利。

「嗯?怎麼了。」

赤鳩撓撓腦袋,笑容真誠又親切,幾秒後反應過來,擺手笑道,「哎呀,想什麼呢,我們是同族耶!一個女的而已,哥們犯得上跟你搶嘛?你喜歡這個就拿去,我再挑個別的不就完事了!」

理所當然的態度,分配牲畜、麵包和水一樣的口氣。

放映廳內能理解劇情的成年和青年觀眾們不約而同血壓上升。

萱草眼角還掛著淚花,她去看琥珀,而琥珀愣住了。

他一瞬間覺得,好像……也沒什麼不好的?

是啊,當初他還是人人喊打的鱗人時,萱草一家就相信他,關照他,不留餘力地幫他掩護行蹤,送他寶貴的生存物資。而現在鱗人強大起來了,他可以回報與自己兩情相悅的姑娘,也可以照料她的家人。

這不是和自己之前被幫助是一樣的……嗎?

萱草眼裡的信任和期待在對上琥珀的眼神後,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琥珀,琥珀怔愣著,臉上甚至湧現出一些仿佛被指婚了的羞澀和喜悅。

「嗯,那,萱草,從今以後我們……」

他的話被萱草一巴掌打斷。

「我們一家幫助你的時候從來沒有看不起你!」

萱草失望又難過地哭喊道,「我們尊重你的一切!尊重你的自尊和自由!你現在又在幹什麼!」

琥珀僵在原地,那一耳光的力道於他而言不過撓癢而已,此刻卻像一道凜冽的雷光把他劈得臉頰火辣。

「我……」

他囁嚅著,但萱草哭著撲進了父母的懷裡。

瑞在這時趕來了,萱草一家三口回到了剛才歇息的地方,琥珀呆愣愣地看著他們,想走過去,又被二老複雜的神情勸退。

的確有什麼在悄然改變。

立場,地位,心態……包括那些無形中在心底紮根的、居高臨下的憐憫與傲慢。

鏡頭一轉,入夜,盤鴻冷著臉將少量的食物和水放在燕兵面前。

這傢伙還沒死,因為基地的研究人員早在氣候突變時就接二連三地倒下了,現在要想得知數年來的研究情報,唯有從燕兵的嘴裡撬出來才行。

燕兵輕輕嗤笑一聲。

已經轉身的盤鴻頓了頓,還是回過頭來。

他怒視著他。

「真是醜陋。」燕兵悠然笑道,「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不論是你還是瑞,都根本不懂如何操縱人心,善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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