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謝了兄弟(2/2)
幾分鐘後,夏淞坐在更衣室和淋浴間交界處的長板凳上,伸手去摸已經淤青的脖頸。
刺痛感傳來,他「嘶」了一聲。
「給,先喝點水……我靠!」
視線被夏淞手上的動作吸走,楊繼晗一雙大眼睛瞪得溜圓,「壞了,超明顯的啊這個痕跡,兩天能消下去嗎?我們還有個通告要跑來著——」
他居然這時才想起來善後的事。
夏淞突地有點想笑,也真的笑了出來,他接過楊繼晗手裡的水杯,一邊痛得吸氣一邊笑一邊斷斷續續地咳。
「我說你……」他又摸了摸脖子上的掐痕,抿了一口水接著道,「答應我的時候是一點都沒考慮這些啊。」
「對啊!」楊繼晗理直氣壯地回答,「你不是在找我幫忙嗎?——嘖,忘了,早知道應該先讓你求一下我的。」
他說著痛心扼腕,「好可惜!」
夏淞喉嚨里響起幾聲帶著笑腔的悶咳,他手腕抵住額頭,臉上是一種「真受不了你」的神情,但唇邊的弧度揚得很高,是極其少見的、把自己笑得一抖一抖的咧嘴大笑——儘管他現在發不出很響亮的笑聲。
「喂,你不會被我掐傻了吧!」楊繼晗搖晃夏淞。
「咳咳,沒、沒有。」
夏淞還是笑得很崩潰,他擺擺手,捋了一把被汗水黏在額頭上的頭髮,臉上依然殘留著笑意。
「就是覺得……你這樣……不會哪天我叫你去死,你也二話不說就上吊吧?」他笑著,喘著氣說道。
「怎麼可能?!死法還是要商量一下的吧!」楊繼晗握在夏淞肩頭的手轉而錘了他一拳,「不是說吊死的人舌頭會吐得特別長嗎,那也太難看了!」
夏淞收起了笑容。
然後慢慢露出了一個新的。
他扭過頭,看著楊繼晗,眼神像野獸一樣,躍動著有點嚇人的、很難描述的精光。
「你就不考慮拒絕嗎?」夏淞輕聲問。
「哈?拒絕肯定還是要先拒絕一下的!不過——」
楊繼晗雙手撐在後面,上半身往後仰了仰,盯著燈光柔和的天花板道。
「不過假如你覺得這件事一定、絕對、必須去做、不做不行的話,那我就聽你的。」
「包括去死?」
「包括去死。」
「不管理由是什麼?」
「不管理由是什麼。——反正你跟我說了我也搞不懂那些彎彎繞繞,那就聽你的唄。」楊繼晗轉回頭看著夏淞。
映在夏淞眼眸里的、他的眼睛,和平時一樣,很大,很清透,一眼就能望到底。
「哎我跟你說。」楊繼晗突然來了興致,「你別看我怕這個怕那個的,我還真不怕死,從小就不怕!」
「就我小時候不是住在海邊嗎,有一次我媽生病了,在醫院裡躺了好久,怎麼叫都叫不醒,我發小翻舊報紙翻到一個玄學的法子,說只要在快日出的時候在海里朝太陽不停磕頭,一直磕到太陽飄上去,從海平面離開回到天上,你心裡想的那個人的魂魄就不會被帶走。
「然後我就去了!反正當時也沒有別的辦法,我尋思磕頭這事應該是離得越近效果越好吧,就大半夜劃著名那個充氣式的兒童划艇一直往海的深處走。
「劃到差不多海平面開始泛光了,我就跪在上面開始磕頭,也不知道磕了多久,也不知道是磕暈的還是餓暈的,反正後來磕著磕著就一個猛子頭朝下扎海里去了。哎呀,幸好我那時候就會游泳!你都不知道當時我費了多大勁才爬上那個翻了個底朝天的充氣划艇——
「其實吧,當時我在水裡撲騰的時候就心想,要是我沒了能把我媽換回來也行,反正孩子可以再生嘛,你看我當時才活了多少年,我媽活了多少年,那比起來肯定我媽更珍貴對不對,但是後來我又想,不行啊,我還是得先回去看看我媽醒了沒有,萬一沒醒那我不得接著磕嗎,現在就死在水裡到時候誰繼續磕頭呢?
「所以我就又咬著牙拽著划艇爬上去了,往回劃的時候正好看見我發小和他爸還有我爸還有一堆救生員叔叔開著那個很酷炫的摩托汽艇在找我。好傢夥我爸剛碰到我就糊了我兩巴掌,但是我沒管,我就不停地問他我媽醒了沒我媽醒了沒,然後我爸說醒了,我就立刻什麼都不想了,也不記得後面發生了什麼,我發小說我當時一下子就昏了過去,昏的時候還咧著嘴傻樂——肯定是他污衊我的形象!
「——哎反正就是,你跟我說鬼啊怪啊或者什麼嚇人的東西那我確實會怕一下,但死我是沒問題的!畢竟我也算是已經死過一……哎?」
夏淞的擁抱打斷了楊繼晗的喋喋不休。
「傻子。」
「哈?!我說你別幾次三番的——」
「傻子。」夏淞又開始斷斷續續地笑。
「哎你好煩——」
「我要是沒做好怎麼辦。」夏淞說。
「啥沒做好。」
「出道演唱會。」夏淞說,「如果出錯了怎麼辦。」
「錯就錯唄!排練再多也會有錯的時候啊,雖然能不錯肯定更好——」
「我是說,如果設計上就有問題,到時候演出效果沒有想像的那麼好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這次能改就改,來不及就明年演唱會再改——等等,你等會兒。」
楊繼晗後知後覺地把趁機癱在自己身上的夏淞扒拉起來,「難道你是覺得自己方案做得不夠好所以才搞這些奇奇怪怪的?」
「不、……算是吧。」夏淞說。
「我——靠——你搞毛啊!」楊繼晗看上去要比夏淞癱得更軟了,「多大點事兒?!哥們為了你死都樂意,你還怕哥們不敢陪你一起犯錯嗎?」
「不是,說真的,你誰啊?你到底是不是夏淞,你竟然會想這種……」
夏淞「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越笑越大聲,最後變成狂笑,狂笑又變成狂咳,咳得差點從長板凳上翻下去。
「哎呦我的天我真服了你了——」
楊繼晗不會照顧人,他對自己是個「嬌生慣養的皮猴子」有著十分精確的認知,然而眼下明顯夏淞是更需要照顧的那一個,於是他咬咬牙……好吧,沒等他咬牙,夏淞自己扶著他坐了回去,一點一點將劇烈的咳嗽平復了下來。
「看你這一驚一乍的樣子,我要狠狠嘲笑你。」楊繼晗一邊順著夏淞的背一邊說。
「行,但只能偷偷的。」夏淞回答,「對其他人保密。」
「嘿你還跟我談起條件了——可以,完全OK。」楊繼晗道,「剛剛我那件事你也別說出去,我是無所謂,但不能讓我媽知道——我和我爸到現在還瞞著她呢。」
「嗯。」夏淞點頭。
他慢慢地做了兩個深呼吸,確認喉嚨和肺的狀況都還好,然後去旁邊的飲水機接了兩杯溫水,一杯接著給自己潤嗓子,一杯遞給剛才說話說得口乾舌燥的楊繼晗。
「這下肯定要遲到了。」夏淞看了眼時間。
「明天多賴會兒床……呃,多賴會兒棺材……算了還是別賴了。」楊繼晗悻悻地把水喝完。
「走嗎?」
「走。靠,我頭髮還沒吹,你等我一下。」
「我來吧。」
夏淞把楊繼晗按下去。
吹風機的聲音「嗡嗡」地響了一陣,很快結束。
「謝了兄弟。」楊繼晗打著哈欠。
夏淞把吹風機放回原位。
「謝了兄弟。」他也如此說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