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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撐腰 老夫人與薛氏同時色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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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官恭敬相請,引夫妻倆步入殿中。

永徽帝慣愛書畫文墨,亦不喜過於深沉威儀的顏色,衣裳多選淺色,以金線繡上山川龍蟲,一眼望去如金粉描畫。

年已五十的男人,因自幼優渥懶於政事,加之詩書薰陶、曲樂怡情,身上頗有儒雅之氣,只是後宮佳麗三千,常年縱慾過度,近來又為流民所累,兩鬢添了些許銀髮。

見著謝珽,他也頗客氣,笑著抬手道:「免禮。謝卿數年沒來京城,令朕頗為記掛,河東邊境無恙,多賴謝卿勞苦。」

「鎮守邊塞,為皇上分憂,是臣分內之事。」

謝珽拱手垂目,姿態頗為恭敬。

永徽帝便又瞧向阿嫣,「先太師書畫雙絕,養的孫女兒自然也是出挑的。朕也聽皇后誇你淑惠柔嘉,還跟著徐太傅學了音律書畫,頗有先太師遺風。如今一見,果真氣度不凡。」他望著身著鈿釵禮衣,姿容明麗的阿嫣,這話誇得全然出自真心。

阿嫣盈盈施禮,「臣婦謝皇上誇讚。」

永徽帝一笑,「那謝卿呢?雖說賜婚的事出了點波折,但朕為你尋了這般出挑的美人,這姻緣線牽得如何?」

謝珽聞言,唇角終於勾出點淺笑。

對於眼前這尸位素餐的皇帝,他心裡自然是懷恨的,是以哪怕有意示弱,不願太早撕破臉皮,也只能克制這脾氣做出恭敬姿態,沒法笑臉相迎。而至於賜婚的事……

若去歲這樣問,他必定會嗤為亂點鴛鴦譜。

如今卻已然換了念頭。

這狗皇帝縱有千種缺點萬般壞處,這件事倒是誤打誤撞,大概是永徽帝這輩子對謝家做的唯一好事了。

謝珽覷向阿嫣,看到她也微微偏頭看著他,雲鬢見金釵耀目,禮服襯得眉眼端麗,在這深宏威儀的麟德殿裡,亦有盈然柔韌之姿。他的臉上笑意深了點,躬身時也帶了幾分誠意,道:「阿嫣的品性姿容確實萬里挑一,實為良配。微臣多謝皇上費心,玉成美事。」

永徽帝撫掌而笑,「那就好,那就好!」

說罷,又詢問河東邊防之事。

戍邊拒敵的事,關乎江山百姓,亦是河東立身之本,謝家從未有絲毫懈怠,凡事也可攤在明面上。

謝珽俱以實情回答。

永徽帝很滿意,大約是怕提起鄭獬的事情會令君臣尷尬,半個字都沒說隴右,只誇獎謝家戍邊有功,不負朝廷重託。而後又道:「謝卿千里而來,又將邊塞守得固若金湯,朕心中十分寬慰。方才已命御膳房備宴,兩位就留在宮裡用過午飯再回吧。」

「那微臣就多謝皇上賜宴了。」

謝珽泰然受之。

……

晚膳設在麟德殿外的一處偏殿裡,申時磨就末好了,除了謝珽和阿嫣,還有蕭皇后、太子和相爺吉甫。

——都是打算驅虎吞狼的。

既然有所求,永徽帝原就是個自詡仁善、儒雅溫和的性子,席間詢問河東風物人情、山川河流時,對軍政之事不甚清楚,倒那一帶的名山大川倒是知道得清楚。因阿嫣曾被喬懷遠退婚,皇帝事先跟吉甫通了氣,半個字都沒提,只在賓主盡歡、宴席融融時,忽而悠悠嘆了口氣。

謝珽悶頭挾菜,假做不知。

吉甫見狀,只能主動引著話題,向永徽帝道:「皇上這般嘆氣,想必是為南邊的事吧?臣方才回衙署時,又收到消息,說那作亂的劉照已經攻到荊楚之地,不止侵占城池,還肆意劫掠百姓,令當地官民苦不堪言,行徑十分囂張狂悖。」

「如此惡賊,著實可恨!」

太子跟阿嫣年紀相若,聽著這些事就來氣。

永徽帝亦道:「南邊那些亂賊無惡不作,著實可恨,但細算起來,也是朝廷不幸,用人不明。若那幾位節度使和官府能如謝卿般英勇善戰,保得一方平安,治得一方安穩,又怎會起流民之亂,放任賊兵肆意攻城劫掠。朕每每念及這些,便覺痛心疾首。」說話間,似沒了食慾,擱下筷箸。

吉甫忙起身道:「皇上勿憂,汾陽王這不是來了麼。」

這般你一言我一句的唱和,誰還聽不出來?

謝珽終於抬眼,瞧向了吉甫。

當日挑唆皇帝謀害謝袞、打壓河東勢力的是他,強行賜婚試探態度的是他,在陪嫁之人里安插眼線與喬懷遠裡應外合的也是他。明里暗裡過招那麼久,喬懷遠那點意圖早就被摸了個一清二楚,如今當面鑼對面鼓,吉甫還能說出這種話,臉皮還真是夠厚的。

謝珽心中暗哂,神情是慣常的端穩,「流民作亂,致使江山動盪,朝廷不安,確實十分棘手。不過微臣遠在河東,怕是遠水難解近渴。」他作難般瞧向永徽帝,建議道:「倒是宣武節度使梁勛深蒙皇恩,忠心耿耿,他離京城和荊楚更近些,或許能幫忙。」

話是這麼說沒錯。

但朝廷若支使得動梁勛,哪會求到肆意用兵的謝家頭上?

永徽帝沒法子,只能嘆氣道:「梁勛那點本事,謝卿也知道,能守住一方安寧就不錯了,哪還有餘力為朕分憂。」

「臣只是怕分.身乏術。」謝珽道。

「王爺不必多慮。」吉甫適時接過話頭,含笑道:「河東麾下猛將如雲,何勞王爺親自動手?王爺只須派幾位得力的老將,會用兵打仗即可。那些流民勇而無謀,碰到身經百戰的老將,自然不及而潰。屆時,王爺平叛有功,朝廷自會嘉獎。」

算盤打得倒是挺不錯。

謝珽沉吟道:「既是皇上吩咐,臣自該盡心。不過遣兵調將都關乎邊防,臣還須問過近況,方知能否調出人手。」

模稜兩可的態度,令永徽帝心中微懸。

畢竟,別處也是如此含糊推諉的。

他跟吉甫換個眼神,還想再勸,忽見謝珽起身,朝他拱了拱手,「其實微臣此次進京,是為了隴右的事。上回高平之戰,是鄭獬刺殺王妃、阻撓婚事,臣已讓長史具文奏報,想必皇上也都清楚。」他說著,抬眉瞧向皇帝。

永徽帝自然要順著他,「朕都知道。」

「此次用兵,也是事出有因。」謝珽身姿勁拔、氣度威冷,長身而立時,那股隱隱迫人的氣勢更甚於帝王,帶了幾分暗怒,拱手道:「先前臣點到即止,鄭獬也願息事寧人。誰知他陽奉陰違,事後未久,先派細作潛入魏州刺殺王妃,欲令臣背負罪名,後又買通殺手行刺於微臣,險些令微臣喪命。」

他頓了頓,又說了幾樁半真半假的罪行。

西禺山的刺殺動靜不小,喬懷遠早已告知吉甫,至於旁的,謝珽既有意誤導,自然是早早鋪墊過,讓喬懷遠將假消息當成寶貝送到京城。此刻他提起來,吉甫也深信不疑,暗自遞個眼神,告訴永徽帝這些事都屬實。

末了,謝珽道:「鄭獬屢次滋擾,傷我軍民,擾亂戍邊將士,微臣怕遲而生變,致令河東動盪,才舉兵討伐,先斬後奏。」

「這回進京,便是為給朝廷交代。」

「還望皇上明察。」

話音落處,偏廳里安靜了片刻。

年少的太子聽聞謝珽擅自用兵滅了鄭獬時,其實十分光火,曾在東宮痛斥謝珽狼子野心,隨意用兵斬殺大員,視朝廷為無物。

永徽帝也不例外。

但再多的憤怒與猜疑,在日益揮向京城的流民刀鋒跟前,終究不值一提。

此刻謝珽提起,分明是要挾。

這樣的舉動原屬重罪,被當成反賊清繳都不為過。可惜謝珽挑的時機實在刁鑽,朝廷在流民跟前節節敗退,明眼人都看得出兵力之弱,想去鎮壓謝珽,那更是雞蛋碰石頭。至於旁的節度使,各自守著一畝三分地,連鎮壓流民都不肯,就是朝廷號召討伐,誰又會去直攖謝珽的兵鋒?

鄭獬之死,足以令群雄畏懼。

自身既無雄兵烈馬,又指揮不動別處的兵馬,定罪征討就是個笑話。

與其跟謝家翻臉,還不如忍了這口氣。

沒準還能借謝珽平叛,換一陣安寧。

永徽帝早就掂量過這件事,也跟皇后母子透露過打算,此刻謝珽提起來,他即便暗怒於謝珽的狂悖,卻也只能按捺,道:「鄭獬狼子野心,尋釁生事,是朕失察。既是他無禮在先,肆意滋擾動搖邊境,謝卿剿除隱患,也就情有可原了。只是茲事體大,往後用兵,還需先奏稟朝廷。」

「那隴右往後的軍政?」

永徽帝神情微僵。

論私心,他當然不願將這塊肥肉給謝珽,將這隻虎狼養得胃口更大、體型更猛。朝廷那些文臣們,也多斥責謝珽行事猖狂,當時彈劾的奏摺堆了好幾箱子。但隴右的軍政如今已被謝珽實打實的握住,且民心也無太大異議,就差朝廷蓋章降旨,堵住那些文臣們的嘴罷了。

他哪怕想收回,又哪有本事?

強取豪奪,朝廷也無可奈何,只能捏著鼻子忍氣吞聲,替謝珽將此事正名。遂強忍著脾氣道:「謝卿才能卓然,朕已命人擬旨,擇日頒出,託付謝卿節度隴右。」

「微臣定不辱命。」謝珽滿意拱手。

永徽帝遂強笑道:「用膳吧。」

宮人上前添酒,瓊漿玉液進了琥珀杯中,色澤鮮艷而清香撲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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