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選擇 他許諾過,會拿性命護著她。……(1/2)
這封信來自王府,陸恪親筆所寫。
上頭說,王妃前日去給裴老夫人賀壽時,在金氏的住處遭了人調包。因賊人太過狡猾,裴家和王府的僕從都沒想到會有人以口技瞞天過海,因兩人是密談要事的架勢,更不敢擅闖攪擾。
等玉露和嬤嬤察覺不對勁,隔窗試探出破綻,推門闖進去時,屋裡就只有被打暈的金氏和學舌掩飾的女子。
裴家立時將人生擒,一面命府兵去追,一面趕緊報給王府。
武氏與陸恪聞訊大驚,忙命搜捕。
彼時,距離王妃被堂而皇之的調包帶走,已有近兩盞茶的功夫了。
當日裴府賀客往來,人員極為繁雜,且隔了兩炷香後對方早已走遠,查起來也十分不易。
裴家的府兵循著蹤跡追過去,撲了個空。武氏坐鎮府中,與朱九嚴審那個名喚蘭心的美妾,一面命人嚴查城門出入的車輛轎馬,一面讓人循著城外可能的去處找尋,卻毫無所獲。陸恪將手下分作幾隊,他也親自出馬,循著蛛絲馬跡抽絲剝繭,追查陳半千的蹤跡。
當天傍晚,陸恪在城中找到了陳半千。
但也只有陳半千。
且這狗賊故意玩弄心計分走陸恪的注意,平白耗費了大半日功夫,在陸恪步步迫近,自知難逃性命後,已然自戕。
而王妃依然杳無蹤跡。
武氏未料陳半千竟能在陳越和裴家的眼皮子底下,當著睽睽眾目和森嚴的府兵,擺出這麼一道偷鸞轉鳳的詭計。
但整日勞累後情勢也漸漸分明。
那個名叫蘭心的女子雖存有必死之志,當真落到朱九手裡時,卻還是架不住嚴酷手段,將所知的盡數都招了。
她和陳半千其實都是北梁人。
十餘年前,陳半千就以商賈之身南下,試圖放長線釣大魚為北梁刺探消息。混到京城後,他盯上了年紀不算太大的誠王,有意投奔結交。彼時誠王正當總角之年,即便心存防備,不輕易與商賈之人往來,對他也留了印象。後來誠王年紀漸長,跟陳半千日漸熟絡後,漸生信任。
陳半千原就從北梁帶了巨額資財,又有誠王和貴妃做靠山,雖沒成為眾人覬覦的皇商,卻也將生意越做越大。
這些錢,大半被他奉予貴妃。
貴妃有了這份藏在暗處的源頭活水,正好為誠王鋪路爭寵,而誠王也愈發信重陳半千,幾乎引為心腹。
朝堂上的一些要緊消息隨之秘密送往北梁。
後來北梁重兵南下,謝袞戰死。
領頭的將帥,恰是陳半千在北梁時自幼熟識的摯友。當時他敢雄兵南下,也是因陳半千看出了皇家對北梁的猜忌,又從吉甫行事的蛛絲馬跡中猜到了河東可能藏有內鬼。
於是一場惡戰後謝袞戰死,河東危懸。
北梁士氣大振,意欲闖破這道鐵鑄般的屏障,大舉揮師南下。永徽帝和吉甫則打著更響的算盤——河東歷來兵強馬壯,哪怕沒了謝袞,憑著蕭烈等一干老將,也絕不會放任敵兵南下。屆時河東與北梁互耗,各自元氣大傷,既可保邊關無虞,也能斬除謝家對皇權的威脅。
就連襲爵之事,吉甫都是故意給謝珽的。
畢竟,謝礪正當盛年,若由他掌兵,無異於另一個謝袞當權,仍能威脅皇家。而謝珽襲爵名正言順,且當時不過十五歲,讓初出茅廬的少年統領一群戰功赫赫的老將,可想而知這王爺有多根基不穩。這於朝廷而言,有益無害。
幾撥人馬,皆各懷鬼胎。
誰都沒想到年才十五的謝珽橫空出世後,竟能率兵橫掃北梁敵軍,非但親手斬了敵軍主將,更將犯境者盡數擊殺。
一場鏖戰之後,北梁元氣大傷。
而謝珽也以狠厲手腕和震動京城的戰功名聞四海,隨即與寡母迅速拔除存有異心之人,穩住河東局勢。
一切似乎塵埃落定。
唯有陳半千在痛失摯友後,憤懣之極。
也是那時,他生出了離間之心。
於是暗中布局,悄然混到魏州地界,以誠王的名義勾搭上了對王位覬覦已久的謝礪。因忌憚謝珽和武氏的雷霆手腕,他沒敢在魏州多做手腳,只未雨綢繆的跟與謝礪交好的幾位武將做生意往來,其中就包括裴家。
彼時,謝礪的野心尚未昭彰。
他這些年跟誠王的往來原就在暗處,謝珽初掌軍權極為忙碌,無緣無故哪會在意這麼個不甚起眼的商人?
陳半千遂緊鑼密鼓的織網,埋下伏筆。
蘭心也是在這時,潛入了魏州。
她也是出自北梁的將門,父親隨軍南下,在謝珽為父報仇斬盡敵軍時,將性命留在了邊關。蘭心為此深懷怨恨,加之自幼有學舌說話的天賦,與陳半千一拍即合,被人牙子賣到魏州後,混進也算望族的隋家成了個丫鬟。
此後三四年,陳半千銷聲匿跡。
給誠王和謝礪牽線之後,剩下的事無需他跑腿,謝礪手底下的徐守亮就能辦妥。蘭心潛入魏州後為的也不是刺探消息,憑著自幼養出的見識和心氣,攀上了極愛湊熱鬧赴宴遊玩的隋家姑娘,趁著頻繁的宴席暗裡學舌,神鬼不知。
連同謝礪和誠王在內,沒人知道他們的真實意圖。
陳半千也不急,鋪出層層後路。
直到前陣子謝珽進京,擒了誠王逼問實情,誠王遭了折辱後氣急敗壞,回府後忙將此事告知陳半千,免得他不知就裡,再栽跟頭。陳半千大為意外,猜得謝珽不會放過謝礪,立時趕往魏州。
他原就甚少露面,又頗擅易容之術,借著誠王的手辦了許多份假戶籍,混進來輕而易舉。
之後謝礪事敗,他的計劃落空。
陳半千遂打出最後這張牌。
據蘭心招供,她並不知道陳半千捉了王妃後,究竟會拿去做什麼。只知道,陳半千圖謀的不是王妃的性命,而是挾持謝珽身邊最重要的人,繼而攪亂局勢,令河東身陷麻煩之中。只要謝珽遭遇麻煩,甚至落入危險,對蘭心而言無異於為父報仇。
數年潛伏後,她以必死之志做了此事。
前情盡已招供,裴老夫人甦醒後得知闖了大禍,也將首尾都說明白,到王府素衣請罪。陳半千原就藏得十分隱蔽,自戕之後幾乎斬斷線索,一時之間朱九能挖出的也就這麼多。
朱九和武氏都覺得此言可信。
畢竟,若陳半千圖謀的是阿嫣的性命,既設法進了裴家,當場便可動手,無需費這般力氣。
陳半千老奸巨猾,明明有逃生之機,卻費盡心思拖住陸恪的人手,又在追兵趕到前斬斷線索從容赴死,顯然也是把這次的事情當成最後一搏,想竭力爭取空擋,好讓同夥將阿嫣悄然送走。
他在京城潛伏多年,早已是誠王的心腹,既選了為此搏命,顯然所圖非小。
陸恪不敢耽擱,急信報於謝珽。
……
官道上偶有行人經過。
謝珽迎風而立,視線掃過密密麻麻的小字,神情近乎陰寒。
一行人站在此處委實惹人留意,且官道上也不便議事。謝珽示意信使離開,而後翻身上馬,帶了徐曜他們直奔最近的哨所。那是座不甚起眼的院子,坐落在山腳下,屋舍院牆皆平平無奇,主人家是個十分機警的老丈,耳力身手俱佳。
屋門掩上,只剩謝珽、徐曜和徐寂。
徐寂與陸恪分量相當,一個是占了王府司馬的名頭,一個占了節度使帳下行軍司馬的位子,實則各掌一事,同為謝珽身邊的股肱之人。先前謝珽進京時帶了陸恪在身邊,徐寂留守王府,這次則是徐寂隨行。
他和徐曜皆不知緣故,見謝珽原本馬不停蹄,一副迫不及待要回家看美嬌娘的架勢,這會兒神色驟然陰沉,舉止間忽添冷厲肅殺之氣,便知事情不妙,道:「殿下,是出了什麼事?」
「王府出事了。」
謝珽眉頭緊擰,雙手不知何時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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