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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選擇 他許諾過,會拿性命護著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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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珽眉頭緊擰,雙手不知何時握緊。

含笑嬌麗的眉眼浮上心間,連同先前遇險時,她驚恐畏懼的模樣一道充斥腦海。自幼嬌養的小姑娘,固然聰慧機敏,但碰上強硬的黑手,哪有抵擋之力?

陳半千豁出性命綁架了她,要瞞過河東麾下的無數眼線將她送走,必定要用極隱蔽的手段。

不管是裝入箱中、藏在車底,抑或任何手段,為免露出馬腳,她必定難見天日。

如今又是寒冬,各處朔風凜冽,夜裡甚至呵氣成冰,顛簸嚴寒中,她那樣嬌弱的身子如何承受得住?

真不知她受了多少委屈!

遭了多少驚嚇!

謝珽整顆心都像是被人攥在手裡狠狠蹂.躪,但凡稍稍推想她的遭遇,便覺痛極。冷硬的眉眼盡被怒色籠罩,他竭力令自己鎮定,迅速琢磨應對之策,更無暇跟他們解釋,只將信紙遞去。

兩人迅速看罷,俱自變色。

怕漏了什麼,又細看了一遍。

這間隙里,謝珽已經打定了主意,先吩咐徐曜去準備筆墨,又向徐寂道:「我得去趟劍南。」

「殿下覺得王妃會被送去劍南?」

「如今時局正亂,陳半千費盡心機,是想將她送到能牽制謝家的人手裡,挑起爭鬥,給北梁尋找機會。他最想看到的,應該是我因此挑起兵戈,令邊防空虛,北梁趁亂南下,一雪前恥。」謝珽既已摸清陳半千的作為,對這推測頗為篤定,「能牽制我的就五處,河西、劍南、宣武、京城、北梁。」

而這五處,各自的情況迥然不同。

陳半千既是為北梁苦心籌謀,將她送到北梁自然是最好的選擇。不過兩邊常有交戰,邊界處更是守得密不透風,盤查極為嚴格,陳半千想越過河東的千里沃野、闖過邊塞,將阿嫣送入北梁,那是痴人說夢。

河西那位同樣守著邊塞,並無餘力和野心參與爭鬥,先前謝珽拿下隴右時早已將態度擺得分明。

京城如今為稱帝自立的魏津焦頭爛額,哪怕將阿嫣送去也不敢來招惹。

梁勛欺軟怕硬,見風使舵,上回他在客棧遇襲重創時都沒敢趁機動手,這會兒未必有膽子生事。

劍南卻是個心懷鬼胎的刺頭。

在京城時,周希逸在平亂的事上橫插一腳,周家那點小九九,同為節度使的謝珽能猜得出來。何況劍南山高水險,雖則百姓安逸,打起仗來卻半點都不含糊,又是個易守難攻之地,陳半千若想借劍,這是最好的選擇。

且魏州到劍南的路極多,只要帶著阿嫣進入梁勛的地盤,層層掩護下,謝珽就很難再插手。這一段路又不算太長,陳半千既捨命籌謀,必定早早鋪過路,更容易得手。

屋中一瞬安靜,徐寂掂量過後,明白了謝珽的意思。

門扇輕響,徐曜拎來紙筆。

謝珽提筆斟酌半晌,寫了封書信,折好後遞予徐寂,命他回魏州後將信交給太妃。而後,又叮囑了幾樣軍政上的要事,末了又道:「我不在時,軍中之事悉由太妃和三叔料理,若……」他頓了頓,神情幾無波瀾,聲音卻沉了幾分,「若有不測,你和陸恪務必扶持三叔。」

極鄭重的事情,他說得輕描淡寫。

徐寂卻驚得站起身來,「殿下這是何意?」

旁邊徐曜一愣,很快也反應過來,「殿下是想潛入劍南,去救王妃?」

「萬萬不可!」徐寂立時勸阻,「情勢如何,無需屬下多說,殿下比誰都清楚。陳半千藏得太深,王妃遭遇意外確實出乎所料。既然事關大局,自然有斡旋的餘地,殿下何不修書於周家,陳述利弊。哪怕周家不肯送還,殿下也可商談,何必親自赴險?」

謝珽搖頭,道:「如何商談?」

「總不過是兵馬、地盤、錢糧,哪怕將隴右分出些都行。比起殿下的性命,這些都不值一提。」

若真這麼簡單就好了。

謝珽沉眉,徐徐道:「兵馬錢糧他都不缺,劍南自成天地,隴右的地盤他未必有興趣。周家要的不是眼前,是長久。王妃在他們眼裡不是一時的籌碼,而是長遠的人質。」

只要他心裡仍有阿嫣,周家就會以此拿捏,讓他不得染指劍南,甚至設法阻攔他圖謀天下,維持如今的亂局。

割地而治的好處,遠勝一時的錢糧。

周家解決了鄭獬那個四處挑事的惹事精後,既有翻臉挑釁於他的膽氣,就不會輕易放回阿嫣。

況且,謝珽怎忍她多受苦楚?

他恨不得立刻插翅南下,飛去救她脫困!

徐寂明白這道理,但仍無法接受。

「殿下這麼多年披荊斬棘,費了多少心血才走到今日!河東帳下十數萬的兵將,如今都指望著殿下。老王爺在天之靈,想必也對殿下寄予厚望。」他重重一聲跪在地上,抬頭抱拳時,剛毅的臉上儘是擔憂,「殿下身負重任,實在不應孤身赴險!」

見謝珽不為所動,徐寂愈發焦灼,「若一切順利,屬下自然無話可說。可萬一呢!」

「萬一殿下在劍南出了岔子,王府該如何交代!」

「賈公、蕭老將軍、武將軍、裴將軍,他們都為河東嘔心瀝血,就盼著有一日殿下能夠為老王爺報仇雪恨,也給河東百姓真正的太平!劍南心懷叵測,一旦知道殿下孤身潛入,必定不會放過。相反,殿下若沉靜應對,他們不敢拿王妃怎樣的!」

徐寂深知謝珽的心性,見他毫無所動,愈發著急,冒死道:「王妃一人之身,豈能與河東前程相較!」

「殿下三思!」

擲地有聲的言辭,幾乎聲色俱厲。

謝珽豈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止徐寂,恐怕賈恂、陸恪、幾位老將軍得知後,必定也會拼死阻攔他冒險去救阿嫣。

可他怎能不去救?

他答應過的,會護她餘生周全。

從京城回來的路上,她曾剖白畏懼擔憂。王府兇險暗藏、前程叵測,她那樣的性子,原是貪圖安逸雅趣、山水為懷,絲毫不願摻和紛爭的,之所以放棄和離的念頭留在王府,全然是為了他。

「這是孤注一擲、刀刃甜蜜的事,要想走這條路,總須下定決心。」

柔軟的聲音,言猶在耳。

性命攸關的事情,她願意真心託付。

而他許諾過,會拿性命護著她。無關王爺、節度使的身份,她是他的妻子,他的心上人,滿身冷硬中唯一的柔軟。

謝珽躬身,將徐寂扶起。

並無過多的解釋,亦不曾作色於徐寂對阿嫣的言辭,他只是將那封信重新遞過去,沉聲道:「我意已決。」

徐寂愣住,還想開口相勸。

謝珽卻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再開口。

半晌安靜,徐寂看著謝珽的神情,幾番欲言又止後,終是明白了勸說也徒勞無功,便只道:「殿下既已決定,屬下自會盡心竭力辦好差事,殿下也須多調人手接應,務必穩妥。只是,殿下孤身犯險去救王妃,怕會令賈公震怒,屬下當如何交代?」

賈恂身為長史,為幾位王爺嘔心瀝血,向來極受謝珽母子的敬重。

這些人跟前,確實得有個交代。

謝珽稍加思索便給他找了個理由,「楚氏被陳半千擒走,是因王妃的身份,歸根結底是被我拖累。我若捨棄了她,連身邊人都護不住,如何統率兵將護住百姓!塵埃落定前,這事絕不可張揚,對外只說我仍在巡查。」說罷,抬步向外,朝徐曜道:「走。」

徐曜毫無二話,跟徐寂拱手告辭後,立即跟在後面。

此時的阿嫣,確實在去往劍南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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