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氣悶 謝珽發現,他似乎犯了個巨大的錯……(1/2)
院牆外,謝珽怔住了。
他沒想到特地折道回來,聽到的會是這樣一番話。更沒想到,在王妃之位上越來越遊刃有餘,跟婆母和小姑子相處極為融洽,將他起居之事照顧得無微不至的阿嫣,竟然還存著回京城的意思。
她竟沒打算長留?
全然出乎意料的言辭,仿佛一根刺毫無徵兆地扎進心裡,霎時戳破他先前的種種打算,甚至旖夢裡不受控制的遐思與肖想。
謝珽發現,他似乎犯了個巨大的錯誤。
還是從成婚之初就犯的錯誤。
興許是少年襲爵、名聞四海的傲氣使然,興許是河東麾下高門府邸對王妃之位的覬覦使然,一直以來,謝珽都下意識認為汾陽王妃之位是個香餑餑。哪怕楚嬙臨陣逃婚,那也是狗賊鄭獬暗中使絆子,蒙蔽挑唆愚蠢的楚嬙使然,並非王妃之位不招人待見。
奉旨成婚之後,事情的走向也都握在謝家手裡。
是以阿嫣替嫁而來,在未窺出她招人疼愛的性情之前,他就有過先尊榮養著,往後給她另外安排去處的打算。
直到小姑娘悄無聲息的闖進心裡。
目光為她所吸引,心念為她所牽動,忍不住偷親、擁抱、哄她高興。
謝珽遂收起了最初的打算,覺得將錯就錯,試著讓小姑娘留在身邊也很不錯,這場陰差陽錯的替嫁未必不是一種緣分。哪怕她是楚家的人,跟狗皇帝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他仍願意留她為枕邊之人,護著哄著,終老一生。
他甚至想當然的以為,只要他願意接納,阿嫣應該也會想修兩家之好,在春波苑那一方安穩的天地里長久住下去。
只不過她年歲尚小,不知男女之事,傻乎乎的看不懂他的暗示。
遂循循善誘,欲令她開竅。
卻原來她半點也不傻。
她心裡明鏡似的,早就有了主意,只是沒戳破他那些隱晦的暗示罷了。連同她用心照顧他的起居,同床共枕相擁而眠,都只是恪盡職守同床異夢,皆因王妃的身份而起,並非對他真心實意。
這個小沒良心的,倒挺有主意!
謝珽沉眉站在院牆外,臉上陰晴莫定。
要說不懊惱,那肯定是假的。
謝珽自幼便是天之驕子,做任何事都手到擒來,後來以少年之身領兵殺伐,大敗敵軍為父報仇,更是絕無僅有的事。
承襲王位後,即便裴緹那樣的老將仗著功勳尚未完全臣服,麾下的九成軍將卻都對他忠心耿耿。軍政大權牢牢攥在手裡,加之文韜武略,便可縱橫捭闔,所向披靡。
不論以狠厲手腕震懾北梁,令無數探子有來無回,直至北梁再不敢隨意派兵試探,還是親自率兵奪下隴右重鎮,將刀刃架在鄭獬的脖子上,他都掌控在手裡,成竹在胸。
甚至與劍南聯手,征伐鄭獬的事都已談妥,屆時兵鋒所向,定能長驅直入。
這些事他都運籌帷幄。
卻未料,今日會在小姑娘身上栽跟頭。
那些隱晦滋生的心思壓根就是他一廂情願,阿嫣非但不為所動,還故意演這麼一出透露了給他聽。
偏巧他還挑不出大錯來。
畢竟,數月之前他也存了這樣的心思,總不能州官公然放火,卻不許百姓暗中點燈。
謝珽胸口像被布團塞住,氣悶得很,僵硬站了片刻,最終轉身走了。
……
院裡春光鋪滿,阿嫣拿腳尖捻著甬道。
片刻後,司裕收回了目光。
「他走了。」
「嗯。」阿嫣點了點頭。
司裕靜靜看著她,忽而問道:「捨得回京嗎?」
「虛名微利,有什麼捨不得的,至少在京城更自在些,做些喜歡的事。」阿嫣雖非皇室貴胄,卻也出身優渥,見識過宮廷內外各自的歡喜尊榮和身不由己,又被祖父和徐太傅自幼薰陶,對權位富貴並無多少執念。至於這強行砸到頭上又危機四伏的王妃之位,更不必貪戀。
司裕卻道:「我是說他。」
謝珽嗎?
阿嫣神情微頓,心裡有些惘然。
若是在剛成婚的時候,她肯定會毫不猶豫的說捨得,畢竟彼時的謝珽心高氣傲,心腸冷硬得跟個臭石頭似的,實在難以相處。
如今,許多事卻已悄然變了。
那個男人會在她喝醉胡鬧時冷著臉將她扶回住處,會在演武場上為她撥開迷霧解去心結,會在她害怕時握著手抱在懷裡,在性命攸關的時候護她周全。也會暫時拋去汾陽王那身冷肅威儀的外衣,為她彈奏箜篌慶賀生辰,與她沉迷泥塑共度一時之歡。
心裡並不是真的毫無波瀾。
甚至有那麼兩三次,因他而面紅耳赤,心頭鹿撞。
但這些不足以讓她心甘情願的留下。
阿嫣隨手摺了段新嫩的柳枝,在手裡纏繞把玩,片刻後只輕輕嘆了口氣,道:「不說這個了。今日萬安寺有法會,我想去上炷香。時候已經不早,咱們早去早回吧。」
「然後呢?」司裕問。
「回府之後,我明日給你踐行。」阿嫣說著,讓盧嬤嬤將錦盒代為拿到屋裡,而後動身出府。
魏州城禮佛的風氣雖不似京城濃厚,卻也有不少高僧修行弘法的寺廟,在許多殊勝之日辦法會祈福。她這陣子頗思念祖父,因謝瑁過世未久,不宜閉門彈奏箜篌,便想去添些香火,也為遠在京城的雙親祈福。
馬車仍選了不起眼的,由陳越帶兩人隨行。
好在萬安寺修建得規模宏大,便是香客如雲,裡面也不算太擁擠。
阿嫣不喜繁文縟節,也未亮身份。
進寺之後,戴著帷帽進香禮佛,多添了些香火錢,落款楚氏女。若有相熟的女眷認出盧嬤嬤和陳越,也不過寒暄兩句。對方瞧出她的心思,也多是恭敬行禮後擦肩而過,免得大張旗鼓擾了旁人,反為不美。
梵音入耳,檀香繚繞。
阿嫣站在廊宇下,髮髻間只以珠釵點綴,春日單薄的裙角輕卷,閉目為家人親友和如今的婆母小姑、謝珽兄弟祈福。
待法會結束,又去用了齋飯。
從萬安寺里出來,阿嫣心裡已是一片平靜。
司裕仍舊沉默寡言,仿佛渾然忘了前晌阿嫣讓他另赴前程的事。倒是在樹梢蹲得無聊,瞧見外面有賣糖葫蘆的,跑過去買了幾串,拿油紙包著,回來時一併遞給阿嫣。
阿嫣甚喜,給了同乘的盧嬤嬤一串,見陳越和身著青衣的侍衛都兩手空空,試著遞了過去。
陳越趕緊拱手,「不必了。多謝王妃。」
那姿態,分明是跟謝珽一樣擺慣了端肅持重的架勢,不願當街啃這孩童最愛的吃食。
阿嫣暗笑,分兩串給司裕。
司裕毫不遲疑的接了,驅車動身,慢吃零嘴。
……
從萬安寺到王府,驅車須走兩三炷香的功夫。
馬車穿街過巷,外面時而嘈雜時而安靜。
阿嫣沒歇午覺有點犯困,抱著軟枕在車廂里閉目養神,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隱隱聽到罵罵咧咧的聲音。這地方顯然離鬧市頗遠,沒了販夫叫賣,行人談笑的聲音,這動靜便分外醒耳。
她心中暗詫,掀簾往外瞧過去。
旁邊是鱗次櫛比的民宅,那聲音聽著像是從斜前方的小巷子裡傳出來的。果然,馬車再往前走了會兒,右側的窄巷裡的情形便清晰可見了——有個身著綾羅的男子抱臂站著,口中笑罵不止,看那樣子就是個飽食終日的紈絝。旁邊幾個家僕推推搡搡,似要圍毆當中的流浪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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