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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司裕 他聽了她的話,決定多看看這世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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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里之外,有駿馬在暗夜中等候。

謝珽本就是悄然潛入,為免周守素察覺後調人大舉圍剿,這些天隱姓埋名遮掩身份,做事十分隱蔽。怕人多了引周家留意,他身邊除了如影隨形的徐曜和兩個暗衛,半個人手都沒多帶,只在遠處留人接應。

暗夜裡格外冷,雪下得時斷時續。

風嗖嗖的拂過面頰,涼如冰刃,謝珽臉上盡被雪珠打濕,腳尖點著泥濘濕滑的路面,無聲無息卻健步如飛。阿嫣緊緊貼在他後背,雙手環著他脖頸,明知身後隨時會有人追來,心裡卻有種奇異的安定。

到得駿馬跟前,她迅速脫去披風。

「這是周希逸買來的,上頭還熏了香,不知道會不會招來尾巴。」她的目光掃過黑黢黢的林子,想找個地方藏起。

謝珽接了,隨手扔給接應的眼線。

「他們會朝三個方向散開,引開追兵,這玩意兒或許有用。」聲音壓得急促,卻無半分慌亂。他撕開馬背上的褡褳,取出個黑色的斗篷給阿嫣裹上,將她抱上馬背後,瞥向跟過來的三名眼線。

眼線拱手,旋即策馬而去。

謝珽亦翻身上馬,將阿嫣抱進懷裡後拿斗篷裹住,夾動馬腹,抖韁疾馳。

前後動作不過幾息之間。

躲雨的宿鳥在馬蹄聲里撲稜稜飛遠,謝珽一手執韁,一手摟緊懷裡的人兒,背影如利箭迅速飛竄遠去。

黑色的斗篷跟夜色幾乎融為一體,墨色袍角獵獵揚起,帽兜亦被風鼓盪。他的眉間落了雪,在疾馳的寒風裡半數消融,又在眉毛結成冰凌,晶瑩而寒涼。那張臉亦冷硬沉厲,襯著腰間的短劍和飛奔的鐵蹄,氣度威儀而冷厲。

唯有眸底泛起了溫柔之色。

闊別太久的嬌妻終於回到懷裡,無論前路是生是死,至少都跟他在一起,能時刻護在翼下。

鼻端有寒涼的風雪,也有她髮髻間熟悉的淡香,勾起柔婉溫存的記憶,驅散寒意。疾馳中沒空言語,心頭卻翻著驚濤駭浪,謝珽眸色沉濃,摟著阿嫣的手臂愈收愈緊,像要將她揉進身體裡似的。

阿嫣的眼前一片濕潤。

不知道是化了的雪,還是眼角湧出的淚。

她向來都不是愛哭的人。

哪怕被至親逼迫著替嫁出閣,倉促間孤身嫁到陌生的地方。哪怕剛嫁進王府時處境艱難,在老太妃的冷眼和偏見里受了許多委屈。哪怕元夕夜刀劍紛飛,疾勁射來的箭簇距她不過半步之遙。哪怕端然赴宴,醒來時卻被人裝在箱子,渾身酸痛而手腳無力。

那些時候,她都不曾哭泣。

因心裡很清楚,慌亂的眼淚並無用處,所有的困局都得獨自應對,必須沉默著一步步走下去。

直到謝珽牽住她的手,將她擁進懷裡。

才覺得有了依靠。

這幾個夜裡,每嘗想起他時鼻頭便會忍不住泛酸,化成眼角的熱意,她只能竭力忍耐,強迫自己籌謀出路。

此刻,卻已無所顧忌。

分不清是激動還是委屈,先前繃著的神經悄然鬆懈,她靠在熟悉的胸膛,哪怕寒風撲面而來,似刀如劍,背後卻是寬厚而溫暖的。腰身被他摟著,兩人腹背相貼,她感覺得到謝珽漸而用力的手臂,眼淚落得愈凶,悄然沒入衣領。

她閉上眼睛,唇角卻忍不住勾起。

而後握住謝珽攬腰的手,十指交扣。

他的手背很涼,深冬寒夜裡像是快要凍僵,她心疼極了,挑起外裳將他的手引入懷中,輕輕摩挲著渡去暖意。片刻後覺得這樣不夠,又將另只手伸過去,給他手腕送暖,珍寶般抱在懷裡。

暗夜裡馬蹄疾勁,風馳電掣。

她的兩隻小手柔若無骨,肌膚溫暖之外,也帶著濕潤的潮意,不似冰雪,卻如眼淚。

她必定是哭了。

就像昨夜孤身困在客棧里,察覺動靜後暗生驚恐,神情戒備,卻在看清他的眉眼時欣喜上涌,淚落如雨。這漫長的半個月,於他而言是煎熬,於她更是苦楚難熬。她必定在盼著他出現,盼了很久,也擔驚受怕了很久。

不知怎的,謝珽忽然紅了眼眶。

……

客棧里,直到兩炷香後,才有人察覺了異常。

跟謝珽一樣,周家亦有暗衛。

雖說多半都在周守素手裡,每個兒子身邊卻也有一兩個暗裡隨從護衛的人。扣押了阿嫣之後,周希遠並未多調人手,只讓暗衛在夜裡留意巡查,每隔一陣子就跟負責夜間宿衛的隨從侍衛打個招呼。

先前兩夜裡,一切皆安然無恙。

今夜暗衛卻忽然沒了動靜。

侍衛起初沒留意,等了許久仍未見暗衛露面,不由心生疑惑,特地去尋。

這一找,才發現三名暗衛皆已斃命,被藏在樹影昏暗隱蔽處,深冬寒雪裡,已是氣絕多時。

侍衛這一驚非同小可,當即命人加緊戒備,又忙去稟報給周希遠。

周希遠久在軍中,也是從小兵斥候一路歷練過來的,出門在外時睡得並不深,沒片刻就出來了。聞訊奔向阿嫣的屋舍,就見裡頭床褥整齊,門窗桌椅都毫無異樣,人卻沒了蹤跡。

周希遠大怒,直撲弟弟屋中。

他原就不喜弟弟對那早就有主的汾陽王妃獻殷勤,又是送飯又是送衣裳的照顧,只是礙著周希逸頗受周守素疼寵,沒發作罷了。先前周希逸屢屢勸說她放阿嫣回河東時,兄弟倆更曾怒而爭執。如今阿嫣失蹤,他最先想到的就是色迷心竅的弟弟。

門扇撞開,熟睡的周希逸被他抓起來。

大眼瞪小眼,周希逸不明就裡。

周希遠卻是個暴躁的性子,不相信手無縛雞之力的阿嫣能活生生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立即厲色質問。

兄弟倆險些吵起來。

最後,還是周希逸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我就算再貪色,也不至於吃裡扒外,就這麼放走汾陽王妃,回去後如何跟父親交代?何況,這幾個暗衛都是周家的人,平白無故的我取他們性命做什麼!想必是河東的人察覺了蹤跡,偷偷救走的。」

「真不是你?」

「真不是我乾的!」

「那就派人去追回來。」周希遠在自家地盤上栽了跟頭,原就十分惱火,被幼弟嗆了之後,愈發有些急躁,叫來了侍衛隨從,讓他們立即分頭去找蹤跡。

周希逸見他這般折騰,又勸道:「汾陽王妃一介女流,就算捉回來,拿她要挾也會為人所不齒。如今既被救走,足見河東的人有些本事,與其在這兒耗,不如多用心思加固邊城防守。免得往後謝家眼線隨意出入,把劍南當成篩子。」

「這事自然要做,人也不能丟!那女人有大用處,老子眼巴巴趕來,豈能空手而歸!」

「大哥!」周希逸幾乎磨破嘴皮,「誠王原就沒安好心,咱們何必被他牽著鼻子。回府之後,我去交代!」

末尾這句,分明是願意承擔此事。

周希遠身為嫡長子,卻因吃了身量的虧,在外面屢屢被周希逸搶去風頭,就連客棧掌柜見了面都直撲周希逸,將他當成個隨從,心裡難免憋氣。這會兒見他如此,似要越過長幼之序,愈發氣怒,斥道:「龜兒子,反了天了!」

「我是你弟!」周希逸瞪大眼。

周希遠懶得跟他掰扯,趁著他毫無防備,一拳將他打暈過去,怒而吩咐,「將他綁回錦城。老子抓了那女人,再回府去交代!」說罷,拂袖出屋,得知侍衛並未尋到蹤跡之後,騎馬直奔最近的折衝府。

比起河東,劍南有天然的地勢之優。

譬如阿嫣被擄後,商隊若想繞過關卡避開搜查,將昏睡的阿嫣往袋中一裝,能憑著早就尋摸好的路繞出去,雖然麻煩些,卻也不是完全無路可走。相較之下,劍南山高水深,地勢極為複雜,有幾處關隘更是咽喉要道,若不從中經過,就得翻山越嶺繞極遠的路,費力艱險之極。

周希遠不信河東的人會帶著王妃去穿荊棘、渡急水,專挑人跡罕至的懸崖峭壁逃生。

就算侍衛們想,身嬌體弱的女人也扛不住,非但腳力不足,亦極耗費時日。

他篤定對方會走關隘。

具體走哪一處,卻是沒人能保證的。侍衛們追出去後費盡力氣,也只知道對方沿著三四個方向逃走,並不知那女人走的是哪一路。他對著輿圖,挑出從劍南去往河東時非走不可的幾處關隘,而後命人迅速畫了阿嫣的像,又嚴令搜查出入人等,飛鴿送往各處關隘。

除卻關隘之外,又借著身份之便,下令各處嚴家盤查,稍有異動便來稟報。

而後,挑了最可能的一處親自去坐鎮。

……

百餘里外,謝珽仍縱馬疾馳。

因那座客棧在城池之外,不必遭受城門口的盤查,他帶著阿嫣連夜逃脫時便方便了許多。之後又特地繞過城池,儘量選偏僻些的地方趕路,因怕人多了引周家留意,一路就只有他帶著阿嫣和徐曜,兩名暗衛不遠不近的跟著。

如是晝夜趕路,離河東愈來愈近。

但誠如周希遠所料,謝珽繞不過必經的關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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