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夜遊 該不會起了色心,假戲真做吧?……(1/2)
這天夜裡,阿嫣做了個夢。
夢裡好似是從京城來魏州的途中,送嫁的隊伍遭遇偷襲,先前護送她的陳越不見蹤影,倒是謝珽利刃在手,跟賊人打得激烈。
且他還沒穿衣服。
阿嫣被這夢驚醒,著實愣了半天。
臨近元夕,蟾宮正明,朦朧月光照入床幃,被紗帳隔得溫柔。她翻了個身,看到謝珽近在咫尺,不知是何時挪過來的,一隻手搭在她腰上,是將她抱在懷裡的姿勢。
眼睫微抬,便是他的側臉。
冷硬的輪廓被月光鍍了柔和色澤,那雙湛若寒潭的眸子緊闔,睫毛修長,投了細影。他的鼻樑英挺,襯得側臉乾淨而俊爽,擔得起姿容如玉的形容。
昨晚那一幕忽然闖入腦海。
當時怕露端倪,未敢往深了想,只拿旁的事情靜心,此刻回想,仍自心跳微亂。男人赤著的胸膛、敞開的寢衣,連同她爬上床榻時,謝珽那幽晦而意味不明的眼神一道浮上心間。
阿嫣不自覺往後縮了縮。
視線落在他的喉結,無端就想了上回在紅梅環繞的射箭場,他將她環在懷中耐心指點。想起生辰那夜,他為她彈奏箜篌,陪坐在寒夜裡聽她絮叨往事。乃至遇襲那次,這男人被她咬了脖頸也不吭聲,只將她抱得更緊。
種種溫和姿態,迥異於新婚之初的疏冷。
一種極陌生的感覺湧上心頭。
謝淑曾說,謝珽在她跟前格外耐心。
她在他眼裡是特別的嗎?
所以旁人不許輕易踏足的揖峰軒她可隨意來去,他抽空捏的泥塑仕女神貌姿態與她肖似,人前端莊威冷的男人會在她跟前敞開寢衣,今晚還說要將她的泥塑擺滿博古架……
他從前懶於踏足內宅,如今有空就來留宿,睡覺時甚至將她摟在懷裡。
這男人該不會起了色心,假戲真做吧?
阿嫣被這念頭嚇到了。
……
心底疑惑暗生,阿嫣不自覺就留意起了謝珽。
譬如此刻。
落日餘暉籠罩著魏州城,王府門外的空地上車馬俱備,僕從成群,武氏披著斗篷滿面笑意,旁邊越氏牽著小謝奕的手,二房婆媳俱在,阿嫣和謝淑各自穿了昭君兜並肩出府,興致勃勃的準備去看燈會。
闔府女眷里,除了老太妃上了年紀懶得動彈,秦念月無顏見人閉門不出,眾人幾乎聚了個齊全。
阿嫣自然不例外。
——華彩流光的漂亮花燈,誰不愛看呢?
元夕夜滿城熱鬧歡慶,幾可摩肩接踵,武氏怕晚了路上水泄不通,趁早帶眾人出門,連馬車都備了輕便的,都是兩人同乘。
阿嫣與謝淑的那輛就在武氏的後面,姑嫂倆說著從前碰見的有趣燈謎,才剛進了車廂,忽見府門口人影一晃,謝珽走了出來。
他今日穿了身玉白暗紋的錦衣,罩一件淺色外衫,玉冠束髮,腰約錦帶,更不見蹀躞佩劍。比起尋常玄墨兩色的威冷,這會兒他穿得清爽,踏著晚風衣衫輕揚,滿目挺拔清貴。
出府後,他徑直往這邊走了過來。
武氏詫然駐足,「還有事嗎?」
「今晚得空,出去走走。」謝珽說著,視線瞥向兩三步外阿嫣和謝淑的那輛車,仿佛是想要與她同乘。
阿嫣才提著裙角登車,聞言不免意外,「殿下是想去賞燈?」
「不行嗎?」謝珽唇角微挑。
晚風輕柔,落日在地上灑了淡金色澤,他原就生得眉目俊澈,此刻含笑反問,平白添了溫柔調笑之意。
幾位女眷目露玩味,卻只笑而不語。
武氏瞧他似特地打扮過,衣裳穿得清雅不說,連頭髮都梳得比尋常齊整,下意識瞥了眼嬌滴滴的兒媳,而後笑道:「這哪有不行的!你忙了整年,原該多出去散散心。咱們要去摘星樓,你騎馬過去還是一道乘車?」
「騎馬太費事,乘車吧。」
謝珽說著,徑直朝阿嫣走過來。
旁邊謝淑才被阿嫣拋出的一道燈謎難住,打算待會路上刨根問底,瞧見正主兒來了,極有眼色地退開,去與母親同乘。
盧嬤嬤和玉露亦側身避讓。
謝珽就著矮凳登車,見阿嫣掀起帘子呆呆看著他,便抬了抬下巴,「往裡坐坐,騰個地方?」
「唔。」阿嫣回過神,趕緊往裡挪。
妙齡纖秀的小姑子換成身高腿長的謝珽,車廂里難免逼仄,並肩而坐時肩股相貼。
簾帳落下,馬車轆轆起行。
阿嫣假作掀簾外望,餘光偷瞥身側清貴端坐的男人,心裡卻有些犯嘀咕。
據婆母所言,謝珽自幼長在這魏州城裡,年幼時還會吵著去花燈會上湊熱鬧,十歲之後就沒多少興趣了,還嫌燈會擁擠吵鬧,連府門都懶得出,只在府里高台上遙遙望上一眼。襲爵之後更是忙得腳不沾地,連吃頓團圓飯都難,哪有閒情去看燈?
有那空暇,還不如去揖峰軒捏泥巴。
今兒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阿嫣心裡敲著小鼓,還沒琢磨透,就聽耳畔男人道:「瞧什麼呢?這麼認真。」說著話就傾身湊了過來,伸手將側簾掀得更高。肩膀輕蹭,衣衫輕響,他的手臂橫在她面前,近乎擁圍的姿勢,臉頰亦碰到她的耳尖。
不知有意無意,卻令心頭漾起微瀾。
阿嫣竭力摒開雜念,將目光挪向遠山夕陽、天際雲霞,淡笑道:「這樣晴好的天氣,想必夜裡月色也極美。上有明月,下有彩燈,今晚可有看透了。」她往後靠了靠,抬眸瞧著謝珽,「不過殿下那麼忙,怎麼忽然想起去看花燈了?」
她問得仿佛隨意,卻因頭回做這種事,無甚經驗,未能掩盡眼底的試探之意。
謝珽覷著她,答得意味深長。
「可看的又不止花燈。」
……
摘星樓外,燈已如晝。
魏州最熱鬧繁華的兩條長街在此處交匯,樓前的空地上圍了一片花圃,狀若羅盤。每逢春夏繁花爭艷,這時節連嫩芽都還沒吐出來,正宜修建奇景——高約兩丈的一座燈輪,形似水車,縱橫交疊,上頭綴著各色奇巧花燈,暗夜裡美輪美奐。
從王府一路走來,天色漸暗。
道旁的燈謎已然齊備,有少年男女們迫不及待的結伴過來,已陸續猜謎觀賞起來。待王府的馬車停穩,阿嫣隨武氏進了摘星樓三層的雅間時,外頭華燈已次第點亮,那座燈輪里亦亮起微光。
飯菜陸續端來,佳肴美酒,清月流光。
酒足飯飽時已星斗滿天。
樓前的燈輪旁已圍滿了前來觀燈的百姓,洞開的窗扇正對著成春街,兩旁商鋪林立,房屋鱗次櫛比,俱由花燈點綴成彩樓。
居高臨下的望過去,只覺滿街彩燈如龍蜿蜒迤邐,直通夜幕深處。路上賞燈的男女亦衣著鮮麗,錦衣羅裙襯著花鈿雪柳,各自挑了別致漂亮的燈籠,言笑之聲不絕於耳。
謝淑興沖沖的,趴在窗畔探頭望外。
阿嫣亦饒有興致的湊過去。
外面人群熙攘,遠遠的有清越歌聲隨風傳來,應是載了歌伎的花車,兩人撥弄窗外高懸的彩紗燈籠,評點左右遠近景致。
謝珽抱臂坐在屏風旁,目光遠眺。
看似在遠眺,其實多落在阿嫣的側影上。
說實話,習慣了沙場征伐、負重前行的沉悶生活,走多了危機四伏、險境橫生的夜路,這樣熱鬧絢爛的夜色於他而言已極為陌生。男兒們拖家帶口的上街湊熱鬧,年輕男女約於黃昏柳下,在挨肩擦背的街市上共賞玉壺光轉,這些歡快時光都是旁人的。
他其實更願意站在高台,遠眺治下的太平之象。
但今夜顯然不同。
少女裙衫嬌麗,月色燈燭映照下巧笑嫣然,偶爾瞧見驚艷的花燈時,幾乎能拽著謝淑雀躍起來。
謝珽忍不住踱步走了過去,停在她的身側。
「很好看嗎?」
「當然了!你瞧那邊——」她給謝珽騰出點地方,纖秀指尖微抬,目光落在稍遠處那座茶樓跟前的花燈攤,「瞧著是個尋常的走馬燈,裡頭的剪影有意思極了,跟隔壁那家用了差不多的故事,瞧著像在打擂台。」
「是嗎?在哪裡?」謝淑伸長了脖子。
她的眼神實在不行,近處的彩繪燈籠還能瞧清,稍遠一些就模糊了起來,更遠處的就只剩彼此交錯的絢爛光影。此刻站在閣樓上面,別說茶樓前走馬燈里的故事,就連阿嫣指的是哪個燈籠,她眯著眼都不太能分辨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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