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夜遊 該不會起了色心,假戲真做吧?……(2/2)
她的眼神實在不行,近處的彩繪燈籠還能瞧清,稍遠一些就模糊了起來,更遠處的就只剩彼此交錯的絢爛光影。此刻站在閣樓上面,別說茶樓前走馬燈里的故事,就連阿嫣指的是哪個燈籠,她眯著眼都不太能分辨清楚。
饒是謝珽這種性子,瞧見她那樣都差點笑出來。
「去跟前看,別把脖子伸斷了。」
謝淑聞言甚喜,「那我就跟堂嫂去啦?」說著話,戳了戳阿嫣。
阿嫣其實也想去街上走走。
不過畢竟已嫁為王妃,不是閨中能肆意的玩鬧少女了,便徵詢般瞧向謝珽。
謝珽頷首,取了昭君兜給她穿上。
旁邊高氏瞧著這情形,焉能不知謝珽今晚一反常態出來賞燈的用意,遂朝謝淑招了招手,道:「街上擠滿了人,去的多了不便照看。你先坐坐,待會陪我去對面的望雲閣猜燈謎。」
謝淑會意,訕訕的退回座位。
阿嫣只能跟著謝珽出門,因盧嬤嬤年事漸高,便只帶了玉露在身邊,徐曜和陳越身著簡衣,隨從護衛。
……
樓外星稀月明,花燈齊放。
滿街皆是喧囂笑語,衣香鬢影穿梭往來,人流擁擠如潮。因那座燈輪是滿魏州獨一份的,百姓們慕名而來,樓前格外擁擠。
阿嫣出了摘星樓,慢慢賞玩兩側的花燈羅扇,沒走太遠,清越的歌喉便自長街拐角處傳來,夾雜兒郎們的歡呼之聲。這應是哪家教坊里出的花燈車,以華燈結成彩樓,選坊中最出挑的歌舞伎子獻藝,若能捧得哪位姑娘一夜揚名,整年的興隆生意也就有了。
彩燈美人,原就極為相襯。
莫說城中兒郎們,便是閨閣女兒都饒有興致,追捧者不在少數。
果然,燈車靠近時人潮隨之湧來。
阿嫣笑吟吟的往旁避讓,卻還是晚了一步,險些被興沖沖追捧的人踩到。肩上忽而被誰攬住,她隨著那力道轉身退步,在徐徐飄近的笙簫聲中,穩穩跌進了謝珽的懷裡,微敞的披風裹住她,結實而溫暖。
他今晚穿得清雅,極襯燈市流光。
燈車帶著的人群潮水般涌過,阿嫣緊緊貼在她胸前,渾身都似裹在男人的氣息里。他身上慣常的威冷在今夜盡數收斂,她稍稍抬眸,看到謝珽唇角噙了笑,臉上被花燈鍍了朦朧溫柔的一層光芒,就連聲音都帶了低笑,「看來時機不對,得多等會兒了。」
旁邊攤販趁機湊過來,「公子,給少夫人買個燈籠吧?明月年年,錦屏帳暖,都是新出的雅致式樣呢。」
謝珽隨意瞥過去,目光卻落在新摘的花束上。
明明是尋常的茶梅,今夜卻格外溫柔。
他要了一朵簪在阿嫣耳畔,只覺花瓣薄軟嬌艷,卻絲毫不及她天姿玉色,一時間有些挪不開眼。
檐下風過,花燈微晃。
阿嫣迎上他的目光,有一瞬失神。
等了片刻,燈車徐徐行過,身後追捧的人亦隨之遠去,因陳越和徐曜站成人牆攔在外面,再未觸及阿嫣分毫。但歡聲過處,卻也夾雜了旁人尋覓伴侶的聲音,想必是被剛才的人潮衝散,正自焦急。這樣的場合里,人越多越容易亂,也易失散尋覓。
謝珽瞥了眼玉露,讓陳越先將她送回。
而後鬆開懷抱,那隻手極自然的順著秀臂摩挲而過,牽住阿嫣的手,向那攤販道:「都有哪些式樣?」
攤販瞧著是濃情蜜意的小夫妻,立時選了時新的花樣給他瞧,或是鴛鴦,或是合歡,皆被阿嫣遞迴去,只留了個著色極有趣的鯉魚燈籠拿在手裡。
左手仍被謝珽握在掌中,她想著方才人潮擁擠而過時的兵荒馬亂,怕待會不慎走散了麻煩,沒敢掙脫。
倒是謝珽難得賞燈,總該先盡興再說。
遂含笑挑眉道:「去猜燈謎麼?」
「走啊。」謝珽無所畏懼。
出乎阿嫣意料的是,謝珽這人雖然瞧著滿腹韜略、征戰殺伐,於文雅之事甚少留心,平素也將猜謎視為幼稚之事從不參與,真猜起燈謎來卻是個老手。天文地理、四海風物,只要不是藏在古書典籍里太生僻的東西,他幾乎無所不知,腦袋也極靈活,種種巧思在他跟前幾如兒戲。
一路過去,贏得彩頭滿懷,都給徐曜抱著。
直到徐曜實在沒地兒拿,阿嫣才失笑,「這麼些彩頭拿在懷裡,待會可別讓人盯上了來搶。這兒離摘星樓已很遠了,咱們不如先回去吧,免得母親焦急。殿下覺得如何?」
「在外面留意稱呼。」謝珽小聲提醒。
阿嫣怔了怔,既不能顯露身份,就只試著道:「那就叫……夫君?」
很陌生的稱呼,聽著卻極順耳。
謝珽頗滿意地頷首,攜她往水畔走。
魏州城雖算不上依水而居,卻也有兩道河流穿城而過,沿著河畔婆娑綠柳,多是商戶街市。這時節滿城熱鬧,沿水人家盡懸了花燈,雖不及摘星樓附近熱鬧絢爛,因著水波蕩漾,映出泠泠月色,明耀燭光,別有清雅景致。
河上畫舫往來,燈影搖碎。
近處正巧聚水成湖,有個彩燈裝點的小渡頭,臨水的店家備了小畫舫,可供隨意租用,多押些銀兩便可。
謝珽難得陪她出來賞燈,哪會走回頭路?
便讓徐曜尋了條船,沿水而行。
月移中天,清圓映在河面。
船槳搖碎月影燈光,一路划過去,兩旁樓宇軒麗,綴滿了明亮花燈,處處笑語不斷。畫舫中人瞧著兩側的絢爛景致,酒樓食客亦推窗而望,看著水面上挑燈搖晃的舫船人影,彼此各成風景。
徐曜將彩頭扔在艙中,在船頭搖槳。
謝珽披風垂落,素來冷峻的眼底難得帶了暖色,將方才贏的酒葫蘆揭開,喝了兩口後遞給阿嫣,「這條河穿城而過,也被許多人家引到後院圍成湖池,王府里的水也與之相通。」
「那咱們就乘船回府?」
「有點繞,但不必走回頭路。」
這於阿嫣而言自是美事。畢竟來時猜著燈謎邊走邊歇,不知不覺就走了老遠,這會兒能讓軟綿綿的腳歇歇,自然比趕路的好。
畫舫穿橋渡水,周遭漸漸安靜。
這一帶離熱鬧的街市頗遠,水畔多是高門貴戶的府邸後園,雖也掛了些燈籠應景,到底不及別處絢爛。
河道旁亦多高柳老槐,葳蕤繁茂。
阿嫣從前赴宴時,自是從正門廳堂而入,倒還沒見過旁人家府邸外的布局。此刻穿行其中,不免問左右園林各是誰家的住處。
謝珽倒有耐心,挨個說給她聽。
漸漸的,他的神色卻添了稍許凝重。
夜幕中蟾宮明亮如舊,兩旁隨風搖晃的樹影亦無半分異樣,但憑著多年征戰養出的嗅覺,謝珽能覺出這地方的不同。他不動聲色地挪到阿嫣身邊,伸左臂將她攬在懷裡,右手卻只錦繡衣袍中,摸出一把隱蔽藏著的短劍。
「夜深風冷,劃快些。」
他若有所指的瞥了眼徐曜,挺拔的身姿隨之微繃,目光掃過旁邊黑睽睽的樹影,忽而拔了阿嫣發間金釵,朝濃密的樹冠擲去。夜風掩住樹後一招斃命的悶哼,卻遮不住水中嘩啦而出的動靜,埋伏的賊人見畫舫停在百步之外並未近前,立時破水而出,圍攏過來。
幾乎同時,兩旁的樹冠里有利箭破空而來。
錚然聲接二連三,顯然埋伏者眾。
阿嫣駭然睜目,看到徐曜站在船頭,手裡碩大的船槳揮舞之間,將靠近他那邊的鐵箭攔住。
船身猛地晃動起來。
耳畔金戈交鳴,謝珽手中短劍森寒,鐵箭幾乎被擊出火花,或釘在船艙,或沒入水中,或被謝珽借力甩出,直奔埋伏的刺客。
一波未盡,破空聲接踵而來。
船艙被徐曜的槳揭了頂,木屑亂飛之際,謝珽借船艙之力,攬著阿嫣猛地竄起兩丈之高,憑空躍向旁邊樹叢。
水花四濺,畫舫千瘡百孔。
徐曜極默契的躍向謝珽四五步外,將阿嫣護在中間,口中哨鳴驟響時,附近亦陸續響起重傷的慘呼。
應是謝珽的暗衛來了。
但這還不夠。
能在魏州城中設伏偷襲謝珽,必是有重權在握的內鬼接應鋪路,且選的刺客儘是精銳。方才藏身水中的只是少數,兩邊持弓.弩的能有三十餘人,這還只是近處的。對方既選了城內偷襲,顯然是抱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欲令謝珽命喪在此。
照此算來,附近總得有百餘人,方能有此把握。
是一場惡仗,卻也並不陌生。
謝珽選了個圍牆角落藏好阿嫣,口中發出短促呼哨,命一名暗衛守住圍牆的背面,他巋然站在阿嫣跟前,眸光鋒銳,神情沉靜。手中短劍擊斃右側搶身襲來的刺客時,身體亦凌空而起,靴底利刃彈出,將左側那人攔在數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