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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處置 剩鄭吟秋跪在原地,如同跌入冰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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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郎中的事是蓄意謀殺。按律,謀議者徒三年,已殺傷者絞,已殺死者斬。」

「在王府投毒之事,罪當兩重。其一不睦,太妃與鄭刺史是親姐弟,王妃於鄭吟秋而言,序屬表嫂,蓄意謀害當流二千里。其二,王妃身為一品誥命,身份尊貴,鄭吟秋一介白身,蓄意投毒謀害,是為不義。按律,凡預謀者流二千里,已傷害者絞,已殺害者皆斬。此二者,皆屬十惡不赦之罪。」

張參軍拱手回稟,神情肅然。

鄭吟秋聞言,赫然色變,求助般看向了老太妃。

那位縱然深恨鄭家肆意妄為,瞞著她捅出這麼大的簍子,真聽到兩個絞刑,到底坐不住了,起身道:「吟秋如此行事,確實糊塗。好在如今已止住了,只消好生調養,終是能調理過來的。如此判罪,是不是重了點?」

「眼下既已傷害,便可據此判定。」

張參軍姿態恭敬之極,態度卻沒半點動搖。

老太妃被噎住,只看向謝珽。

謝珽冷沉的眼睛掃過眾人。

按律,確實當如此。

但老太妃若執意維護鄭家,這會兒難免糾纏不清。好在鄭家祖孫皆已認罪,這些事也不必公之於眾,遂讓書吏將判詞拿過去,讓鄭吟秋祖孫倆和周林、碧兒等一干人按了手印。

周林等人的罪行,皆無需爭議。

謝珽命旁人先行退去,只留王府和鄭家的人在廳中,待廳門掩上,才向老太妃道:「依祖母之意,當如何處置?」

「鄭刺史為魏州鞠躬盡瘁,跟著你祖父、你父親那麼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若就這麼用了絞刑,讓人瞧著未免太過薄情。郎中那條命,周林和從犯去償足夠了。楚氏這邊既已察知,好歹能調理回來,吟秋既已知錯,好生賠禮請罪,在內獄關上幾年,叫她知錯即改,可好?」

「只是關內獄?」

「罰銀、貶官、抄經,甚或打一頓板子,受點皮肉之苦都行。」老太妃自知鄭家生出這歹念,自己脫不去干係,瞧阿嫣毫髮無損的站在那兒,哪願意真將鄭吟秋搭進去?

謝珽卻幾乎冷笑。

「若鄭吟秋謀害的是祖母,孫兒也照此處置,祖母覺得公允麼?」

老太妃臉色微變,「這怎能一樣!」

「怎麼不一樣?」武氏開口,絲毫沒有留情面的意思,「楚氏是王妃,身份與你我無異。前朝曾有人謀害魏王妃,也是逃過一劫並未斃命,王府處置下去,是將主謀從犯盡數斬首,闔府問罪流放。方才所提不義,是吏卒謀害刺史縣令等官長。沒把楚氏的一品誥命算進去,已是瞧著鄭家顏面,從輕論處了!」

這番話,她說得疾言厲色。

老太妃縱與兒媳不睦,何曾被這樣頂撞過?

聽武氏說得嚴厲,半點沒打算通融,臉色立時難看起來,偏又尋不出能令對方啞口無言的由頭,便只顫手指著她,氣道:「你、你……我只是商議,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吟秋向來端莊體貼,在我跟前也有過伺候的功勞,難道還不能將功抵過!」

顫巍巍的聲音,分明是要撐腰到底。

武氏瞧她如此護短,反而冷笑。

「母親覺得她很體貼?」

「你和楚氏是貴人事忙,雖擔著兒媳的虛名,其實也沒空管老婆子。兩位老王爺走得早,我身邊缺了照應,這段時日都是她在照料。怎麼,我賞她個恩典都不成?」老太妃別過臉,倒有點興師問罪的意思。

武氏又問,「母親當真如此護著她?」

老太妃冷眉不語。

武氏遂道:「看來鄭吟秋果真高明,借著母親的招牌胡作非為,等東窗事發,又把母親搬出來當擋箭牌。當真以為鄭家出了太妃,這王妃便任由擺弄了?母親不必急著維護,瞧瞧她真容再說吧。」

說罷,命人將柳嬤嬤提來。

沒過片刻,徐曜將人提到跟前。

迥異於旁人的毫髮無損,這是內宅私事,謝珽半點沒手軟,刑具招呼上去,雙手已然鮮血淋漓。見著老太妃,便膝行上前,哀求道:「太妃饒命,是奴婢一時糊塗,聽信了鄭家的鬼話,往後再也不敢了!求太妃饒了奴婢性命!」

老太妃面露愕然,「這是做什麼?」

無需武氏解釋,徐曜稍稍用力,柳嬤嬤怕多受苦,趕緊將隱情吐露出來。

——她是老太妃的陪嫁,進王府後也頗體面,只是子孫不成器惹了事,怕王府怪罪,求著鄭家老夫人收拾了尾巴。如是兩三次,把柄徹底被人捏住,她便成了鄭家在王府的眼線,借著老太妃陪嫁的身份,幫鄭吟秋在王府鋪路。

種種細節,老太妃皆不知情。

她打死都沒想到,娘家弟妹瞧著恭敬親和,實則存了這般心思,詫異之下退了半步,不可置信般跌坐入椅中。

而後,臉色漸而泛白。

繼而鐵青。

直到柳嬤嬤在武氏威逼的目光下,供出去年十月的事情——

「當時鄭吟秋遞來消息,吩咐奴婢在秦姑娘跟前故意談論翰墨堂的新花箋,勾得她動了心,派鸚兒去外頭採買。其實客棧的事,鄭吟秋是最早瞧見的,只是不願自惹麻煩,故意借了表姑娘的手……」

話音未落,旁邊老太妃驟然揚手,砰的一聲將茶盞砸向廳中。

熱茶濺了滿地,茶盞碎裂成渣。

她臉上最初的維護,已盡被憤怒取代,「念月的事,當真是你所為?」

鄭吟秋臉色慘白,沒敢應聲。

老太妃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抓起旁邊的茶壺又朝她摔過去,「說,是不是你!」極為憤怒的暴喝,令聲音都幾乎嘶啞。她這輩子,心底最難過的事,便是長女婚姻失意、戰死沙場。對於秦念月這個遺孤,更是疼成了眼珠子,比鄭吟秋要緊千倍。

如今乍聞此事,焉能不怒?

一瞬間,聽聞鄭家謀害阿嫣、殺人滅口時的驚愕,得知身邊人被買通充當眼線的暗怒,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沒想到豁出老臉維護的,竟是這種人。

更沒想到,秦念月受的委屈責罰,竟始於鄭吟秋在背後的算計。

從前有多麼疼愛,此刻就有多麼憤怒。

她還想摸個東西去砸,可惜情緒太過激動,胸脯急劇起伏了兩下,氣怒之下一口氣沒喘過來,青著臉暈了過去。

慌得僕婦趕緊抬到旁邊,急召郎中。

武氏帶人過去照料。

須臾之間,廳中只剩謝珽和阿嫣、鄭家祖孫三個人,外加徐曜聽命。

短短半日間情勢驟轉,從老太妃的盡力維護,到翻臉後的震怒,仿佛只隔了半炷香的功夫。鄭元語沒想到妻子和孫女背著他做了這麼多無法無天的事,整個人都是僵的。鄭老夫人眼瞧著救命稻草被武氏斬斷,絕望之下,撲在地上幾乎暈厥。

鄭吟秋卻還存了一絲卑微的希冀,欲膝行上前求情。

卻在對上謝珽森冷的視線時,駭然卻步。

謝珽握住了阿嫣的手。

「鄭刺史身居要職,為我魏州百姓費了不少心力,確實勞苦功高。但即使法外開恩,亦不能免兩人的重罪。老夫人年事已高,免去絞刑,內獄關上五年,本王知會朝廷奪去誥命。鄭刺史治家無方,明日自行請辭,本王自會厚賞,全你府中顏面。」

「但鄭吟秋——」

他冷沉的目光看向罪魁禍首,眼底的厭惡毫不掩飾,語氣亦是決然的,「流至二千里外,再施絞刑。」

這般處置,已是格外開恩的了。

至少,謝珽沒拿鄭家闔族男兒的前程來說事,保住了鄭家的門楣和顏面,也饒了老夫人一條性命。

他知道輕重,想著孫女要受那般苦楚,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謝恩的話,只跪伏在地,雙拳緊握。

謝珽瞧他並無異議,瞥向阿嫣。

阿嫣點了點頭。

其實興師問罪之前,她全然沒想過,鄭吟秋如此惡行按律當如何論處。只是恨其居心歹毒,不願輕饒。如今事情查明,律法上也都寫得清楚,絞刑兩個字聽著就讓人心驚,比她預想中的責罰重了數倍。不過律法如此,謝珽又已裁定,她實在無須贅言。

遂與他出門,去瞧瞧氣暈過去的老太妃。

剩鄭吟秋跪在原地,如同跌入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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