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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嚇哭 「你親一下,或許就不疼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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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阿嫣出聲喊他。

司裕站穩之前,還不忘拿衣袖擦去臉上的點點血跡,猩紅的眼睛看向阿嫣時,沉默而乖順。

阿嫣未料他竟然真的跟來了,幾乎喜極而泣,忙指著謝珽懇請道:「司裕,你幫幫他好不好?」

無需半字贅言,司裕立時頷首。

鬼魅般的少年飄然而去,混入暗夜激戰。

謝珽那邊以少敵多,雖不露敗象,卻也岌岌可危,有他在側幫忙,局面霎時扭轉了稍許,沒多久,援兵趕了過來。

彼時,刺客已被斬去多半。

阿嫣聽著那一聲聲迅速馳近的呼哨,緊繃的心神稍松,這才覺出掌心汗膩,一屁股坐在初春冷硬的地上。

鼻端的血腥味愈發濃烈。

她拽過謝珽丟在地上的那件披風,屈膝坐著蒙住腦袋,明亮月光與狠厲殺伐盡被阻斷時,眼淚毫無徵兆的就流了出來。

……

兩炷香的功夫後,鏖戰徹底結束。

刺客雖逃走了兩三個,其餘的皆被留在這裡。起初生死拼殺無暇顧及,援兵趕到後,謝珽有意留活口,算下來還有四五個苟延殘喘的,能拿來追查線索。

這些事,自有部將打理。

他擲開那把幾乎卷刃的短劍,踉蹌著往阿嫣身邊走過來。

一番激戰,處在攻殺的旋渦中心,他身上傷了好幾處,那身玉白清貴的衣裳也被血跡染得斑駁,望之觸目驚心。靠近阿嫣的那棵樹上鐵箭林立,旁邊的牆被射得傾塌不少,唯有這個角落尚且堅.挺。

披風遮住她的頭臉,安靜的如同睡去。

謝珽揭開時,她驀的抬起了頭。

臉上淚痕仍在,那雙眼睛也蒙著霧氣,嬌麗的臉蛋有些泛白,不知是突然遭到襲擊的驚嚇所致,還是不敢看眼前的慘烈廝殺。

謝珽伸手,遮在她的眼睛上。

「是我疏忽了,抱歉。」

話音未落,手背被便被阿嫣握住,她挪開他的手臂,微紅的眼睛裡儘是擔憂,「殿下傷的怎麼樣?快些回府,召郎中瞧瞧吧。」

「嗯。」謝珽頷首,試圖站起來。

然而腿上的力氣似被抽走了,方才強敵仍在、心裡記掛著阿嫣,尚且能支撐無恙,此刻繃著的心神一松,疲憊便鋪天蓋地的卷了過來。他還未站穩,便撲通一聲半跪在地上,失了重心的身體前傾時,差點撞到阿嫣身上。

阿嫣趕忙抱住他,「殿下?」

「毒。」謝珽意識到癥結所在,立時揚聲道:「當心兵刃上的毒!」

近處的暗衛聞言,赫然色變。

忙將謝珽傷處的衣裳撕開,借著牆後昏暗的月光,能看到傷處是一片詭異的淤青,形如蛛網,往四周蔓延開。除了刀劍劃出的傷處,手臂上、後背上亦有這種淤青,應是銀針所致,雖無明顯傷處,卻有成片駭人的淤青,打翻的墨汁般一團團蔓延開。

暗衛見狀,忙命人搜毒針。

少頃,援救的侍衛尋來幾根散落的細針,那暗衛毫不遲疑的照著手臂紮上去,大約看了血色性狀,便讓同伴先行回府,準備一種藥粉。他則捲起衣袖,抓住謝珽的傷處用力往外擠了兩把,儘量將傷處的毒先清了,又讓受傷的眾人自行檢看。

眾人傷勢輕重不一,謝珽與徐曜傷得最重。

暗衛咬牙,先擠出重傷處的瘀血。

謝珽死死握住劍柄,指節捏得泛白,額頭亦滲出層層冷汗,卻愣是咬著牙沒吭一聲。直到那暗衛覺得差不多了,才命人將謝珽和徐曜抬出圍牆,搬上倉促劃來的船隻,飛速送往府中。

阿嫣則由侍衛護送,另行乘船回府。

牆垣傾塌,滿地狼藉。

善後的事自有人去照應,阿嫣微白著臉提裙起身,目光四處打量,欲尋司裕的身影。少年像是知她所想似的,並未靠近跟前,只在她目光所及之處竄了兩下,而後一躍上了樹梢。看那靈活騰挪的架勢,想必並未受令人擔憂的傷。

阿嫣稍稍放心,登船回府。

而後直奔外書房。

……

外書房裡已是燈火通明。

女眷們自管在摘星樓賞燈猜謎,因謝珽派陳越將玉露送了回來,武氏猜到兒子的打算,便沒等小夫妻倆。瞧著眾星捧月的燈車喧囂而過,將近處的景致和燈謎都觀玩過,便仍燈車回府,慢慢駛過人流時,也將兩旁花燈瞧遍。

回府後各歸住處,風波不驚。

直到外書房的僕婦匆匆趕到碧風堂。

武氏聽了稟報,嚇得臉色驟變,連披風都顧不上拿,穿著單薄的錦衣就跑了過來。進了屋,見謝珽和徐曜都重傷昏迷,一面命郎中診治,一面讓人去安頓其餘受傷的護衛隨從,一面又問事情的經過。

待阿嫣趕到時,謝珽傷處的毒尚未拔淨。

火把照得閣樓前亮如白晝,許嬤嬤忙著讓人端水送藥,平素穩重老成的人,這會兒也有點慌亂,出門時差點跟阿嫣撞個滿懷。

阿嫣懸著顆心,直撲起居的內室。

成婚這麼久,她還是頭回踏足謝珽在外書房的寢臥之所,入目只覺空蕩清冷。寬敞的床榻旁圍滿了人,卻都有條不紊,迅速的遞上涼水、櫛巾、藥膏、火苗燎過的細針銀刀。年逾半白的老郎中坐在旁邊,那隻手又穩又准,將細針刺傷處的皮肉輕輕剜去,再慢慢清理刀劍劃傷處。

謝珽額間青筋暴起,仍是半聲不吭。

武氏站在旁邊,原本竭力鎮定,瞧見兒媳跌跌撞撞的跑進來,進屋就朝著謝珽奔去,不知怎的就鼻頭一酸,將她攬進懷裡,「放心,不會出大岔子。」微微顫抖的聲音,像是安慰阿嫣,也像是在鼓勵自身。

阿嫣心裡咚咚直跳,望向婆母。

素來剛強的臉在此時籠了焦灼與心疼,哪怕口中這樣寬慰著,緊攥的手指也能泄露情緒。

她心裡無端湧起了歉疚,「都怪我……」

若不是她,謝珽未必會心血來潮去看花燈。

更不會乘船回府,遭遇偷襲。

若不是撥出兩個得力暗衛守護在她旁邊,他應付刺客時就不會那麼吃力,傷成這個模樣。

淚水毫無徵兆的滾落,令嘴唇輕顫。

武氏握住她手,搖了搖頭,「即便不去賞花燈,對方既費心布了這場刺殺,定也會設法引珽兒過去,橫豎都要應對的。倒是你,沒嚇著吧?上回是在西禺山,這次是在城裡,你沒見過喊打喊殺的場景,可別嚇壞了。」

「母親放心,沒有嚇到。」

阿嫣攥著手指低聲道。

其實是嚇到了的,閨中十五年儘是溫軟風雅之事,陡然碰到那樣血肉橫飛的景象,此刻回想起來都如同噩夢。

但那些事,都不及謝珽身上的傷駭人。

她終歸放心不下,抬頭道:「母親,我看看他吧?」

武氏的視線落向她泛白的小臉,看到眉眼間的清晰的驚懼,也看到眼底濃濃的擔憂。

她點了點頭,讓阿嫣過去。

床榻已被軍漢們搬到屋子正中,方便眾人圍著照看。

郎中這邊忙碌而有條不紊,對面倒是有空地兒,阿嫣走過去,輕輕蹲在榻邊。

謝珽趴在榻上,腰身往上的衣裳盡皆剝去,崩裂的舊傷撕開後依然被止住了血,細針煨毒的傷處多被處理過,只剩那兩處被刀劍重傷染毒的地方。比起在河邊瞧見事詭異而駭人的淤青,這會兒顏色倒淡了些許,只是血肉外翻,瞧著都疼得厲害。

她咬了咬唇,淚水不期然掉落。

謝珽鬢邊青筋暴起,睜開眼瞧向她時,卻強笑般扯了扯嘴角,「哭什麼,死不了。」

「可是很疼啊。」

阿嫣瞧他拳頭緊握,忍不住捧在掌心裡。

柔弱無骨的一雙小手,帶著汗濕後軟乎乎的暖意,像是一汪溫水浸來,勾起不久前牽手而行的回憶。他忍不住稍鬆手指,反手將她握住,想開口時,恰逢郎中拿針尖挑了藥膏塗在傷處,疼得輕嘶了聲,忙又忍住。

十餘年馬背殺伐,這不算最疼的。

從前直搗敵營,面對成千上萬的兵馬,殺得筋疲力竭時,別說皮外傷,傷筋斷骨的時候都不少。這回若單論傷勢,其實並不算太重,只是對方兵刃煨毒,那成片的淤青蔓延開時,不止瞧著駭人,亦迅速抽走他的體力,瞧著才格外兇險罷了。

好在當時暗衛下狠手擠出不少毒,這會兒又經郎中妙手,性命應該無礙。

這點疼他也熬得住。

只不過此刻美人垂淚,滿面擔憂,他瞧著小姑娘霧蒙蒙的眼睛,怕她真哭壞了,便迎著她視線,半是打趣半是認真的開口。

「你親一下,或許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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