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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反殺 司裕名為車夫,實是萬雲谷的殺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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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燭火明亮,照出謝珽額頭上憋出的一層薄汗,顯然是疼痛之極。

阿嫣未料他還有心思調侃,差點呆住。

郎中和侍衛都不聾,聞言俱覺詫然,忙裡抽空偷瞥了一眼。須知謝珽素來行事端穩,人前或狠厲或冷沉,極少與人戲謔,眾目睽睽下調戲女人這種事更是從未有過。郎中驚得一個分神,手底下就顫了顫,蹭過皮肉的銀刀力道微偏。

謝珽嘶的吸了口涼氣。

因是自討苦吃,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阿嫣見狀,輕咬了咬唇。

她自然不會當著旁人的面去親謝珽,不過這男人既有如此閒心,想來傷勢沒她預想的那麼嚴重。遂抬袖擦了眼淚,竭力平復著情緒,任由謝珽攥住她那隻纖軟的手,不時幫著遞上櫛巾等物,拿細軟的錦帕幫他拭汗。

小半個時辰後,傷口處的淤青才漸漸褪了。

郎中躬身勞累了半天,起身時腰酸背痛,抻了個懶腰,又朝武氏和阿嫣恭敬行禮,「殿下傷口的毒都清得差不多了,暫且無礙,好在沒拖太晚,不至於傷了根底。這陣子在府里安靜養傷便可,今晚只管歇息,卑職明早再過來換藥。」

「有勞周老。」武氏待他頗為客氣。

周郎中只笑而拱手,又向謝珽道:「殿下身強體健,龍馬精神,自然不懼這點外傷。不過毒未除盡,還需慢慢調養一陣,這幾日萬不可勞累。」說罷,自管拿了藥箱告退。

旁邊幫手的侍衛亦各自行禮退出。

轉瞬之間,屋中只剩婆媳倆和許嬤嬤、孫嬤嬤照看。

謝珽身上敷著的藥膏尚未乾涸,這會兒不便拿被褥遮蓋,就那麼赤著後背趴在榻上。暗紅的膏藥與尚未凝涸的血跡混在一處,瞧著雖駭人,卻因郎中說了無礙,不至於那麼觸目驚心。

屋門掩上,屋裡徹底陷入安靜。

謝珽試圖翻身,被武氏匆忙按住了。

「周老雖沒明說,不過我瞧他最初的凝重神情,想必這毒極厲害。你剛回來時也昏迷著,氣息都弱了。」她側身坐在榻上,不忍看兒子滿身的傷痕,只肅容道:「聽暗衛說,偷襲的能有百餘人。這麼多刺客混進城裡,能暗裡引路還不讓人察覺的,兩隻手數得過來。」

其中對謝珽懷有惡意的,更是稀少。

謝珽焉能不知?

屋裡留下的都是親信,他趴在枕上沉吟片刻,才道:「周遭都守嚴實了吧?」

「閒雜人一概不得出入,連周老他們都安排在後面的倒座房,並未在外露面。」武氏在這種事上向來留心,見謝珽謝珽先經鏖戰,後遭剜肉劇痛,精神已有些不濟,也不讓他勞神,只問道:「幕後的人此時必定盯著這裡。不如咱們將計就計,讓對方自露出馬腳,如何?」

「那就是我重傷不治,快撐不住了?」

武氏頷首道:「你回來時昏迷著。周老說,若不是當時下狠心擠去不少污血,送到書房時恐怕真就傷及心脈肺腑,無力回天了。要裝個重傷不治,倒也合乎情理。」

「那就有勞母親了。」

謝珽方才竭力忍痛,此刻精神稍稍鬆懈,只覺筋疲力竭,疲倦鋪天蓋地般涌了過來。

他握著阿嫣的手昏昏睡了過去。

許嬤嬤將燭台挪走,周遭霎時變得昏暗。

阿嫣靜靜陪著,只等謝珽睡熟了,才將汗濕的手輕輕掙脫出來,到裡間粗粗盥洗。

既是擺出重傷不治的架勢,各處氛圍也不能露破綻。屋裡的幌子皆由兩位嬤嬤親自布置,周老那邊武氏親自去打招呼,許嬤嬤出入之間愈發憂心忡忡,徐曜那邊也報了重傷昏迷,整個外書房的火把徹夜通明。

阿嫣與武氏要守著謝珽,半步都沒踏出屋門,在裡面湊合睡了半夜。

倒是外面訪客不斷——

謝珽被抬回時並未避人耳目,二房和十州春的人聽到風聲,難免遣人來問,都被侍衛攔在外面,報於孫嬤嬤。孫嬤嬤每回出去都是紅著眼睛,說謝珽傷勢很重,這會兒還在醫治,太妃和王妃守在身邊,不許人近前攪擾,請諸位切莫擔心。

拉鋸了兩回,後半夜時,謝礪父子都親自趕來了。

許嬤嬤攔不住他們,只能報於武氏,由武氏親自過去安撫阻攔,卻仍不許探視。

如是熬到清晨,終於驚動了老太妃。

……

許嬤嬤拖著疲憊的步伐進來稟報時,阿嫣與武氏才剛眯醒。

因記掛謝珽,兩人睡得並不踏實。

這會兒朝陽尚未升起,婆媳倆衣裳髮髻如舊,加之眼底疲憊未消,瞧著也像是擔驚受怕守了整夜的模樣。聽聞老太妃親至,武氏朝謝珽遞了個顏色,將髮髻捋順些,匆匆迎了出去。

晨風清寒,庭院裡站了不少人。

不止二房的謝礪父子,就連自幼疏冷的謝瑁都乘著輪椅來了,眉目如常陰冷,卻沒帶妻兒。

站在最前面的老太妃戴著暖帽,柱了拐杖,身上穿著初春暖和的夾襖,見武氏出來,急得直頓拐杖,「到底怎麼回事!好好出去賞燈,怎麼回來就傷著了?敢在城裡行刺,這些賊人也實在膽大包天!珽兒他如今怎麼樣了?」

「他……還昏睡著。」

武氏年逾四十,臉上到底添了歲月痕跡。平素主掌中饋,每日清晨頭一件事就是薄妝遮掩,令神采奕奕,姿容端莊,今晨並未打扮梳洗,眼底熬出的淡淡青色毫無遮掩,加之神情暗藏焦急,瞧著屬實憔悴。

老太妃愈發擔憂,「我去瞧瞧!」

「母親!」武氏慌忙去攔,口中道:「已經請了郎中醫治,珽兒不會有事的。從前出生入死,不也重傷過麼,您放心……」

「少在這裡哄我!」老太妃昨夜早早就睡了,沒人敢去打攪,今早聽僕婦稟報昨夜的情形,立催著趕過來,就是想看謝珽一眼。見武氏遮掩阻攔,心裡愈發不快,斥道:「你不必攔我!珽兒也是我的骨肉,若果真無恙,昨晚就該救過來了。這樣的事,不許你擅自做主!」

說罷,繞過武氏就往屋裡走。

她畢竟是老太妃,滿府最尊貴的長輩,除了謝珽母子,誰敢阻攔?

而武氏也沒打算真的攔著。

她追上去勸,卻拽不住心急如焚的老人家,不過片刻之間,就讓老人家橫衝直闖進了書房。

謝礪與謝瑁趕緊跟上去。

整夜戒備森嚴,外書房守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屋內的情形更是不為外人所道,引得有心人揣測橫生。

此刻一群人呼啦進去,立時驚呆住了。

屋中瀰漫著淡淡的怪味,像是殺伐太重的血腥味,也像是身體被毒物侵蝕後的臭味,雖然極淡,卻因地上斑斑點點的血跡,令人暗自駭然。謝珽的床榻被幾重羅幕圍了起來,依稀可見裡面的郎中和侍衛手忙腳亂,阿嫣孤身站在外面,髮髻微亂,側臉憔悴,似乎在背著人拭淚。

徐嬤嬤端了盆水出來,要往後門走,見老太妃和兩位男君來了,要行禮時,被武氏狠狠盯了一眼,趕緊快步走過。

這般無禮行徑,老太妃沒太留意。

後門謝礪與謝瑁卻看得分明,那盆水瞧著像是洗了傷處血痕的,顏色卻泛著淡淡的青色,在許嬤嬤走過後,那股怪味愈發濃了。

而武氏似乎不願讓人看到這些。

兩人不自覺瞧向帳中。

老太妃要進去看,被簾帳旁的侍衛攔住。

這是徐曜的部下,昨晚雖留守府中,卻極得謝珽器重,性子也極剛硬。逼急了連武氏都敢攔,更別說色厲內荏的老太妃了,手中佩劍橫檔時,聲音也壓得很低,「郎中吩咐,王爺的傷不宜見風,請太妃留步。」

「我只看一眼。」老太妃滿臉焦急。

侍衛絲毫不肯退,「事關王爺傷勢性命,屬下職責所在,太妃見諒!」

極強硬的態度,似不容半點通融。

旁邊阿嫣紅著眼睛趕來,小聲勸說老人家別太心急,武氏也滿面焦灼,似是強壓心緒,只說謝珽定會無恙,聲音卻微微顫抖。

老太妃見狀,愈發覺得傷勢危殆。

當年謝袞忽然戰死,原就是她一塊心病,如今外書房嚴陣以待,武氏婆媳這般模樣,分明是傷勢極重。

她愈發放心不下,要進去瞧。

拉扯之間,羅幕里傳來了郎中的暴喝,「閉嘴!都滾出去!沒看到在治嗎,吵吵嚷嚷添什麼亂!」

厲斥聲滿含憤怒,更不顧身份尊卑。

屋中霎時啞然。

老太妃臉色一僵,卻也聽出了情勢緊急,頓時連大氣兒都不敢出了。

武氏似強忍著傷心,低聲勸道:「昨晚的刺客有百來人,都是不知哪裡來的精銳,珽兒又沒帶隨從,原就應付得吃力,更別說對方兵刃還煨了毒,順著血脈進了肺腑。他回來時就昏迷著,昨晚也沒醒來兩回,郎中吊著命清毒呢,咱們別添亂了。」

聲音不高,卻招出了阿嫣的漣漣淚水。

老太妃到底沒糊塗,急得打轉。

但傷勢既重,掀簾就已十分不妥。

她望著羅幕心急如焚,卻也只能搬個椅子在外面坐著,等候消息。旁邊謝礪與謝瑁既借著老太妃的旗號進來,自然也擔憂關懷,陪坐在側。

日頭漸升,一分分挪過庭院。

快晌午的時候,裡頭似也沒什麼起色,上等的參湯送到嘴邊,也沒能餵進去幾口。中間武氏擠著簾縫鑽進去,試著喚了兩聲,謝珽沒怎麼應聲,直到郎中拿細長的針灸了穴位,才發出兩聲極低的悶哼,令素來剛強的武氏都紅了眼眶。

送出羅幕的血水,似乎愈發腥臭了。

阿嫣讓人端來了午飯,眾人卻都沒胃口,在滿屋怪味兒里也吃不下。

武氏千說萬勸,終是拿身子骨為由,讓她老人家先回屋歇著,免得老太妃身子不爽利,兩處顧不過來。

老太妃先行離去。

謝礪和謝瑁又坐了許久,瞧著裡頭始終沒動靜,才以回頭來探望為由各回住處。

謝礪父子面露哀戚,提醒武氏將書院裡的謝琤接回來,又說若有要幫忙的儘管開口,二房義不容辭。謝瑁卻是連關懷之詞都沒幾句,只冷眼旁觀了半天,臨去時敷衍著安慰了兩句。

等出了外書房,眼底卻浮起陰惻惻的笑。

遇襲到如今,六七個時辰過去了。

那毒既已進了心脈,便是大羅神仙都救不回來,就算把世間所有的參湯都餵給謝珽,也不過白吊著口氣,讓他多昏睡會兒罷了。

咽氣是早晚的事。

屆時,總得找個差不多的替死鬼出來。

……

屋裡,謝珽總算得以活動筋骨。

從前做斥候的時候,他為了打探消息,偶爾也會一動不動地趴一兩個時辰。不過那時他盯著別人的動靜,腦袋裡有根線繃著,便也不覺得無趣,兩個時辰趴過去,除了腿腳僵硬些,並不覺得怎樣。

而今日,在老太妃和謝瑁等人的注視下,裝了幾個時辰的活死人,除了琢磨刺殺背後的蹊蹺外無事可做,多少覺得無趣。

等屋門掩上,再無旁人,他立時坐起身。

身上傷口被牽動,刀割針扎般作痛,他渾不在意,瞧阿嫣轉眼沒了蹤影,不由皺眉道:「王妃呢?」

「想是餓了,跟太妃去裡面吃飯。」

旁邊侍衛盡職盡責,恭敬回稟。

謝珽挑了挑眉。

方才謝瑁假惺惺安慰的時候,他還聽到少女淒悽慘慘應著的聲音,這麼快就跑沒影了?

好在傷勢雖不輕,腿腳倒還沒太受連累,他讓人披了衣裳,就要起身尋過去。旁邊郎中連藥箱都沒收拾好,忙道:「殿下悠著點,到底是中了毒,這兩天還是靜養為宜,免得殘存的毒又復發。」

「無妨,就出去活動腿腳。」

謝珽說著,自管穿鞋慢慢往裡頭走。

郎中好幾次幫他撿回性命,瞧他不顧疼痛瞎溜達,已見怪不怪了,只搖了搖頭,拿著箱子去倒座房裡透透氣。

轉瞬間,屋裡就只剩兩位嬤嬤撐著。

——實在是那摻了藥的血水味兒太難聞,清晨淡淡的還能忍受,悶到這會兒愈來愈濃,誰都受不住。

兩位嬤嬤強忍著,守在門口,免得有人去而復返。

裡間窗畔,阿嫣與武氏捧著茶透氣。

外書房修得軒昂,除了謝珽處置公事和起居用的閣樓,耳房抱廈也都齊備。且這地方原就關乎機要,為免旁人窺探,修建之初就留了心眼,借著飛檐樹影遮擋,有侍衛在外把守,誰都別想繞進來探看。

此刻窗牖洞開,清風徐徐。

武氏既擺出難過的姿態,自然也不能有太好的胃口,沒再吩咐廚房添菜,只將晌午送來,旁人幾乎沒動筷箸的飯菜熱了,婆媳倆先對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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