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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反殺 司裕名為車夫,實是萬雲谷的殺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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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氏既擺出難過的姿態,自然也不能有太好的胃口,沒再吩咐廚房添菜,只將晌午送來,旁人幾乎沒動筷箸的飯菜熱了,婆媳倆先對付著。

侍衛奉命去辦,婆媳倆就著香茗將聞了整日怪味後的那點噁心壓下去,才要拿糕點墊墊肚子,轉頭就見謝珽走了過來。

負傷中毒,半日憋悶,他的氣色不太好。

不過步伐沉穩,想來傷勢無礙。

武氏隨手遞了杯茶給他,「怎麼出來了?當心撕裂傷口。」

「透口氣。」謝珽靠在窗畔。

初春後晌的風徐徐拂入,因樹蔭遮蔽,比別處倒涼些。他的目光落在阿嫣的臉上,看到小姑娘熬了半夜後臉上有些疲憊,清晨倉促洗臉後並未拿脂粉裝點,這會兒髮髻微松,入目只覺慵懶嬌弱。

昨晚牆角里,她抱膝的姿態浮入腦海。

那個時候他經了惡戰廝殺,加之毒物侵蝕,已有些暈乎乎的。睡一覺後,有些細節已記不大清,卻清晰記得她滿目驚恐擔憂,嬌麗衣裙堆在地上,臉頰被濺了血跡也渾然不覺。像是不慎闖入沙場的一隻鹿,驚慌失措又彷徨無助,無端被抹上殺伐的色澤。

她原本不該經歷這些。

都是受了他牽累。

謝珽不知怎的,心裡有些難受。

他沒忍心讓她勾起昨晚的血腥記憶,只將衣裳披得嚴實些,努嘴指了指東北邊,「這兒離揖峰軒很近,你若覺得無趣,我讓人偷偷取點泥巴過來?」風拂過他鬢邊的發,男人冷硬的臉上摻雜了調侃意味,跟他昨晚說渾話讓她親他時毫無二致。

雖說聽著不太正經,卻存了寬慰她的意思。

阿嫣垂眸,輕勾了勾唇。

「拿來泥巴也沒用。這事兒若瞞得久了,會令軍中震動,殿下想必不會裝病太久,這兩三日裡能有結果吧?」

「不出明晚。」謝珽道。

昨晚他負傷回府,王府內外所有的動靜都由陸恪盯著,今晨許嬤嬤都已轉述給了他。前晌老太妃帶著謝礪父子過來,素來與他疏遠,無事不登三寶殿的謝瑁親自登門時,嫌疑已然浮出水面。等陸恪將生擒的刺客撬開嘴巴,順蔓摸瓜拿到證據,便可定論。

同室操戈,兄弟鬩牆,終不是讓人愉快的事。

謝珽眼底的冷厲一閃而過。

旁邊桌椅輕響,侍衛端來了熱好的飯菜,武氏親自擺在桌上,因三個人都還餓著肚子,便招呼夫妻倆先來用飯。

阿嫣依言,先給婆母和謝珽盛飯。

昨晚遇襲後膽戰心驚,腦袋裡一直有根弦暗暗繃著,始終沒覺得餓。今晨被倉促趕來的老太妃打得措手不及,她也沒能好生用飯,乃至午飯端來時,一則屋中味道難聞,再則人前要露悲戚之態,她也只能忍著不去吃。

到這會兒,都快前胸貼後背了。

阿嫣挾了糕點,先墊墊肚子,而後舀湯搛菜,不時給武氏和謝珽添點兒。

飢餓甚久,她也沒敢吃得太飽,待腹中六七分飽的時候,她便停了筷箸,欲拿茶漱口。這一抬頭,才發現謝珽執箸的手臂微僵,像是被傷處牽累,吃得極慢,好半天過去,也只將她挾的那些菜送進嘴裡,大半碗米飯還原樣放著呢。

她不由微怔,「殿下胳膊也疼?」

「嗯。」謝珽悶聲。

不止胳膊疼,背後腰間哪哪都疼,安靜站著時還不覺得,躬身用飯時痛感格外明顯。

他沒有挨疼的癖好,只能慢吞吞來。

旁邊武氏瞧他擰眉的樣子,暗笑了聲,道:「原打算讓許嬤嬤搬到榻前,或是躺著,或是餵給你,都能輕鬆些。誰讓你跑出來,跟個尾巴似的。」說著話,笑吟吟瞥了阿嫣一眼,將筷箸擱下,起身道:「我去瞧瞧周老和徐曜,你們慢慢吃。」

話音落處,人已出了屋門。

阿嫣哪能聽不出打趣?

眼見婆母走得飛快,她愈發懷疑婆母是故意騰出地方,回過頭就見謝珽皺眉忍痛,視線落在她的身上。明明是極尋常的對視,卻因武氏的調侃,添了些許曖昧。

五指微縮,她不自覺揪住了衣袖,「殿下多吃點吧,都是補氣血的。」

「要不,你餵我?」謝珽勾唇覷她。

阿嫣遲疑了下,到底還是端起了飯碗,拿勺子餵到他嘴邊。

——看在他受傷的份上。

……

茶足飯飽,轉眼天已擦黑。

今晚仍舊命懸一線,須得愁雲慘澹。

阿嫣和武氏都沒回住處,既是照顧謝珽的病情不許攪擾,自然也沒召人來伺候。就連沐浴送水的事都作罷,免得不慎露出端倪,只讓嬤嬤端水過來,盥洗過後各自歇下。

武氏去了耳房,阿嫣則留在謝珽旁邊——怕受驚後夜裡做噩夢,有謝珽在旁邊能睡得安穩些。

照月堂和別處數次遣人來問,武氏都已郎中在竭力療救為名安撫過去,沒讓再來攪擾,至於謝琤那邊更是守著口風不許透露。

陸恪那邊辦事利落,晚間就遞迴了消息。

生擒的刺客已有人被撬開了嘴,吐露出買主的線索,其餘幾個見同伴招了,也都鬆了口只求速死。種種線索匯集,陸恪已派人去追查,一旦有消息就立時送來。

謝珽聽了,命他儘快。

而後將陸恪具文呈來的線索又看了一遍,放在燭上燒盡。

回了屋就見阿嫣倚枕側臥,雙眸點漆照水,正靜靜瞧著他,似是有話要說。

謝珽衣裳松垮,回身屈膝上榻。

他的背後腰間傷處不少,都拿細白的軟布裹著,幾乎成了粽子,衣裳松垮吊在肩上,躬身時連腰腹的輪廓遮不住。

阿嫣雖懷疑謝珽有些假戲真做的意思,這般時候卻是以傷為重的,竭力不去多想。一面幫他系好衣帶,免得夜裡蹭歪裡頭包紮的細布,一面試探著道:「殿下既重傷不治,我明兒也沒法脫身,有件事,想請殿下幫忙。」

謝珽盤膝而坐,「說來聽聽。」

「是司裕。」阿嫣跪坐在旁,細心為他系好衣帶,「昨天夜裡,他一直跟在我們身後,除掉了不少刺客。後來,我見殿下那邊情勢危急,就讓他過去幫忙。當時夜深混戰,旁人未必留意到他,但那般惡戰,他怕是也沒法全身而退。」

她微微抬眸,覷著謝珽的神色,聲音愈發溫軟,「畢竟是出手相助,殿下讓許嬤嬤挑個靠得住的人,幫我去瞧瞧他好不好?」

「等這事過去,還得再謝謝他。」

屋裡有片刻的安靜。

昏暗燭光照在謝珽的臉上,雙眸幽若深潭,唇角的笑卻不知是在何時收斂了。

他原以為,阿嫣要說的與他有關。

畢竟昨夜牽手觀燈,經了那樣的兇險刺殺,此刻沒了閒雜人在旁邊,可算夫妻夜話。

謝珽甚至暗藏期待。

哪料她惦記著的竟是司裕?

昨夜情勢危殆時,那少年鬼魅般飄過來與他和徐曜並肩作戰,謝珽當然記得清楚。那是雪中送炭的仗義助力,他心底亦是感激的,昨夜跟武氏議定對策後,還特地讓侍衛過去照看,免得小車夫也中毒累及全身。

恩怨分明,這種事謝珽拎得清楚。

但這些話此時說出來,尤其是經了阿嫣的口,聽在耳中終究讓人覺得一言難盡。

謝珽似噎了噎,卻不好表露醋意。

他只是點了點頭道:「他沒事。回頭我與你同去。」

阿嫣聞言甚喜,僅存的擔憂消弭殆盡,便攏了青絲鑽進被窩裡,眯眼道:「殿下若還不困,就翻會兒書吧。我熬了整日實在太困,先睡了。」說罷打個哈欠,面朝謝珽的方向昏昏睡了過去。

卻未料整夜酣睡,翌日清晨她就被一道消息驚走了困意——

司裕被謝瑁帶走了。

似是被指以罪名,由謝礪親自調了府里的侍衛,看守著帶去王府側廳,再差人來請太妃過去議事。

而那裡,還有幾位聞訊而來的武將。

阿嫣聽了這話,面色微變。

謝珽倒像是沒太意外,稍加沉吟便向武氏道:「陸恪那邊還沒消息,母親先帶她過去,看他有何說法。」

……

側廳里人影幢幢。

武氏雖壓住了謝珽遇襲的風聲,但那晚動靜鬧得不小,加之謝瑁沒打算聽從她的安排,消息在暗中不脛而走。雖沒鬧得眾人皆知,謝家麾下幾位要緊的武將卻都來了。

不過謝珽生死未卜,謝巍又在外巡查,謝礪便做主將幾位請入廳中,暫且奉茶等候。

瞧見阿嫣婆媳,謝礪起身相迎。

「珽兒重傷未愈,原本不該攪擾大嫂,不過事關重大,瑁兒說此人嫌疑極重,我便擅自做主,先羈押了過來,還望大嫂勿怪。」

「二叔客氣。」

武氏的目光迅速掃過眾人,瞧見那些面孔時,心裡大約有了數,便入主座,沉眉道:「怎麼回事?」

謝瑁拱了拱手,也不虛客套,開門見山地向眾人道,「王爺元夕遇刺,與此人有關。」

一語既出,眾皆譁然。

畢竟,西禺山遇襲的那回,司裕當眾斬殺刺客,神鬼莫測的身法震驚了在場眾侍衛與隨從。這般身手,哪怕沒人敢宣揚,暗裡卻已傳開。尤其這些位高權重的人,多半都知道王妃的馬夫身手奇絕,深藏不露。

如今,竟摻和進了元夕之案?

眾人目光齊齊投向司裕。

阿嫣更是赫然色變,「大哥何出此言?」

「元夕夜的刺客里有漏網之魚。」謝瑁說著,拍了拍手,待隨從將一名皮開肉綻的男子提來時,朗聲道:「此人被王爺的暗衛重傷,逃脫後躲在暗處,被我的人搜了出來。」

「王爺遇襲,緝捕兇手是頭等大事,誰都責無旁貸。我審問過後,此人認了罪行。據他招認,那夜的刺殺是裡應外合,除了他們受人指使,王爺身邊也有奸賊應和。而這個司裕——」

謝瑁伸手,直直指向少年。

「司裕名為車夫,實是萬雲谷的殺手!」

熟悉的三個字入耳,司裕臉色微變。

謝瑁見狀愈發篤定,森然冷笑道:「此人曾在京城與司裕交過手,元夕夜就認了出來。萬雲谷是什麼地方,諸位都很清楚,若覺此事有疑,盡可前往查證!」

他是謝袞的長子,雖與謝珽母子不睦,在魏州地界卻頗有威信。加之萬雲谷這三個字實在駭人,司裕那神鬼莫測的身手又著實蹊蹺,一看就知是來路奇特,眾人都信了幾分,各自握向劍柄,似欲就地擒拿。

阿嫣素來視司裕為友,瞧著少年無端被羈押,已是不滿,聽他如此污衊,大怒道:「司裕是我的車夫,也常護我安危。元夕那夜,他也襄助王爺對付刺客,暗衛們皆是見證。大哥豈能憑著他的胡言亂語,隨意歪曲!」

「王妃這就急了?」

謝瑁幾乎呲出白森森的牙,「激烈交手時,敵我轉變不過瞬息之間,看似襄助,實則尋機行刺的不在少數。司裕身手詭異,哪怕是貼身跟著王爺的徐曜都不敢如此擔保。王爺重傷至此,誰知道他混進去是何居心?」

「何況,據這刺客招認,此次刺殺時有內應。當時除了這些刺客,就只有王妃和司裕是外人,不如王妃跟諸位解釋,為何蠱惑王爺去看花燈,還挑那樣偏僻的水路回府?分明是潛伏已久,想伺機行事。」

他斷定謝珽醒不過來,這些話說得也極篤定。

仿佛阿嫣就是那個美人計里的狐狸精,美色惑主,裡應外合,嫁來就是為圖謀謝珽的性命。

有謝袞的先例在,眾將難免起疑。

武氏猜出他的打算,驚怒之餘,拍案而起,「證據未足,豈容你肆意揣測!」

「當初皇家賜婚,府里原不肯應,是太妃一意孤行,答允了賜婚。太妃膝下無女,得了個兒媳就當孩子來養,絲毫不設提防,以至今日王爺遇襲,生死未卜。如此昏聵偏心,對得起王爺,對得起先父麼!」

謝瑁平素陰沉少言,此刻卻有備而來,鋒銳目光盯向武氏,爭鋒相對。

厲聲質問充斥整個側廳。

武氏縱猜到了此次刺殺可能是長子所為,但看他這樣迫不及待的顛倒黑白,以謝珽重傷不治生死未卜為名,將劍鋒直指她和阿嫣,到底按捺不住憤怒,面色鐵青。

廳中似有一瞬寂靜。

遠處卻忽然有利劍破空之聲傳來,挾了雷霆之勢,迅疾撲入門內,錚然一聲釘在謝瑁輪椅前的地上,震得劍柄劇顫。

眾人驚而望過去,就見甬道上有人大步踏來。

衣衫獵獵,身姿頎偉,分明是謝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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